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中

    恩科放榜十日后，在榜考生进行“殿试”。

    所谓的“殿试”，与以往科举有所相同又有所不同。

    因是分科考试，所以殿试也一共进行七场。

    分为四天进行。

    其中武艺科因报名人数较少，免除初试，直接进行殿试，放在第四天进行。

    第一天上午经史科，下午财货科。

    六科在榜学子均需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的见证下，由各科主考官现场出题，考生分别作答，作答后由皇帝和主考官依次评分，如经史科对标礼部和国子监，共有四个官位空缺，则录用评分最高的四个考生，分别按照分数名次定职。

    十月初一上午，苏念真随着其余考生跟随着引领入宫。

    她不是第一次进宫，但这次身份不同，任务也不同，苏念真一时还有些紧张。

    经史科八名考生，她不是唯一的女子，还有一位是鸿胪寺卿何洪生的次女何敏清。

    何敏清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但是为人很低调，几乎足不出户，与京中各家的贵女交情都不算深，与苏念真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但是今日两人在这样的场合相遇，就难免有惺惺相惜之感。

    万绿丛中一点红，在一众男子的天下中，除了叶清岚，就只有她们两个女子了。

    自二人出现，就几乎获得了全场瞩目。

    何洪生官位不够，今天这样的场合是不在的，倒是苏怀，在百官前列，满目骄傲的看着自家女儿。

    有人对苏怀说：“苏大人为官有道，没想到教养女儿也这样出色，能在一众饱学士子中脱颖而出，令嫒才识过人，当真让人钦佩。”

    苏怀明知道这话里恭维的成分居多，嘴上说着过奖过奖，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很快，八位考生依次站在殿前。

    沈还山作为皇帝，为了表示对恩科试的重视，说了一些鼓励的话，紧接着由经史科的主考官宣布考试规则并出考题。

    殿试与初试不同，初试为笔试答题，殿试却是口头答题，一是考验考生的思辨能力，二是看临场发挥，比起笔试，难度更大一些。

    这种形式也是叶清岚提出来的。

    她说为官者，不但要有清晰的口齿表达能力，更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

    考官问题是：“《周礼》六官分职，《兴六典》三省制衡，今欲参酌古今，立经世之法，其道何由？”

    这道考题要求比较前两朝制度优劣，指陈当代弊政并提出改革方案。

    这种问题不算什么难题。

    在场考生都是饱读诗书的学者，若是笔试答题，给足够的时间思考，总能引经据典说出个子丑寅卯。

    但因是口试，上来就有两个考生露了怯。

    一个因为紧张，有些结巴，另一个完全词不达意，别说考官，就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苏念真是第四个。

    她这个顺序是抽签决定的。

    还算幸运。

    既有足够的思考时间，又不担心前面的人将自己想说的思路先说出来。

    轮到她时，她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陈述自己的想法：“臣女听闻，帝王御世，必因时立制。周公之典垂范千年，兴宗之制取则三代，然时异势殊，当以‘稽古而不泥古，变通而不过中’为要。谨条陈三义以对：

    一、制度本源之辨

    《周礼》天地四时之官，以天道统人事，然战国时苏秦已言‘官烦而政苛’；《兴六典》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施行，然天宝后使职差遣盛行，三省渐成虚设。故制度贵简不贵繁，昔汉宣帝称‘汉家自有制度’，此之谓也。”

    苏怀在一旁细细听着，欣慰的点头。

    苏念真条理清晰，先以苏秦批评前朝史职现象，指出了制度僵化的弊端。接下来就该扣第二点要求，结合现状了。

    果然，苏念真紧着着道：

    “第二、当世积弊之察

    今观政事之失有四：

    一乃层级冗滞——州县文书经年不上达，较兴之「三日符下」远矣；

    二乃权责相蒙——户部不知兵部之需，工部不恤民部之困，失《周礼》‘联事通财’本意；

    三乃名实乖离——如漕运衙门仍设而漕粮改折，犹守《兴六典》旧文；

    四乃考课不实——循资格用人，与《周礼》‘六计弊群吏’背道。”

    苏念真言辞犀利，一下子就指出了现有官僚体系效率低下的问题。

    她虽在闺阁中，但常闻天下事，又因有叶清岚这样一位闺蜜，因此她很清楚，叶清岚苦于大夏官员尸位素餐，各部之间常推诿塞责，办事效率底下。因此才会提出恩科，急于大刀阔斧的改革。

    她说清自己的想法，一刻不停，继续提出自己的建议：

    “三、更化改制之策

    一是统大纲而简条目——仿《周礼》‘建邦之六典’，归并重叠衙门，参大兴‘诸使’灵活之制，设河道、边饷等临时差遣；

    二是重事权而严考成——六部堂官得专奏事，岁终由都察院核《周礼》‘八成法’，汰冗员三成；

    三可通古今而利民生

    钱法：废宝钞而用银钱，取轻重得中之制；

    刑名：去凌迟等酷刑，复《周礼》‘三宥三赦’之法。

    管子云：‘不慕古，不留今。’伏愿陛下法《周礼》精意而不袭其迹，采兴制实效而弃其文，则太平之基可立而待也。臣女，谨对。”

    一番话有条有理有依有据，言辞犀利又能提出切实改革方案。

    她一番奏对结束，殿上短暂寂静了一瞬。

    似乎众人都没想到，这些观点，会出自一个闺阁女子之口。条条分明句句切题，让人不但挑不出毛病，还想鼓掌叫好。

    只有苏怀昂着头，目光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这一场结果毫无悬念，苏念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