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又死一个

    前线战事焦灼，京中镇远侯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仿佛与一切明里暗里的争端都与世隔绝。

    时间一晃来到六月。

    当今皇帝准备立储的传言如天气般日渐火热起来。

    当然，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这次谁也不敢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逼迫弘光帝。

    但私下的议论却如火如荼。

    大皇子还被关在天牢，皇帝这么久不曾过问，既不审问也不放人，七皇子案始终没有定论，很多人私下猜测弘光帝的态度代表什么。

    自古君心难测。可偏偏很多人就喜欢揣度君心。

    目前朝中上下暗暗分成两派。

    一派人马认为弘光帝对于七皇子案迟迟没有定论，其实是对大皇子的袒护，只等着找到合适的机会，等这件事风波平息再把大皇子放出来。

    也有人认为，皇帝就是不喜大皇子之前逼迫皇帝立储的行为，借着七皇子的事给大皇子个教训，将他排除到皇权继承人的人选之外。说不准，大皇子这牢，就一直坐下去了。

    大夏朝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位皇子在天牢关这么久的。

    久到在牢里的大皇子，也从满怀希望等到了绝望。

    他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礼部侍郎悄悄来到天牢探视大皇子。

    礼部侍郎周山一直是孙家的人，是大皇子的舅父一路提拔上来的。

    他这个时候来探监，大皇子以为是孙家想到了办法。

    “周大人，可是舅舅有话带给我？他想到办法救我了？”

    大皇子瘦了许多，原本天之骄子的优越被半年多的牢狱之灾磨去，只剩下慌乱无助。

    周山的到来像是绝望之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大皇子急切地想要抓住。

    可他不知道，这根稻草不是来拯救他，而是来压垮他的。

    周山欲言又止：“殿下……孙大人让我告诉殿下，鲁王……死了。”

    大皇子一怔。

    “您入狱后，鲁王愈发不安分，最终惹恼了皇上，皇上吐了一次血，醒来后，将鲁王殿下圈禁，后来，鲁王……就死了，死状，极其凄惨。据说被活生生折磨了四个时辰，最后全身没有半根完整的骨头，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血肉……”

    周山重点描述了鲁王所受的折磨。

    “呕……”大皇子不知是吓的，还是恶心的，止不住的干呕。

    要是叶清岚和魏曦在场，一定会赞扬周山，用得好一手春秋笔法。

    他说的话句句属实，只是掐头去尾，隐去关键。

    而大皇子自幼生长在皇家，就是太了解皇权阴谋，太相信皇家无亲情，所以自己就将鲁王之死的“真相”补全了。

    高墙圈禁的情况下老三还能死那么惨，会是因为什么？只能是皇帝授意别人下手的。

    周山说老三在他入狱后惹恼了父皇？

    老三会因为什么事惹恼父皇？无非就是他入狱后，少了他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老三张狂起来，让父皇忌惮了。

    大皇子心里很清楚，比起身下的皇位，他们这些儿子对于弘光帝来说，屁都不是。

    现在，老三死了。

    死得那样惨。

    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

    周山冷眼看着大皇子脸色铁青，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再加一剂猛药：“鲁王死后，谢家重获恩宠，谢侯爷随镇远侯监军去了。人人都知道，这是皇上，给谢家的补偿。”

    “……孙大人让微臣告诉殿下，孙家，也无能为力了，让殿下，自求多福。”

    自求多福？

    舅舅这是不打算管他了？！

    谢家放弃了老三就重获了尊荣，所以舅舅也想效仿？放弃他，换取父皇的宽宥、孙家的生路？！

    大皇子顿时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地。

    周山说了些看似宽慰实则扎心的话，最后叹着气离开了。

    大皇子坐在地上，怔怔的思索。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一辈子不明不白的牢狱之灾，还是某天也会向老三一样莫名惨死？

    想到老三的死法……大皇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那他呢？

    他能不能承受的住那样的死法？

    这一晚，大皇子做了噩梦。

    他梦见自己死了。

    被扒皮拆骨、凌迟而亡。

    梦里的情景太过真实，以至于大皇子醒来之后还觉得自己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

    他是皇帝第一个儿子，自出生起就是皇亲贵胄，从来没受过苦，从小到大连油皮都没擦破过。

    他其实想象不到凌迟拆骨会有多疼，但他想，那一定很疼很疼，是他绝对受不了的疼。

    他坐在不见天光的牢房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最终，他要来了纸笔，写了一篇长长的绝笔信。

    于一个烈日当头的午后，用自己的腰带，将自己挂上了天牢透气窗的窗梁。

    治平二十五年六月十五，大皇子萧盛，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