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因为，我喜欢碇君

    「…这边。」

    幽暗的长廊中丶黑色的绫波丽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着。

    那是没有窗户也没有门扉…只有些许让人心神不安的昏黄应急灯光点缀的狭窄长廊。

    绫波丽一言不发的跟随着眼前的自己…透过黑暗丶凝视着那个与自己相似却不相同的背影——

    自己丶还真的从未想过…会有用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自己的一天。

    「…你丶是谁——？」

    意料之外的…竟然是黑色的绫波丽主动开口。

    停下了步伐…绫波丽浅浅呼吸了一下丶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之后…望向了眼前的自己。

    「绫波…丽。」

    并没有为这个答案感觉到诧异丶黑色的绫波丽也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来。

    在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殷红眼眸中丶绫波丽看到了些许的茫然与无措。

    「你是绫波丽…那丶我是谁？」

    「…！」

    情理之中丶但远超意料之外的问题…深深的敲在绫波丽的内心深处。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玩偶一般的自己丶单调的聆听着…碇源堂的话语丶执行着碇源堂的命令…

    自己丶是什麽时候…开始把信任碇源堂视为自己生命的一切的呢？

    自己丶又是什麽时候…把碇真嗣放在了碇源堂之上呢？

    面对另一个自己的质问丶绫波丽经过了长久的思考之后…给出了答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丶我知道我是绫波丽。」

    「——为什麽？」

    黑色的丽朝着绫波丽走来…这一次丶她的步伐与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怀揣着名为嫉妒的憎恶的怨恨。

    「为什麽…你可以如此自豪的说出…自己是绫波丽——」

    已经感受到了区别…眼前的这个绫波丽与自己丶与任何一个从培育舱中诞生的傀儡都不同的地方…

    这个绫波丽丶生活在碇真嗣身边的绫波丽…她竟然可以如此斩钉截铁的彰显丶自己的存在。

    仅是这一点丶就让黑色的丽羡慕嫉妒到近乎发狂的地步——

    「…因为！」

    被黑色的丽的气势所滞丶绫波丽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她手腕上的力道丶加重了些许…死死的捏住百褶裙口袋里面的随身听。

    哪怕随身听的外壳被过强的力道捏至碎裂…塑料的碎屑划破了自己纤细如玉的手指…也毫不在意。

    因为——感受到了恶意与怨念…

    如果不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丶去回想起碇真嗣的话语…去感受到碇真嗣的存在——名为绫波丽的少女…就真的会被眼前黑色的嫉恨吞噬的一乾二净。

    「因为——碇君说过…我是独一无二的丶绫波丽。」

    绫波丽铿锵的给出了回答…这是少年为了能够让自己以绫波丽的身份存留下去丶而用心给出的答案。

    「…………是麽…」

    刹那间丶从愤怒转向嫉妒丶又从嫉妒转向失落的神色从黑色的绫波丽脸上闪过。

    最后重新归于平静的淡然——

    「果然丶是那个少年的肯定…让你能够以如此强悍的形式丶抵抗回归的本性…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碇真嗣的身边。」

    「…？」

    绫波丽显然感受到了…眼前的自己丶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并不只是绫波丽的复制人那麽简单丶在黑色的绫波丽内部…还有着其他的丶什麽东西——

    黑色的绫波丽…露出了让人不舒服的笑容丶在这昏暗的长廊…隐约可以看到不净的红色光晕丶在黑色绫波丽的右眼萦绕…

    「那——自称为绫波丽的亚当的容器啊…我问你丶如果维系着你…肯定着你的…那个少年——迪迦奥特曼不在了…你又会给出什麽样的回答呢？」

    与询问一同到来的丶是充溢着恶意与期待的狂笑…在期待着绫波丽即将露出的表情。

    「什麽…！？」

    还没等绫波丽搞搞清楚对方在说些什麽——

    巨大的震荡伴随着仿佛将次元都一并吞噬殆尽的暗红色光晕…席卷了绫波丽眼前的一切…

    宛如死神编织的寂灭之光…夺走了丶绫波丽的意识——

    …………

    ……

    …

    回过神来的时候丶绫波丽发现自己正坐在电车上。

    黄昏的残阳丶透过龟裂的玻璃…洒落在空无一人的电车，给空旷的列车带上了一抹萧瑟的孤寂。

    不丶并不是孤身一人——

    绫波丽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黑色的头发丶白色的衬衫丶略显削弱的身材与清秀的面容。

    「碇…………？」

    熟悉的脸颊丶让她想要将熟悉的碇君两个字雀跃的喊出口…但丶一丝隐约的违和让她停止了呼唤。

    脸上原本因为看到碇君露出的喜悦…也转化成了疑惑与不安。

    ——那不是碇君。

    ——不丶那是碇君。

    ——不丶那是碇真嗣…但丶那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碇君。

    近乎本能一般的察觉到了这些…绫波丽缓缓的朝着眼前这个抱着膝盖，几乎要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团的怯懦少年靠近。

