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心弦，琴弦

    林凡的心不知道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支兰已经转身走了。

    林凡为道清感到愧疚，但无法平抑心弦的颤动。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说的就是不论对凡俗之人还是对修行之人，“心”之一字的重要。对凡俗之人而言，人生即是一场修行，贪心一起即是牢笼，嗔心一起即入火海，痴心一起即入死路。对修行人而言，道心稍有偏差和动摇，千百年道行毁于一旦不说，纵使修成不死之身也照样难以求得大解脱。

    这也正是修行人强调“性、命”双修的原因。

    但修命容易修性难，人人丹田中都有一个神胎，却不是人人都有一颗道心，一颗通往大解脱的道心。

    所以不管是凡俗之人，还是修行之人，不可不慎重对待自己的“心”，慎重对待心中每一个微之又微的念头。

    林凡摇头叹息。降服心猿意马，何其难啊！先不去想这些事情了吧，去看看贺兰氏和拓跋珪兄弟。

    林凡来到他们的住处，见贺兰氏和拓跋兄弟确实已经没有大碍，就让他们好好休息，然后顺便也看望了冉星。

    冉星见到林凡时，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很生硬的道：“谢了！”

    “你也该感谢拓跋兄弟，他们没有杀你。”

    冉星：“哼！我倒宁愿他们杀了我。”

    “既然你有心寻死，为何还要谢我？”

    冉星：“这不一样！那拓跋珪不让我死，只是想羞辱我，让我臣服于他！”

    林凡不知道如何开解冉星，只道：“你好好休息吧，此地去贺兰部大草原还有数千里，一路上恐怕少不了辛苦劳顿。”说完就准备离去。

    冉星突然压低嗓子道：“这位少侠，我看你也是晋人，为何要跟索虏混在一起？不如杀了这几个索虏，提上人头，跟我去投奔长乐公苻丕，凭你的本事，必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冉星还不知道，林凡确实是要去找苻丕，但不是去寻求荣华富贵，只是为完成苻坚的遗愿，送还秦国玉玺。

    林凡笑了，道：“我觉得拓跋珪骂你的那番话，有几分道理，你不妨细细思量。”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你！……”

    林凡住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外面就是绝壁，视野开阔，院中有一片山泉水池，房子背靠着山石。林凡简单沐浴更衣，这今天路途奔波，又跟黑龙龙圣大战一番，确实一身风尘。

    等林凡收拾完，已经有一个小道童将晚膳送过来了，一碗雪莲老参熬的粥，金黄的黍米和老参，嫩白的雪莲，混合出清淡悠长的香气；一碟干乳酪，还有两粒酸甜爽脆的花红果。

    这几样饭食清淡精致，非常符合林凡的口味。他静静的在房中用餐，放眼望去就是绝壁青松、远山夕阳。

    一个人的饮食口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反映这个人的志趣和心性。懒人听书 nren9.

    “师弟，这吃的，还合口味吗？”支兰来到了林凡的房中。

    “很好啊，看我，都吃光了，一点不剩。”林凡有些拘谨，他想尽力显得轻松自然一些，说完又突然觉得自己显得笨拙和傻气，总之是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没底，与他平时的气度举止相差很大。

    当然，支兰只觉得这样的拘谨是可爱。

    支兰笑道：“喜欢就好，我照自己的习惯吩咐人准备的，原来还怕师弟你不喜欢。”

    支兰头顶有一支玉钗，红唇贝齿、秀发峨眉，看得出刚刚梳洗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暖暖的水气和香气，还换上了雪白的长裙。

    “师弟，你好像有些拘谨？”支兰微笑道。她自己其实也很紧张，只是强作镇定罢了。

    “哦，我是想说……多谢师姐关照，给你们添麻烦了。”林凡答非所问。

    支兰微笑道：“不麻烦啊，你可是圣音寺的贵客，我很乐意做这些的。”

    支兰这种淡淡的温柔，跟道清率性的天真不太一样。林凡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道清的身影，忙把目光从支兰身上收回，道：“我们到院中一叙吧。”

    支兰见林凡脸色异样、回应有些冷淡，心中微微失落，但也不露声色，随林凡来到院中，两人的脚下是万丈绝壁，眼前是峰峦如聚。

    “不知道……道清师妹现在如何了？”支兰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凡知道道清去了凉州，但想到玉弘真人和道清父女两人已经难以在中原容身，所以才远走塞外，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清心观覆灭后，她和掌教真人就下落不明。关于她的下落，我也只是知道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去找她。”

    “哦。道清师妹天资聪颖，一定会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吧！”

    支兰：“清心观的变故，你不要太难过，也不要急于复仇，暂且隐忍，是为积蓄力量。”

    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对这一世的林凡而言，清心观是他的家，常虚老道就是一手将他带大的亲爷爷，常虚在林凡心中的重量甚至超过林正心。

    安慰的话语通常苍白无力，“别难过”通常并不能让人真的不难过。但它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我不愿看到你难过”，只看听的人如何理解。

    “谢谢。”林凡道。

    “谢什么，你总是太客气！我来为你弹一首曲子吧。”支兰不再提清心观的事，她从背后取下随身携带的古琴，摆在一块岩石上。

    地上有两块蒲团，支兰微微侧对林凡坐下。葱白一般的十指在琴弦上轻轻挑拨勾抹，悠扬婉转的琴音开始在山崖间回荡。

    这圣音寺所在的山崖因为成环抱状，因此得名抱腹崖，琴音在环形的山崖间回荡，更显得余音袅袅、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