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皇帝的异常

    “你怕了吗？”说到现在，裴声全身都好像冒着冷气，少女在他怀里一动都不动的，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他顿住，无可奈何地低叹了一声，就要低头去哄，却见少女忽而抬起眼，眼睛泛红眼神却坚定无比。

    她道，“我不怕。”

    “我只是想，如何能够让你这条路走得更顺心一些。”

    这下换做是裴声愣住了。

    而少女在短暂地沉默后，眼神冷静地看着地上躺着的赵亦分析，“或如你所说，他第二日醒来不会记得，但总归是有隐患，想要消除隐患便需得，一劳永逸。”

    “你若要找人代替，可心中有了人选？”

    难以想象，他们两个在极速危机过后，居然将当今皇帝扔在一边，并且大逆不道地开始商讨如何一劳永逸。

    他们心照不宣，将人扶在书案上，做成吃醉假象，而后叶音开了门，面色仍旧是泛红声音沙哑道，“皇帝睡过去了，本宫——”

    “先走了。”

    原先动静那么大，外间早就听到，却没料到皇帝竟然关键时候睡了过去？那德公公往里一瞧，心里五味杂陈，俯身跪拜目送。

    ——

    裴声把玩着手里的泥娃雕塑，目光淡漠冷静。

    一旁放着上等宣纸，毫笔架在玉石笔架上，他将干了的字迹，一点点往灯上靠近，神色平静下好似藏着肃杀和冷漠。

    一旁侍从道，“皇上已经醒了，说要见您。”

    裴声微微一笑，“那便去一趟。”

    他默默算了算时间，倒也和预计不算很大。

    皇帝醒来得，越来越晚了些。

    啧。

    赵亦披散着头发坐在床榻边，神色辨不出喜怒，听到门外通报声，眼神动了动手一挥。

    裴声这才进来。

    赵亦问，“朕昨日临幸的宫女呢？”

    是了，皇帝每回都会忘记或者记错，从一开始的记错到后面的忘记再到现在的混乱，裴声已经习以为常了。

    侍从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就听到裴声笑道。

    “皇上忘记了？您给赶走了。”

    “是吗？”赵亦摸了摸脑后的包，被这断断续续的痛意震到心里去，哑着声问，“那朕怎么感觉脑后疼痛？”

    裴声道，“因为皇上不小心撞到了。”

    赵亦挥了挥手，也没有再想计较的心思了，女子？他乃皇帝要什么没有，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他冷漠道，“替我处置了。”

    “是。”裴声静静地立着，好像已经习惯赵亦如此，他杵在那，好像一个最为忠诚的护卫、永远的依仗和支柱。

    赵亦在身边人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阖上了眼睛，他的手臂穿过丝滑的龙袍，今日休沐，换做往日他或许有点兴致去批阅奏折或者是去爱妃那里，但他今日头疼，召了太医瞧过后按着药喝了一副，有些意兴阑珊。

    而未得赵亦命令退下的裴声只能立在一旁。

    赵亦喝完药，忽而又起了点兴致，他素来是想到什么便做，因而起得很快很急，腰间坠着一枚和叶音丢的玉佩很为相似，在动作间摇晃甩动。

    裴声听到皇帝说，“去皇后那儿。”

    赵亦似乎想起了自己这还有个人，略微停了停，嗓音淡漠道，“你先回去吧。”

    他的龙袍在裴声眼皮底下一晃而过。

    裴声听到了脚步声，还有步辇起轿声，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未动，仿若一个木头人。

    小立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裴大人——”

    裴声抬起眼。

    小立子顿时往后一退。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啊。

    好像世界最浓稠的黑，在最深的谷底和深渊被人抬手打捞起，但下一秒就会被猛然拽进深渊。

    让人骨子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小立子登时一抖，话都像是被卡在喉咙里似的，就连一丝一毫的眼神都不能躲开，像被钉在原地一样。

    而裴声很快收敛了这种目光，好像刚刚那一个瞬间展露出来的，不过是他小立子看错眼罢了。

    裴声只不过是看了他一眼。

    而后很是平静道，“臣这便走。”

    他拒绝了宫人相送。

    目送这天下尊贵无比的宰辅，走在宫道上，背影分明寂冷挺直一如从前，但小立子依旧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想，或许是错觉。

    但——

    这当今第一的宰辅，曾经在先帝身边大为器重的少年郎，如今却好似很是落寞和孤独？

    他晃晃脑袋，将这种奇怪的感觉从脑海中甩出去，暗骂自己实在是魔怔。宰辅一贯无欲无求的，怎么可能会孤独落寞？

    真是疯了。

    ——

    叶音没有想到这皇帝居然又来了。

    简直是心累。

    而更心累的是，自己还要在对方身边小意伺候。

    这真的是休闲世界吗？

    她问系统。

    系统道，“对。”

    呵呵，那估计你对休闲二字有什么误解。

    赵亦道，“烹茶。”

    叶音使了个眼色给小月，对方正要烹茶，赵亦却头也不抬地淡淡道，“朕要你做。”

    ——行。

    叶音想，是了，这家伙一天不来找事，还真是——

    不可能的事。

    她便任劳任怨，烹茶磨墨，赵亦让她做啥她做啥。

    末了这家伙忽而又来一句，“前几日送你的花灯呢？”

    赵亦垂着眼，目光落在信函上，但呼吸却悄悄地停滞，捏着信函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叶音没有察觉，她同样感受到一种紧张。

    这种紧张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心虚。

    她强装镇定道，“臣妾自然是收好了。确实很好看。”

    在后边侍候的小立子和小月对视一眼，都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复低下头去。

    赵亦似笑非笑，手指一松，那道信笺便被火舌舔舐，瞬间吞噬殆尽。

    他将手拍了拍，动作散漫地起身，一步步来到了低眉的叶音面前，而后道。

    “皇后喜欢？”

    叶音诡异地从里面听出了一点紧张和期待，她想，应该是自己的错觉，但小心为上，还是一本正经道，“是。”

    “臣妾很喜欢。”

    赵亦唇角掠过浅浅弧度。

    一旁侍候的随从心惊肉跳的，同时大为震惊，在喜怒难辨的帝王扫来眼神的一瞬间立刻将目光收回。

    眼观鼻鼻观心。

    叶音听到帝王愉悦道。

    “那朕以后还送你。”

    不——

    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