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怒火

    暗器是这世上破坏江湖规矩又重建江湖规矩的第一样东西。

    起先，侠以武犯禁，不管什么事情到了无法调和的时候，就会用打架来决定。那时的江湖野蛮且血腥，往往就是你死我活。

    暗器就是在这样的江湖里渐渐出现的。既然决斗只分生死，那只要你死了，是非成败就都由我说了算，何况你就算不服气也已经命丧黄泉，又能奈我何？对招之时冷不防丢出一枚飞刀，不求一刀毙命，哪怕只是让你疼痛难忍而分神，也足以决定胜败。

    此等手段过于卑劣，但，奈何人人都在用。

    而暗器从一开始是为了取人性命，所以到了今天，暗器早已不是只求扎一个口子的玩意儿。各种加强暗器威力的方法不断出现，刀子更轻，更锋利，借内力激发使得出手更快。

    或者，干脆用机括击发。

    萧默眼前的这根圆筒，和分筋索如出一辙，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铁壳之下必然藏进了不少机关。翻到正面，只能看到一个圆洞，大小和一颗莲子差不多。

    显然，这就是方才向颜依柔发射铁莲子的机关。

    看到这里，萧默心中已经有了推断。

    十有八九，这一群人来自江北的奇门。

    收好这个圆筒，转身走回到房间时，萧默看见颜依柔浑身瘫软地侧躺在自己的床上，柳鸿渐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什么。而那个护卫则是背对着萧默，正站在窗边向外看。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微弱，三个人的脸上各有各的神色。颜依柔表情痛苦，柳鸿渐眼神关切，那个护卫只露了个侧脸给萧默，但不难看出他焦急的神情。

    “做好他们两个回不来的准备吧。”萧默关上了门，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他的判断。

    没有理会护卫投来的敌视的眼神，萧默径直走到颜依柔的旁边，皱眉道：“下次你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颜依柔无力回答，柳鸿渐欲言又止。

    “怎么会这么虚弱？”萧默质疑道，“还发生了我没看到的事情？”

    柳鸿渐叹了口气，道：“我喂她吃了两粒解毒丸，还在恢复。”

    “毒？哪来的毒？”

    柳鸿渐伸手，将颜依柔的一只手摊开，只见她手心里一团黑血淤积，甚至肉眼可见地在顺着血管向上延伸。

    萧默当即回想起颜依柔刚才伸手接了最后一颗铁莲子在手里，竟没想到她会因此中了这么诡异的毒。这世上毒有千万种，但只是手心碰到就中毒的，萧默还是第一回见。

    眼看着毒性越来越严重，萧默心中十分焦急，又看到柳鸿渐和那个护卫只是在那里看，心中登时升起怒火。

    “那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看着？不知道带她去找大夫？”

    柳鸿渐道：“我已经喂她吃了两粒解毒丸，想必应该没有大碍。”

    “愚蠢！”萧默怒喝道，“这毒这么稀奇，是寻常的解毒丸能化解的吗？”

    “这解毒丸是我家传的灵药，肯定……”

    “够了！”

    萧默原以为柳鸿渐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怎样也不会再大是大非上犯糊涂，可没想过竟也是这样愚钝的人。那个护卫已经够蠢了，难道堂堂紫芽茶庄的三少爷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想到这里，萧默一个箭步窜到床头，伸手摘下长剑【墨痕】。那护卫见了，当即抽刀而出，拦在了萧默的身前。

    “又是你！”萧默已经怒不可遏，当即也拔出剑，“我不管你是哪家的人，你再拦一下，我现在就可以取你性命！”

    那护卫不回话，但也不放下刀。

    柳鸿渐连忙站起身，凑过来劝道：“萧兄弟别急，服了我家的解毒丸，不管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都……”

    打断他和回应他的是萧默的剑。

    【墨痕】通体墨黑，在微弱的灯光下里更显得模糊难辨，但剑上散发而出的煞气却如有实体，只慑得柳鸿渐发寒。

    “你若拦我，我萧默不介意多杀一个。”

    柳鸿渐怔住了，眼睛盯着悬在他喉间的剑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被吓得不轻。那护卫虽然持刀在手，但武功确实不到家，对萧默忽然出剑的动作反应得太慢。

    柳鸿渐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解毒丸必然管用，实在让萧默越来越怀疑。眼下被护卫用刀指着，萧默也全不在意，而是盯着一脸慌张的柳鸿渐，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很怕她治好？”

    “没有！没有这回事！”柳鸿渐连忙争辩道，“我是觉得这个时辰医馆都关店了，冒昧打扰实在不体面。如果明早还是不行，再去找大夫也不迟啊。”

    萧默很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只是不出声地咧开了嘴。当初见过燕子九这样笑时，萧默还觉得有一丝恐怖，但现在却忽然能体会到了这种心情。

    这个时候了，我们这位三少爷想的还是体面。

    柳鸿渐还在一边平复着情绪，一边等着萧默的反应，那个护卫则是怒目圆瞪，手上黑刀下意识地又进了一分。

    这个微小的动作成为了点燃萧默怒火的火星，也打破了眼下的僵局。

    萧默手腕一抖，长剑却迅速地划出了一个圈，随后便炸开了一个剑花，墨色水烟骤然绽放。

    柳鸿渐尚未有所反应，就感觉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击中，如同撞上了一辆疾驰的马车，浑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这一剑威力巨大，却又没有剑法的锋利，故而柳鸿渐虽然受伤严重，但都伤在了里面，皮肉并无伤口。

    持刀的护卫比柳鸿渐的反应更慢，但毕竟刀已起手，没有顾上一旁重伤的柳鸿渐，而是连忙舞着黑刀护住了身前。

    萧默一剑既出，当即圈转长剑，自内向外划出一个利落的弧线，然后手腕一翻，竟将【墨痕】送进了右臂的腋下，擦着自己的后背刺出。

    《妙音剑法》，【反弹琵琶】。

    这一剑令人防不胜防，那护卫胡乱地挥刀，又如何挡得住这一剑？萧默如同脑后长眼，这一剑不偏不倚，正刺在那护卫的右手腕上。然后便是一划，直接挑断了护卫的手筋。

    两剑，解决两人。

    萧默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