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旁观者清

    “我不想再成为累赘了！

    我想帮师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希望我能够拥有站在师父身边、与师父一起共担困难的能力！

    我希望，下一次遇到危险，是我来保护师父，而不是师父保护没有招架之力的我！

    我不想再看到师父您受伤了！”

    深低着头的法璟紧握着双拳，指甲刺破掌心，在大声的吼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后，他轻声抽泣着。

    眼泪划过脸庞，滴落到地面上。

    “您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相比起未曾谋面的父母，寻亲也只是为了解开心中一直存在的结。

    这次，要不是我的缘故，如果不是我……师父您也不会受伤……如果我拥有保护你的能力……”

    说到最后，法璟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了。

    怒火涌上心头，仇恨蒙蔽神智，法璟的双眼中布满血丝。

    一旁的王嗣元注意到了法璟的异常，抬起手来一个手刀以巧劲劈在法璟后脑勺处，将其打晕过去。

    扶住倒在自己怀里的法璟，王嗣元看着他，脉脉含情的眼神中带有些许复杂，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这个傻小子。”

    ············

    等到法璟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从榻上坐了起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喃喃自语：“我这是？”

    他回忆一下自己昏迷前的情况。

    “我记得，好像是师父·······”

    想到此处，法璟的眼眶又红了。

    “师父为什么要打晕我，是不想教我吗？还是······”他感觉到心口处有些痛，好像缺了一块似的。

    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他抬头张望了一下房间里，没有发现师父的身影，他穿好衣服下了床，穿着鞋子推开门。

    屋外，明媚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可以驱走身上的冷意，却无法驱除他心中的阴霾。

    “到底为什么呢？”他仰头望着天空，面无表情。

    “你起来了，法璟。”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法璟低头一看，月门处，王嗣元走了过来。

    “师父，当时，您为什么要打晕我？”法璟一脸的不解，他质问。

    “你自己没意识到吗？”

    王嗣元走到法璟的面前，站定，看着法璟的脸，反问。

    “我意识到什么？我应该要意识到什么？”法璟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他抬起右手，弯着食指在脸上轻轻抠了抠。

    “你没注意到当时你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嘛？”王嗣元眯起眼睛，微微摇头：“果然还是当局者迷。

    你修行到现在所处的这个阶段，有什么禁忌，为师提醒过你的吧。

    降伏心猿，心如止水。

    这个阶段因为心猿的关系，你的情绪很容易受到外界干扰而产生波动，一不小心就会被心魔所趁，走火入魔，乱了心智。”

    “所以，师父您的意思是，我之前差点走火入魔了？”法璟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思考的表情。“真的有吗？”

    “看起来你是真的没意识到。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你，是没有办法驾驭住道术的力量。

    这把双刃剑，反而会伤到你自己的。”

    说罢，王嗣元背着双手，转过身去，踏步离开。

    “师父！”

    法璟叫住离去的王嗣元。

    “怎么？”王嗣元停下脚步，也不转身，就这样问。“还有什么事嘛？”

    法璟紧咬着牙，紧握的拳头上绷起青筋。

    “师父，虽然您之前告诉过我，道门规矩里有一条是徒弟不得质疑师父所传之法，可是我还是想问一下您，您为什么不愿意教我？

    真的只是因为现在的我无法驾驭嘛？还是您·······”

    “法璟，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呢？！”

    王嗣元没有回头，他的语气中压抑着一股怒其不争的意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给我去跪香！背背清静经好好清醒一下，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好好剖析自己的内心反省一下，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说着，王嗣元哼的一声甩了甩袖子，往前观去了。

    法璟站在原地，牙关紧咬。

    “啊——！”他发泄似的对天咆哮一声。

    ············

    是夜，只剩下一条线的月亮独自待在天空的角落里，将主场让给了星星，星星们在夜空中调皮的眨着眼睛，一片星光灿烂的景象。

    法璟跪在院子里，双目无神的盯着前方的地面。

    王嗣元站在单房的门口，冷冷的看着。

    “你反省好了嘛？”他的语气依旧有些僵硬。“想清楚了嘛？”

    听到王嗣元的问话，法璟的瞳孔中恢复神采，他扭过头去，看着王嗣元，回答：“师父，我依旧不觉得我有什么错误！

    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累赘，我只是想拥有和你一起承担的力量，有什么错？！”

    “看起来你还没有找到点，继续反省！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而生气的吗？”王嗣元语气生冷的回答。

    “那是什么？是因为我的怀疑？！还是我的质疑？！”法璟气呼呼的反呛回去。

    “我是生气你到现在还没有认清你自己！！！”

    王嗣元怒气冲冲的回了一句，将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关上。

    法璟看着被关闭的房门，双眼重新变得无神，愣愣的看着地面。

    小院里一下就安静了。

    好半晌后，单房里才又传来一句话。

    “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意志都无法控制！你让师父凭什么相信你能够控制好新得到的力量！”

    法璟的眼神有光彩闪烁一下，又变得黯淡无神。

    玄宵抱着睡着的小白，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法璟。

    他走了过去，在法璟的身旁坐下。

    “玄宵，你觉得我错了吗？”

    感觉到身旁动静的法璟眼中短暂的恢复了一下神采，他看了一眼玄宵后，问了一句话，双眼再度黯淡。

    看起来，法璟似乎并不在意能否从玄宵这里得到答案。

    “嗯~”玄宵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错。

    不过，我觉得你师父有句话说的很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自己、反省自己的过错。

    先生也曾经这样和我说过：每日三省吾身，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旁观者的角度，或许能够发现平常没有发现的问题。

    先生总是喜欢自称不过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旁观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