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狼牙特战旅，指挥部。

    莫一挺直了背脊，站在何志军宽大的办公桌前。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硝烟和泥土的作战服，只是脸上的油彩已经洗去，露出几道细微的擦伤和疲惫。

    这里空气清新，与几天前那片湿热、腐臭、随时可能丧命的雨林，恍如两个世界。

    何志军的目光从一份刚刚送达的初步行动报告上移开，落在了莫一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说说吧。”何志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报告我看过了，但我想听你说。尤其是最后那场伏击。”

    “报告！”莫一的身形站得更直了，“我们遭到至少五名狙击手的伏击。对方战术素养极高，对丛林作战和狙击点的选择都十分专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第一枪，是冲我来的。但子弹没有打中我的要害，而是擦着头盔飞了过去。”

    何志军的眉毛微微一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对方失手了？”

    “不。”莫一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肯定，“他没有失手。那一枪，更像是警告，或者……一个招呼。”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何志军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不轻不重，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你怀疑是他？”何志军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寂静。

    “是。”莫一没有丝毫回避，迎着何志军的目光，“我怀疑是秃鹫。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对孤狼B组的战术规避动作那么熟悉，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有那种枪法，并且……会用那种方式开枪。”

    何志军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像是在透过眼前的莫一，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何志军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证据吗？”

    “没有。”莫一回答得干脆利落，“对方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证明身份的东西。这只是我的判断。”

    “判断……”何志军咀嚼着这个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莫一，看着外面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的身影。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却不容置喙，“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完成得很出色。回去好好休整，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了。”

    莫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响亮的回答：“是！”

    “我会让野狼去处理。”何志军补充了一句。

    “野狼”两个字，让莫一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不是B组能够知道的了。

    “是！”莫一再次应道，随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何志军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平静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凝重。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一堆陈旧的档案袋里，取出了一个已经微微泛黄的牛皮纸袋。

    纸袋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红色记号笔画下的、潦草的代号。

    秃鹫。

    026后勤仓库。

    孤狼B组的队员们都已经换下了作战服，各自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装备。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金属零件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莫一推门走了进来。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陈国涛放下手中的擦枪布，第一个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怎么样？”

    莫一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弟兄们，老炮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出的口子已经结痂，邓振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小庄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劲儿，却丝毫未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有些无奈的笑。

    “狼头让我们歇着，这事儿，不归我们管了。”

    仓库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队员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愕然，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他们都是老兵了，知道什么叫命令，什么叫纪律。

    “操！”老炮低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弹匣狠狠地往桌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随即又觉得不妥，挠了挠头，闷声不响地继续拆解枪管。

    邓振华靠在墙角，难得地没有贫嘴，只是把玩着一枚狙击步枪的弹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国涛看着莫一，眼神里却没什么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拍了拍莫一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自己的装备，继续那份细致而枯燥的保养工作。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们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莫一看着这群杀气还没散尽的弟兄，把那句“不归我们管了”带来的沉闷气氛揉碎了，扯着嘴角开了口。

    “行了！都拉着个脸给谁看？不是有狗头老高去查嘛！”他环视一圈，故意放慢了语速，带着点无所谓的腔调，“再说了，万一……不是他呢？”

    这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像一根无效的点火索，非但没点燃希望，反而激起了一阵呛人的烟。

    “放屁！”老炮把刚拆下来的枪管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零件一阵乱响，“除了那个叛徒，谁他妈能把咱们算计得这么死？等狗头老高查出来，行动还是我们的吗！”

    “老炮，淡定，淡定。”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史大凡，他晃着手里的空弹壳，慢悠悠地开了腔，“别把枪管给震坏了，不然下次你怎么打鸟？哦，对，你用的是喷子，本来也不用瞄。”

    “滚蛋！”老炮瞪了他一眼。

    陈国涛没参与他们的斗嘴，他只是默默地将一个满弹匣推进步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然后又退了出来。动作流畅。他看向莫一，又扫了一眼众人：“都把装备检查收好。”

    仓库里的气氛缓和下来，只剩下金属零件的碰撞声和擦拭声。

    莫一看着这群家伙，心里的那点郁结也散了不少。他走到邓振华身边，踢了踢他脚边的装备包。

    “行了，别跟奔丧似的。难得放风，该干嘛干嘛去。”他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鸵鸟，你那双战术性体味的袜子，再不拿去洗，我可要向狼头申请生化武器管制了。”

    “嘿！”邓振华一下就跳了起来，“队长，你这是污蔑！我这叫男人味，纯天然的，懂不懂！”

    仓库里响起一阵哄笑，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