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征虏将军广威将军

    玉松真人已经将玉弘真人、林凡一行回到清心观的消息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了姬福。姬福很快回信，请他们到洛阳城中一聚。

    玉弘真人现在卸掉了掌门的担子，无事一身轻。他有自己的打算，结交一些将军王侯，凭借一身本领在俗世中建功立业，这是入世的修行。洛阳是军事重镇，所以玉弘真人也有意去洛阳看一看。

    张炯背靠着晋朝皇族，但玉弘真人明白，晋朝朝廷中奸佞小人当道、腐朽不堪，各地诸侯并不全心全意忠于朝廷，司马家的位置并不稳固。现在玉弘真人未雨绸缪，找到一方诸侯作为靠山，一起挖一挖晋朝的墙角，如果能扳倒朝廷和张炯，不但大仇得报，自己也将一跃成为一国国师，如果再能成功飞升，那就更加圆满了，俗世的功业、修行的巅峰，都能够达成。而他想找的这个靠山，必须是反对司马家的，这需要他接触朝廷的一些人，逐渐感知和了解。

    当然这些想法他都深埋在心里，没有对谁提起过。

    林凡和道清、白璐几人前去洛阳，只是因为多年不见姬福，非常想念，也好奇“姬大人”现在混到什么样了？

    洛阳是前朝西晋的都城，再往前推算，它也是夏商周、东汉、曹魏的都城。西晋末年，八王之乱导致朝廷内耗严重、实力大减，刘渊在并州自立为汉王，揭开了西晋灭亡的序幕。洛阳城也多次遭遇兵火，直到淝水之战后，北方大乱，东晋趁机北伐，才收回了洛阳。

    玉弘真人一行五人在大山中一路疾行，小半日就从清心观赶到了洛阳城。此时正是傍晚时分，红红的夕阳映照着古老的城墙，有一番苍凉的美感。

    洛阳城正南面的主城门叫宣阳门，建康城的城门也叫宣阳门。司马家南渡到建康后，以旧都洛阳的城门命名新都的城门，以表示不忘旧都。

    城门口有卫兵看守，盘查来往行人。城门卫兵将长戟一横，喝道：“什么人！”

    白璐有些不悦，“你们惹不起的人。”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道：“请出示路引才能通行。”

    白璐从腰间摸出一个金光灿灿的腰牌，在两个卫兵眼前一晃，“认识这个吗？”

    这是黄金腰牌，上面有一个“禁”字，四周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两个守卫专职看守城门，这个腰牌当然是认识的，这是可以直接出入皇宫的令牌。但这两人没见过真的禁宫令牌，一时惊疑不定，不确定真假。

    白璐正要发火，城门中快步走出两个人影，“还拦着人干嘛，没点眼力劲儿！哈哈，师叔！大哥！师妹！你们都来了！”来的这两人中有一人就是许久不见的姬福。

    两个卫兵撤去长戟，向姬福和另一人行礼：“姬参军！赵参军！”

    姬福快步走来，一把抱住林凡，“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道清笑道：“你这乌鸦嘴的毛病一点没改！”

    姬福嘿嘿一笑，对众人道：“这是我同僚，赵参军！”

    赵参军道：“在下赵睦，见过各位真人。”

    白璐盯着姬福，佯怒道：“这还有个大活人呢，姬大人眼高于顶，看不见人了吗？”

    姬福嘿嘿赔笑道：“哪能呢？见到姐姐我高兴的不知道说啥好了。”

    白璐：“咦？有日子不见，油嘴滑舌的本事见长啊。”

    众人一阵嬉笑寒暄，其乐融融。姬福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叔师兄随我去城中刺史府。朱将军知道师叔师兄要来，特意安排了晚宴。”

    从宣阳门进去，是笔直的铜驼大街，长约五里，大街两旁是大大小小的店铺和民居，各种小吃、布店、酒肆茶楼鳞次栉比。在铜驼大街的尽头，又有一座宫城，那就是前朝西晋的皇宫所在地了。洛阳城在西晋覆灭之后连遭战火摧残，已经破败不堪。东晋前不久收回洛阳后，稍加修葺，现在被用作刺史府，大小官员都住在宫城中，里面还驻扎了不少将士。

