第448章：真相

    也许是庆隆帝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掩人耳目。

    亦或者是庆隆帝过分自负。

    只觉得没人有胆子敢去查他的私库。

    更不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将女婴失踪案一事，怀疑到自己身上。

    于是陆知珩的人只是轻轻一查，就真的查出了端倪。

    整个过程顺利到陆知珩的心腹都怀疑这是不是庆隆帝给他们下的套。

    可是连庆隆帝私库的酒消失的都对得上——这还能是一个巧合吗？

    无独有偶，宋庭琛这边的人去仔细查看，也查到了，御兽园这边圈养的动物所报的死亡数量，和这边小镇上那个猎户后来突然能猎到的那些猎物基本差不离。

    那些普通的野兔野鸡也就罢了。

    单单是所谓的野猪野狼，以及什么麋鹿老虎豹子的，竟然完全都对得上。

    宋庭琛手心直发冷。

    这个消息像一柄利剑一样，忽而之间就用力的扎在了他心口，以至于他竟然无法喘息。

    那些不对劲的时刻，忽而之间全部涌向宋庭琛的心头。

    他手指直发抖，只觉得背上布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整个人压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难怪！

    难怪他主动请缨说要彻查女婴失踪案的时候，庆隆帝的表现那样的奇怪！

    难怪，庆隆帝会忽然问他要是有朝一日自己该在君王和苏檀之间做个选择时，他又该怎么选！

    原来如此！

    那个时候宋庭琛以为，是庆隆帝误会了苏檀也许会参与谋逆，费尽心思为苏檀解释。

    原来不过是因为，庆隆帝或许早就料到了，有朝一日苏檀会算出真相。

    原来一切竟然都有迹可循！

    宋庭琛的心口像是突然压了一块巨石。

    他指尖紧紧的攥着掌心，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也犹不自知。

    他指骨发凉。

    用尽力气闭了闭眼。

    宋庭琛忍不住想，或许是他误会了什么。

    也许真就有哪个皇子胆大包天已经买通了御兽园的人，将那些个猎物从里面弄了出去，而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到了这里来。

    宋庭琛这样想。

    也许是他潜意识里还相信自己的君王绝不是这样的人。

    又也许，是他觉得这样的答案实在是过于的荒谬。

    总归宋庭琛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庆隆帝会那样的，不将他的子民当回事。

    心腹在查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表情也是异常的难看。

    他甚至意识到，自己得知到了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也许自己甚至都活不过今晚。

    他忍不住跪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劝宋庭琛还是在劝自己，“将军，此事兹事体大。”

    “还是先不要告诉前夫人和宸王殿下了。”

    宋庭琛刚要说，当然不会告诉。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苏檀当时讽刺的表情。

    想起她当时讽刺自己，偏听偏信，有些事情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掩耳盗铃。

    宋庭琛身体摇晃了一下。

    心头几乎在滴血。

    他苦笑了两声。

    原来苏檀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

    宋庭琛用力的闭了闭眼，“此事，你暂时只当不知道。”

    “不要泄露给任何人。”

    心腹哪里敢啊。

    陡然之间知道这种事儿，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哪里还敢泄露出去。

    心腹几乎要哭出来，又忍不住对着宋庭琛道：“将军，既然前夫人和宸王殿下都是防着您的，想来他们那边也会查到一些东西，您不妨前去打听打听。”

    “也许属下是被混淆视听了也说不准。”

    “前夫人能掐会算，她能查到的东西定然比属下多！”

    心腹这样说，宋庭琛也只是疲惫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心腹此刻哪里敢下去啊，他只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自己就会被灭口。

    为了保命，他甚至跪在地上，各种给宋庭琛献策。

    他是知道自家将军对陛下究竟有多忠心的。

    甚至已经到了近乎愚忠的地步。

    无论如何，将军都不会允许有人在这里败坏陛下的名声。

    此刻，陛下都已经牵扯到了这样的大案之中，也许将军为了保陛下的名声，会将一切知情的人全部都灭口。

    为了保命，他几乎是立刻就道：“将军，手下相信陛下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想若是陛下做的，那前夫人应当一早就算到了才是。”

    毕竟苏檀一向能掐会算，许多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如果事情真的是庆隆帝做的，苏檀绝对不会与他们纠缠到现在。

    应当会在一开始就揭穿庆隆帝的真面目。

    宋庭琛听了这话，倒是稍稍安心两分。

    他只是垂下头，心口依旧堵得有些烦闷。

    “我只是在想，如果不是陛下的话，谁有这样的能耐，连陛下的眼睛都瞒过去。”

