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刀

    “这……这算什么？”

    “打完了？这么无聊？”

    “这打的是什么啊，花里胡哨的，结果啥也没有？”

    台下的观众纷纷抱怨。他们似乎无法理解，更不愿意接受，就在二人刚才的一次对攻之后，比武就已经结束了。

    这算是他们觉得打得最莫名其妙的一场。

    叶倾城从头到尾做了什么？

    他站在那里，然后向前刺了一剑。

    然后就打赢了？

    莫名其妙。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因此而认定叶倾城的武功多么高深、剑法多么精妙，他们只会觉得所谓名门正派的弟子原来也不过如此。换他们上去打，可能还打得更精彩些。

    世人还是更喜欢有来有回，乒乒乓乓打个几十回合的对决，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能让人看的热血沸腾。这种拼招的打法，完全就是看谁出手的内力更强横，能够把对手的绝招压下去。粗暴，而且毫无看点。

    只是叶倾城根本不在乎。

    对他来说，只要能胜过对手，打得漂不漂亮根本不重要。比武又不是戏台唱戏，不追求结果，难道是给观众看的不成？

    所以此时的他并没有理会耳边嘈杂的抱怨，而是低头看向菱花，淡淡道：“你累了。”

    菱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叶倾城则不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能听出来你内息紊乱，先前应该与人交过手。你这样的状态是赢不了我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菱花抬眼道。

    叶倾城摇了摇头：“你不是蠢货。既然知道赢不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打？”

    菱花站起身，冷笑道：“那你明知道现在辰都中无人能胜得过你，今日为何还要唱这一出？”

    叶倾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道：“原来你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不止！”

    菱花昂首。

    “我还要取你的命！”

    话音刚落，菱花再度出手！

    台下当即一片哗然。人人都以为比武结束，却没想到菱花还能干出这样有悖于武德的事情。叶倾城倒是神色如常，喃喃道：“何必。”

    【青螭】抬起，叶倾城眼神如电！

    下一瞬间，两道人影一闪而过，当即便战在一处。只见千万光华同时亮起，或如同枯木逢春，或如同雪落山门，无论何种意象生发的剑法，也都只是闪现即逝。

    快，太快了！

    此时此刻，寻常人已经分辨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出招，招又是由谁而出，反而只能听清楚一连串金铁相击的声音，叮叮当当，有如风铃。

    “这……这是什么？”

    台下的观众早已经目瞪口呆。前一刻他们还在埋怨二人的比斗看起来无聊，下一刻就打了他们的脸。这哪里无聊，哪里草率？偌大的江湖，能有几场比这还要精彩的比斗？

    就算有，他们又哪里配得上看一眼？

    匕首，长剑。一银，一青。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战斗之中，两柄兵器才展露出它们的真容。

    如果不是为了杀人，又何须为剑刃开锋？

    剑，本来就是凶器！

    纷乱的剑气如同落叶，又像是雪花，飘飘扬扬，却又充塞整片天地。然而每一道剑气之中都蕴含着浓烈的杀机，可比它们看起来的样子要危险得太多太多。

    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台上的两人先有结果，反而是台下的这些观众先要被伤及无辜。

    “两位，还请收手吧！”

    只听得一声从天而降，旋即便是一位穿着靛紫色官服的人落于场中。然而此时的台上，叶倾城和菱花已经拼尽全力，气机牵引，越打越快。此时他们的对决，一招一式之间已经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又如何能够轻易停下？别说停下，他们就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正当二人都感觉力不可支，再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的时候，一道刀光骤然亮起。

    刀光如匹练，绵长、坚韧，却又无处捉摸。

    春风拂遍柳梢头，夏风吹过月凉夜，秋风扫平折枯草，冬风卷起百丈冰。

    四季有风，四季如风。

    刀光幻灭，如同将长风撕成了两半，硬生生地把人从幻梦一般的情境之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实。

    叶倾城和菱花相隔丈二，一个拄剑而立，一个以手扶地。不过相同之处在于，两个人浑身衣衫破烂，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尽是血丝。

    白落站在二人之中，长刀在手，官袍下摆微微飘起，只让人感觉到一股说不尽的高深莫测。

    “两位，收手吧。”

    白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不需要他说，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没有办法再起争斗。打到现在，他们无论是体力还是内力，都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神经也早已绷得快要断了，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坚持。现在白落用一刀劝架，二人得以从缠斗之中脱离，只会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又怎么可能再有多余的力气用来决斗？

    所以白落的话无人应答。叶倾城和菱花都在抓紧时间调整呼吸。

    于是白落转身面向台下。

    “今日评剑就到这里了，诸位请回吧。”

    这话说得十分敷衍，就像是一家忙着打烊的店铺对顾客说货物卖完了一样，但此时已经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如果说白落的六扇门捕头身份不足以服众的话，那他刚才的神奇一刀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生敬畏甚至恐惧。人们都暗暗庆幸，幸好白落那一刀是为了分开缠斗的二人，而不是为了杀敌。如果这一刀斩在自己身上，那便是神仙难救。

    萧默看着台上发生的情景，心中难以抑制住的冲动几乎要跳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前那如同儿戏一样的比斗，是因为无论菱花还是叶倾城，都不习惯这样束手束脚的打法。菱花宁愿用匕首出剑招，足以看出她手段阴狠；而叶倾城从出道以来，剑斗只论生死，不论胜负。对他们来说，比武确实就是儿戏，只有真正的生死相搏，才能让他们发挥出自己的本事。

    这样来看，两个人虽然算不上平分秋色，但也确实各有千秋。

    而白落的一刀，则堪称大师。

    九州评剑，果然令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