    远远的就能看见大队人马列队等候在宫城城门外，为首的是一名老者，脸上布满风霜，双鬓斑白，但眼神坚毅，身形挺拔，身穿雄狮绣饰的官服，头戴玉鹖冠，非常隆重和正式。

    这位老者就是征虏将军朱序。朱序在此前担任兖州刺史时，翟魏势力进攻晋朝的陈留、颍川，朱序将其击退，朝廷授以征虏将军称号，官从二品。征虏将军正常情况是三品大员，但朱序劳苦功高，多年征战，在淝水之战中更是功不可没，所以朝廷特许朱序为从二品，比正常的征虏将军要高出一级，以示嘉奖和敬重。

    朱序旁边都是戎装的将士，这些人站在高大的宫城城墙前，透露出一股钢铁般的意志。

    朱序和身边的将士亲随一起朝玉弘真人一行人走来，远远抱拳道：“老朽朱序，各位真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玉弘真人回礼道：“烦劳将军和诸位出城相迎，实在惶恐，将军不必多礼！贫道君山清心观修士玉弘，这是几位劣徒。”

    众人簇拥着进入宫城，径直来到一座大殿上，大殿上已经摆好了一圈低矮的木案，案上有蔬果酒肉。

    朱序请玉弘真人坐在尊位，二人一番推让，但朱序态度坚决，玉弘真人只好勉为其难道：“恭敬不如从命，贫道就厚颜坐下了。”

    众人坐定，朱序朗声道：“今日清心观的诸位真人大驾光临，实在是我等莫大的荣幸，老朽略备薄宴，不成敬意，诸位真人请不必拘束。”

    玉弘真人举起酒杯，对朱序道：“将军劳苦功高，为国守疆，庇护万民，这杯酒敬将军和诸位前线的将士！”说完一饮而尽。

    朱序见玉弘真人很是豪爽，对其顿生好感，也举杯一饮而尽，而后眼中微红，道：“其实更应该敬那些已经埋骨荒草的亡魂。国家征战多年，死了那么多将士，老朽却还活着，每次想起他们，都羞愧难当、心如刀绞！”

    气氛瞬间有些凝重。

    朱序马上又道：“老朽一时感慨，失态了，失态了！”

    玉弘真人：“将军爱兵如子，虎将仁心，跟随将军的百姓和将士们有福了。”

    朱序：“真人过奖了，老朽只是尽一点本分而已。”

    玉弘真人：“在座诸位都是国家股肱之臣，有赫赫战功，贫道向来敬重英雄，只是还未请教诸位高姓大名，不知将军麾下诸位如何称呼？”

    朱序：“诸位都向各位真人介绍一番吧，能够结识诸位真人，也是我等的福分。”

    玉弘真人低头行礼，以示谦卑，口中连道：“不敢当、不敢当。”

    座下离朱序最近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须发灰白、身形魁伟，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老者抱拳道：“在下河南太守杨佺期。”

    朱序道：“广威将军可是名门之后，祖上乃是汉太尉杨震，世代德行出众。”这是朱序给属下长面子。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家世门楣有一种不可化解的极强的执念，但若是自己说出口就显得有失雅量。

    玉弘真人举起酒杯，“广威将军，久仰久仰！”

    杨震是东汉时的名臣，为官清正、刚直不阿。杨家世代都有清誉，是弘农、洛阳一带的名门望族。当初西晋覆灭时，许多世家贵族纷纷南渡，投靠建康的东晋朝廷。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候，东晋在建康另起的灶头能不能烧热还不好说呢，杨家一时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南渡，还接受了前赵任命的官职。而西晋灭亡就是拜前赵所赐，司马家对前赵恨之入骨。杨家曾效命前赵的这段历史，虽然只有两三年，但始终是个污点。杨家祖上风光无限，但东晋朝廷和大家士族都对杨家冷眼相看。杨家只能自己发愤图强，在与北方异族的战斗中屡立战功，以期得到朝廷和其他大家士族的认可。

    以前苻坚在位时，杨佺期就率领将士屡次与前秦军作战，多次击败前秦军对东晋边境的蚕食骚扰，在淝水之战之后，更是主动参加北伐，在收回洛阳的战斗中居功至伟。

    按杨佺期的战功，若是有王家、谢家子弟那样的出身，早就够当朱序的上司了，起码也是跟朱序一样的二品大员，现在却还只能在朱序麾下当一个小小的太守。所以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不平之气，这股气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