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冬竹篇：冬至

    冬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砰——

    砰——

    他眨眨眼，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随即，他有感受到一抹湿润从他的唇上一触即离。

    那是——

    轰——

    绯红色从他的耳朵上漫了开来，爬上脸颊。

    奚迎微微离了点距离，用气音喃喃着：“怎么不甜呢？”

    “阿迎……”冬竹声音低沉，隐约带着几分沙哑，细听还能感觉到一丝颤抖。

    奚迎与他对视上，冬竹以为她清醒了，欲要远离，不曾想奚迎又是猛地一拽，再次吻了上来。

    他本来是想开口说话的，结果奚迎就趁着这一瞬溜到里头。

    他喉结滚动，不断地吞咽着不知名的东西。奚迎放开一只手，绕去冬竹的颈后，将他又拉下几分，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变得更小。

    明明就只点了一支蜡烛，怎么那么热，冬竹心中暗想，他合上眸子。

    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触感变得更加清晰。冬竹的气息不由得变得紊乱，最后溃不成军。

    冬竹微微仰头，两人分开些距离，安静的房间里，他说出的话格外清晰，“阿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嗓子微哑，带着常日里见不到的致命诱惑。

    奚迎顺了口气，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冬竹先生，阿迎喜欢你，从很早就喜欢了。”

    暖黄色的烛光明明灭灭，愈发衬得奚迎的脸晶莹剔透。她抓住冬竹衣襟的手已经被他握住，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尖发热，眸子也变得亮晶晶的，看得冬竹心神一晃。

    香炉里添上的香萦绕着两人，不自觉的，冬竹的头缓缓压下，想要这种方式来解他心头的燥热。

    冬竹环上奚迎不盈一握的腰肢，拉近，紧贴，最后抱起她，走向里间。

    外面的烛火照不到里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抹光亮。蜡烛的火光是最能感受到气流的涌动的，它时而垂直向上，时而向一侧倾倒，时而又微晃身姿，跳跃几下。蜡烛快要燃尽了，最后一秒，它狠狠地晃了几下，淹没在灯油里。

    香炉里又被一双纤纤玉手换上了新的香，它主人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第二日早晨，床榻上的冬竹动了动，下一秒他睁大双眼，坐起身扫视了一圈。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人在。

    冬竹刚想松一口气，然而视线微微向下一瞟，蓦地愣住了。脑海中的一幕幕随即涌了过来，让他腾得脸红透了。

    他粗粗穿上里衣，披上外袍，走出里间的时候还被门槛拌了下，他将这房间里里外外巡了一圈，并没有人在。

    看来她已经走了。

    于是他又转过身，回到里间，收拾床榻，这一收拾直让他脸红心跳。

    下午，阿若来到冬竹这里。

    “先生，昨日小姐喝了些酒，说今日就不来这了。”

    冬竹放下手中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有一点晃了出来洒在桌上。冬竹一边用手指画开水迹，一边说：“好，知道了。”

    ----

    后一日，奚迎才又来了冷宫。

    见到她来，冬竹有些不太自然，耳根微微泛红。

    奚迎像是发现了新奇事物，大胆地往他身边凑，说：“先生，你很热吗？”

    要说夏末的天的确燥热，可前两日刚下过雨倒也凉快许多，秋天就要来了。

    冬竹无法子，偏开头，不去看奚迎，默默地点头。

    奚迎一时好笑，但不再闹他。循规蹈矩地坐好，说自己来上课了。

    上课，上什么课，都这样了还上什么课。冬竹气恼。

    “不上。”

    奚迎：“……”

    不上就不上，还闹上脾气了。自己在这坐着还乐得清闲。

    一连几日，奚迎得到的都是这个回答。之后她直接搬出了皇后娘娘的名头，这才让冬竹别扭回来继续教，说是教，其实也就让他听听。练了那么久，若是还没想起来以前教的，她奚迎怕不是个傻子了。

    冬竹除了在那一日叫了她几声“阿迎”，就一直以“娘娘”称呼她，改不过来，她也就不甚在意了。

    冬竹在这冷宫里出不去，又有奚迎不断地让阿若送来吃的，几个月时间长了几两肉，他自己也发现了。

    同时，他也发现奚迎她长胖了。心情好，伙食好，常常坐着练琴，又不能像在钱塘的时候溜出去玩乐，能不胖吗？！

    冬竹这么好心地提醒她，被她一眼瞪回去。

    一个月后，竹香苑内。

    圣心大悦，大说了一声“赏”，再回去之后更是立刻写了道旨意，将奚迎从七子封为良人。

    “恭喜夕良人，贺喜夕良人！”奚迎笑着应付那些个人，心中却对这才两月余的孩子有着满心期盼。

    ----

    冬竹在冷宫里自然没人告诉他这个消息。奚迎还是如往常那样来，一两个时辰后又回去。只不过中间有一段时间奚迎请了几天假，回来后冬竹发现奚迎瘦了些许，奚迎告诉他前段时间受了些寒，病了才瘦的。看着她脸上的苍白，冬竹只让她坐了一会便让她回去了。

    如此这般，日子一天天过，在月份大了后，奚迎知道这瞒不住冬竹，于是她向皇帝求旨放冬竹出宫去。

    皇帝想着她的身孕的确已不适合再辛苦学习琴艺，便答应了的请求。然后皇帝也高兴，念在冬竹他教夕良人有功，于是特地给了他赏赐带回去。

    皇帝赐给冬竹一辆马车，并让下面的人找了一位车夫将冬竹送至钱塘。

    冬竹走的那一晚是冬至吃了饺子才出发的。那碗饺子是她亲手包了，让阿若煮了送去的。

    “阿若，别跟先生说这是我做的哦。”

    “是，娘娘。”

    宫墙外，冬竹穿着那日奚迎在大殿上看到的那身衣衫，湖蓝色的带子在空中微微摇曳，看着宫门在他眼前缓缓阖上。他就这么背着琴跟在送他的马车后面一步步向着远方走去，不是不愿上车，只是走路能将这一段时光拉长些，再拉长些。

    宫墙内，她迎风而立，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一碗小厨房里刚送来的饺子。微云被拿了出来，她安静地吹起箫。

    吹的是那一首钱塘。三年清风三年竹，只见青竹不见人。

    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只是中间隔着一道高高的朱红色宫墙。

    萧声最终沉于空寂。

    今日是冬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