    「…………我就说…不会有什麽好事的…」

    无法分辨是在对绫波丽开口…还是在自言自语。

    绫波丽才一靠近丶就听到了眼前的「碇真嗣」呢喃一般的吐出毫无霸气的消沉话语。

    「战斗也好…不战斗也好…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比起答应了做不到然后还被人责怪…还不如丶一开始就什麽都不要做。什麽都不要说。」

    「明明只要什麽都不要做就好了…那样丶也不会如此的痛苦…好痛啊丶好疼啊丶妈妈…为什麽…要由我来背负这一切……」

    「所有人都指望着我什麽的…根本！不可能啊！我…我…我只是想要……」

    尚未说完的话语丶被哭泣的哽咽所覆盖…

    望着眼前的「碇真嗣」……绫波丽眉头紧皱丶他确实是碇真嗣…但如此的熟悉丶又如此的陌生。

    仿佛与「碇真嗣」的话语遥相呼应…在哽咽与哭泣时候…窗外一个巨人轰然倒地。

    顺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望过去…绫波丽看到的是——被NERV列为危险名单的…未知生命体…奥特曼·迪迦。

    但——此时的迪迦却并不是之前轻而易举便可歼灭使徒的英武模样…

    那伟岸的身躯丶此时已经无力的倒下。

    往日神采奕奕…闪烁着光芒的双眼——此时已经昏暗…那圣洁的点点光火已经熄灭。

    原本胸口会闪烁的红色晶体…现在也是死一般的沉寂。

    而且——迪迦的肌肤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口…甚至还能看到黑红色的滚雷残馀在迪迦的身体上游走。

    每一次闪烁丶都带来了些许微弱的破裂之音…连次元与时空都可以一并毁灭的…来自异次元之邪恶亚波人的灾厄射线…切实的吞噬了迪迦所剩无几的光。

    犹如那灾亡的滚雷…将这个世界也吞噬了一般…

    车窗外的黄昏丶转化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那是连月光与星光都一并熄灭了的混沌而黯淡的深夜。

    断绝一切之光——

    连绫波丽与「碇真嗣」都一并被黑暗所笼罩…绫波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一点一滴的被淹没在这无尽的永夜之中。

    …好害怕。

    想要丶得到碇君的安慰…

    想要丶感受到碇君的存在…

    但是——碇君…不在这里。

    耳畔能够听到的丶只有熟悉而陌生的「碇真嗣」…无声的呜咽。

    是麽——

    是这样啊——

    「碇君。」

    「…？」

    察觉到了绫波丽的声音…「碇真嗣」缓缓的抬起头丶用沮丧的神色等待着绫波丽的话语。

    但——黑暗之中的绫波丽…却不是望向「碇真嗣」的方向…而是透过已经熄灭了的车窗…遥望着刚才丶巨人倒下的位置。

    「很抱歉。我……不知道碇君你都经受了怎麽样的痛楚…背负了多麽沉重的负担丶更不知道…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碇君你都经历了怎麽样的战斗。」

    既是说给碇真嗣的话语丶更是说给绫波丽自己的告白——

    意识到这个世界一切都即将在暗红色的滚雷之中走向终结…绫波丽抓住最后的契机丶诉说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点点滴滴。

    「但——我不觉得…做还是不做…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你的话语丶切实的改变了我。」

    「如果不是你的话语——就没有此时此刻在这里的绫波丽…是你告诉了我前进的方向…是你给我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是你…肯定了我的存在。」

    似乎丶闪烁起了微弱的光——

    从绫波丽的口袋里面…那已经布满了裂痕的随身听丶闪烁了一道不起眼的微弱的光亮…

    但在这寂灭的永夜中丶这些许的萤火…便是唯一的光。

    「谢谢你…碇君。谢谢你愿意为我做的这些事丶谢谢你愿意为我说的这些话丶谢谢你…愿意与我许下的约定——」

    意识到的时候…晶莹的液体已经落在了随身听上…我丶在哭麽？

    这是为什麽而流的泪水——？

    绫波丽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她知道丶她必须把自己的告白丶说出口。

    「所以丶碇君…如果你真的累了。我愿意与你一起在这里睡下去…但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与明日香丶与美里小姐丶与你…一起去吃拉面。一起…生活下去。」

    「因为——我丶喜欢碇君…所以——！」

    意识到最后的气力即将流逝…绫波丽丶按下了随身听的开关。

    那是曾几何时与碇君许诺的…歌的约定。对未来的誓言——！

    现在…

    宛如听到了这歌的誓言，宛如听到了少女最真挚的呼唤——

    悠扬而激荡的音乐，宛如注入生机一般的…充溢了整个世界。

    迪迦——她的双眼丶与胸前的彩色计时器…

    一同点燃了丶最为耀眼的光！

    【就像阳光丶穿破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