    他始终想不通。

    心腹则是道：“也许那幕后之人的诡计就是如此歹毒，就是要用一个似是而非的结果，离间陛下和主子的君臣之谊。”

    “将军，无论如何您都不要中了那歹人的计才是。”

    宋庭琛摇了摇头。

    他知道背后这人用心险恶。

    他绝对不会轻易的中计。

    只是——只是宋庭琛闭了闭眼，终究是忍不住想，倘若这件事情不是庆隆帝做的，那又会是谁做的？

    不管背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不是离间他和庆隆帝，对方此刻都已经目的达成了。

    至少眼下，宋庭琛已经没有办法做到全心全意的去信任庆隆帝。

    只能说，对方真真是好算计。

    心腹看他脸色深沉，立刻又道：“将军，既然此刻您已经知晓了幕后之人心思歹毒，就绝对不能中了他的气，更不能随口将这些事透露给宸王殿下和前夫人。”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是心腹总有一种预感，只觉得在苏檀看来这件事情的真相极其重要。

    如果让苏檀知道真凶可能是庆隆帝的话，以苏檀的脾气，很可能立刻就送庆隆帝上西天。

    虽说，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过于胆大包天，太过于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但在心腹眼中，苏檀的的确确就是那样的人。

    想来在宋庭琛眼中，苏檀也是如此。

    宋庭琛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垂下头，听见自己的声音窒闷又痛苦，“倘若真的查出来这件事情是陛下做的呢？”

    “届时我们又该如何？”

    他抬着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心腹的眼睛，像是在问心腹又像是在问自己。

    心腹被他这视线看的心下一抖。立刻就道：“这……”

    “无论如何，咱们至少一定要站在陛下这边！”

    “将军，就算此事已经查出来真的是陛下做的，那至少你也要问一问陛下这样做的缘由是什么，也许陛下的初衷并不是残害那些女婴，而是为了那些人好呢？”

    虽然这话说出来心腹自己都不信，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太过于胡扯胡闹。

    可他能不能骗得过自己并不重要，至少要让宋庭琛这个过分愚忠的人相信。

    否则，要是宋庭琛忽然之间杀红了眼，拿自己的性命开刀，到时候他又上哪里说理去呢？

    宋庭琛垂下眼眸。

    他缓缓的道：“是啊，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去问问陛下。”

    至少他不相信庆隆帝是这样的人。

    他绝不相信庆隆帝会如此残忍无情！

    绝不！

    宋庭琛这样想着整个人豁然走出去好远，心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他。

    心腹气喘吁吁的问：“将军，您怎的的忽而之间跑这么远？”

    “你要做什么？”

    宋庭琛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去忙你自己的。”

    他要去看看陆知珩和苏檀在做什么。

    他更要知道陆知珩和苏檀查到了什么。

    至少，他要确定一件事。

    他绝不相信，庆隆帝会如此草菅人命，会如此不将孩子的命当回事。

    那个残忍无情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他一直以来都仰赖的君主。

    如果庆隆帝，已经残忍弑杀到连普通的孩子都不放过。

    那他这些年又是在为了什么人效忠？

    又是在为了什么人抛头颅洒热血？

    宋庭琛苦苦僵持着，忍不住自欺欺人，总是不愿意相信，他一直以来都敬重的君主，竟然如此无能又残忍。

    就像当初苏檀自欺欺人的洗脑自己，觉得自己爱了那么久的人不应该自私凉薄到了极点一样。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就连宋庭琛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如今这自欺欺人的模样，竟然和当初苏檀如出一辙。

    他只是下意识的追了出去，想要去看看苏檀和陆知珩究竟说了什么。

    谁知道这一走，就走到了一个密林间，前方正立着一双身影。

    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一对璧人。

    那不是苏檀和陆知珩又是谁。

    陆知珩的声音其实很轻，架不住宋庭琛常年在战场奔波耳力超群。

    加上，他从前和苏檀相处的日子实在是过分之久，多少，也因为被她滋养，而成就了一双，旁人都不能有的好耳朵。

    他听见陆知珩的声音落在耳中。

    “我已经查到了，苏檀，此事如你所料。”

    “是我输了，我从未想过，我自己的父皇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残忍，还要让我觉得恶心。”

    此刻的陆知珩，再不复从前的玩世不恭。

    他声音沉沉的，带着浓郁的愤恨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