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星往事

    天星子的识海里，一封陈年往事缓缓拉开帷幕。

    命运，上苍之下难逃。

    悲终究要散去，喜乐长存。

    远山之上有一座寺。

    寺外山坡上长满了浅草、繁花、稀树。

    这里的树很特别，木质很轻，很软，很香。

    有一种鸟，不知名，很美丽。

    羽毛艳丽华美，像熊熊燃烧的火烧云。

    每年盛夏时节，雨最大的一天。

    雨过天晴，黄昏时分，它会迎着晚风而来，衔上一根香木，再迎着晚霞而去。

    金色的晚霞从它灿烂的羽毛间流淌出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深深地迷醉。

    有一年，寺里来了一个默僧。他很疲惫，伤痕累累的后背上，紧紧绑着一只巨大的卷轴。

    默僧被妥善地照顾着。

    有一天大雨过后，他走出寺院，见到虔诚的僧侣都在迷醉地看着天上。

    一只美丽的鸟正衔着香木从寺院上方缓缓飞过。

    默僧突然笑了。

    在僧侣和香客的惊诧之中，那只美丽的鸟被默僧捉在了手中。

    一声裂帛似的轻响，浓重的血腥味瞬间便铺满了整个寺院。

    “妄人，快将他拿下！”方丈如是说。

    “狂徒，关入戒律堂！”首座如是说。

    “贼子，送他去见官！”香客如是说。

    “如是我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默僧如是说。

    卷轴被铺开，一半是白色的极乐，一半是黑色的阿鼻。

    中间坐着满口是血的默僧。

    “大千世界三千瓣，谁知哪瓣是西天？”死去的鸟儿口吐人言。

    默僧低头浅笑，将鸟儿镇成了肉泥。

    以卷轴中心为分界线，左边的世界一片黑暗，火山喷发，大地崩碎，陨石坠落，毒气横生。

    右边的世界一片光明，琼花玉树，地涌金莲，霞光瑞霭，遍地祥和。

    默僧盘膝坐在分界线上，一手覆压着阿鼻，一手托负着极乐。

    “众生在处，即是西天。”

    鸟儿化成的肉泥突然自燃。

    无数芬芳的香气久久不散，攒蹙累积，形成一个个小光团。

    各种各样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烟球中闪现，那些美的丑的新世界是如此缤纷多彩。

    “这些都是你家佛陀造的？”

    默僧道：“先有天下，后有我佛。”

    “你五百年出世，集香木自焚。为何这些年打破了规矩？”

    “因为凤凰一族要出世了。”祥烟袅袅上青天，烟柱笔直不散。

    烟柱越升越高，越升越稀疏。稀疏的烟雾中，一只巨大的火红色凤凰冷冷地注视着寺院中的人。

    金色的光焰从凤目中流淌下来，在空气中散逸成飞沫，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

    “阿嚏！”一声声喷嚏此起彼伏，打了喷嚏后，头颅都爆成一个个烂西瓜。

    “凤凰一族图谋这片天地？”默僧的话音刚落，那些爆开的头颅瞬间就恢复了。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道家的大宙经？”凤凰很害怕，它忽闪着翅膀往远离默僧的方向飞。

    “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默僧伸手，手心里有一颗五色的玉石。

    玉石半嵌在他的掌心，有一层眼睑在眨眼。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凤凰浑身在颤抖。

    “杀你的好东西。”默僧森然一笑，头顶上方三尺处突然坠下一壶酥油，从他头顶灌下。

    酥油不知是什么配方，带着让人安神安定的温和香气，闻到胸中，整个胸肺都变得十分清爽。

    五色玉眨着眼睛，玉石中放出了无数道光线，纷繁复杂的细线将凤凰缠绕起来，往中心一绞。

    美丽的火色羽毛像是摔在地上的鹿角玻璃，瞬间便歘成了齑粉。

    接着是皮肉，接着是筋膜，接着是骨骼。

    庞大的凤凰被渺小的默僧束缚着，切割着，从外向里一点点被剥成了肉泥，只留下一颗完整的脑子。

    这是一颗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浓稠的火红黏液不断滴落，滴在哪里，那里就变成一片火海。

    往众人身上滴落的黏液被默僧接在手心。

    不理会皮肉焦灼的苦楚，默僧一张嘴，把黏液吞了下去。

    “你疯了？”大脑上裂开了一张嘴，里面有声带和唇舌，居然依然在说话。

    大脑上长出了双手双脚，还长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里面孕育着一颗金黄色的眼珠。

    “你不是凤凰。你到底是什么？”

    默僧很感兴趣，光线继续收紧，只是再勒下去，进度十分缓慢。

    每勒紧一分一毫，都要被灼烧掉无数根光线。

    “我今天一定会将你的来历探明。伪装成凤凰，到底有何居心？”默僧手心的五色玉紧紧一攥，光线大盛，十倍百倍地铺张开来，缠住了大脑。

    大脑已经长成了一个古怪的小人，五官俱全，四肢俱全。

    小人从嘴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把小刀，一面小盾。

    光线勒不动他了，他在光线织成的网里舞动着干戚，嘶吼不已。

    “刑天？”默僧有些诧异，但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哪有这么弱的刑天。”

    默僧张开了另一只手，手心上嵌着一颗一模一样的玉石，颜色却是漆黑一片。

    默僧将黑玉对准了大脑，一条条黑色的细线从黑玉中喷薄而出，一瞬间便将大脑缠裹得死死地。

    “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黑线纠缠着光线，激起了强烈的冲突。

    两种线不断搅合摩擦，切割能力比之前大了无数倍。

    小小的疑似刑天的生物痛吼起来，它不断冲击着双色线的绞杀，但是刚一碰到网线，就疼得浑身颤抖。

    一毫一厘，一分一寸，双色线纵横交织，像是无数锐利的刀子，将刑天状生物的肌体一点点切开了。

    随着一声气泡炸裂的声音，刑天状生物的身体碎成了渣滓。

    一团无形物质的不规则黏液从网线交织的碎肉中逃了出来。

    “呦，总算是现形了。”默僧笑道：“因为你，我今天说的话比我生下来到昨天加起来说的都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一定要稀奇一点，有趣一点。”

    “你……”透明物质就像是一股精神力，一股神念，又像是无数青蛙的卵聚集在一起，每个小黑点都闪烁着火花。

    “嗯……看起来像是一种有形的神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