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无头骑士

    南瓜马车已经驶离了表层世界，随着轮轴的嘎吱声，炙热龟裂的干涸土地逐渐多了一抹绿意，不稳定的火山也被葱葱郁郁的土坡所取代。

    魔界的表层是地狱景象，但在里层却和正常世界别无二致。

    在穿过一片森林后，夏尔看见了一座具有中等规模的市镇。

    夏尔有些惊讶，在固有思维中，魔界是未开化的废土，这里并不存在文明，可眼前的一切否定了夏尔多年来的想法。

    这里存在房屋，市集和一些基础的公共设施，未见过的种族在大街上肆意游荡。

    头上长着羊角的魔族在与一个眼中闪烁幽光的骷髅在为一件商品讨价还价，魅魔在和黑暗精灵当街不顾外人的目光贪婪的享用彼此的身体，披着长袍的巫妖与半龙人在低声窃语。

    负责治安的是无头骑士，这群无头骑士们在看见南瓜马车后便停下脚步，向南瓜马车行礼。

    “等一下。”

    南瓜马车停下了。

    在刚才路过的一个无头骑士的残破胸甲上有着生了锈的铭牌，夏尔认识铭牌上的名字：

    “阿希礼.巴赞！”

    蝰蛇军团中最忠诚可靠的骑士长也叫这个名字。

    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在脑海中。

    阿希礼.巴赞是并肩多年的战友，拥有过命的交情。

    夏尔时至今日还总是会想起他被斩首的战役，纵使夏尔早已做好所有人都会牺牲的觉悟，在看到好友失去头颅时，心中仍仿佛遭受了一记重拳。

    “兄弟，我是夏尔。”

    夏尔朝无头骑士说道。

    无头骑士无动于衷，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用的，他已经是一具傀儡了，桀桀桀。”怪笑的骷髅看似好心提醒道，“这具身体已经没有灵魂了，至于他的肉体，也将永远留在这里保护魔界了，桀桀桀。”

    骷髅似乎想看到夏尔难过的表情。

    “哦，那真是该祝贺他！但愿英灵殿的美酒合他的胃口，安息吧，阿希礼！”

    夏尔咧着嘴吹了一声口哨后就关上了窗户。

    微笑的唇角下是紧绷的牙齿，闭上眼睛就想起阿希礼生前如同王子般英俊的外表，当帝国因奴隶贸易而向邻国发动不义之战时，阿希礼动用他们家族的背景力保不肯发动进攻的夏尔，还在军事法庭上亲自为夏尔进行辩护。

    他是一个不被狂热民族主义裹挟，支持正义和理性的青年，他的妻子管夏尔叫大哥，他的儿子也是一个热血少年，夏尔闭上眼睛能想起他们一家热情招待自己的往事，可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具无头的躯体……

    不要再想了。

    不要让情绪牵着思考的鼻子走。

    夏尔深呼一口气，将胸腔内压抑的空气排出体外。

    真的好想抽烟。

    高位者很孤独。

    越是接近权力中心，朋友就越少，敌人就越多。

    阿希礼是夏尔为数不多的好友。

    “喂。”

    “怎么了，夏尔？”

    夏尔本想请求幻琴和仙杜瑞拉，让无头骑士陷入永眠，不要再糟蹋好友的遗体了。

    可突然间，夏尔发现无头骑士的手朝着自己的方向小幅度的摆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向夏尔打招呼。

    “算了，没什么。”夏尔立刻改口道，“我只是没想到魔界竟然也有这种规模的市镇。我现在想抽烟，能给我来一包烟吗？”

    幻琴和仙杜瑞拉都很讨厌烟味。

    不过仙杜瑞拉还是伸出骨手，从异空间内拿出了夏尔想要的雪松牌香烟。

    夏尔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婕妤立刻凑上前熟练的用打火机帮夏尔将香烟点燃。

    “呼——”

    吞云吐雾让夏尔本来糟糕透顶的心情好受了些许。

    夏尔关上马车的车窗，不想再看外面的风景，情绪会影响思考，身为元帅必须时刻保持残酷的理性，哪怕是好友的尸体也不该有任何动摇。

    除非战争已经结束才可以拥有悲伤或愤怒的情绪，否则免谈。

    离开市镇后是一片碧波荡漾的黑湖，南瓜马车变成了南瓜小船，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飘荡后，总算抵达了美轮美奂的高耸建筑前。

    魔王城映入眼帘。

    不过，说是魔王城似乎不太准确，这是一座水晶宫，像童话故事般美好，周围盛开着各色的花，这些花在光线的折射下，令水晶宫呈现出瑰丽的七彩色光芒。

    草地上还有猫、狗、兔子、绵羊一类性格温顺的动物，一只独角兽在啜饮湖水。

    湖上有一座彩虹浮桥，浮桥两边柔和的莲灯将光线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此地给夏尔的印象有点像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在八岁时会做的梦，美好却空洞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内涵……

    “到家。”仙杜瑞拉打了声哈欠，粉瞳半半眯起，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困了，明天……”

    身上的婚纱也变成了睡衣，怀里也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玩偶熊，就在仙杜瑞拉想要睡觉前一秒，幻琴立刻凑上去用手掐住了仙杜瑞拉的脸蛋两侧，并稍稍用力朝外拉扯。

    “不许睡啊！”

    在外力的作用下，仙杜瑞拉吹弹可破的脸蛋变得有几分滑稽。

    “疼疼！”

    仙杜瑞拉连忙拍开了幻琴的手。

    “结完婚才可以睡觉，要是你现在直接睡死过去，我们肯定叫不醒你，你真敢在这一天睡大觉，我就和拉拉绝交！”

    “知道……”仙杜瑞拉无奈的叹息道，“晚点，睡觉。”

    南瓜马车停在城堡门口。

    ……

    ……

    明明魔王已经离开很久，无头骑士却仍停留在原地，就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一样。

    “喂，继续去巡逻啊！”

    路过的魔族居民对无头骑士不满的嚷嚷道。

    “是不是死灵术出了什么问题？”

    “我去找死灵术士瞅一眼是怎么回事，稍等！”

    话音刚落，无头骑士又开始移动了。

    见无头骑士恢复正常，本想去找死灵术士的魔族居民也停下了脚步。

    无头骑士沿着已经规定好的轨迹继续巡逻，残破的重铠在步行时发出铿锵有力的回响。

    在被死灵术士召唤后，实力获得了极大的增强，并且可以不眠不休的战斗。

    可是当无头骑士完成了一圈巡逻后，有一秒钟的时间突然朝着东面转过身，鞠了一躬。

    鞠躬这一行为是只有在遇到魔王或魔王座驾时，无头骑士才会鞠躬的。

    并且鞠躬也并不是无头骑士内心的想法，无头骑士本身是没有思维的死灵傀儡，无头骑士鞠躬的这一行为在本质上的含义可以理解为死灵术士向魔王表达敬意。

    可现在无头骑士却没有按照死灵术士的意愿，莫名其妙的向东方郑重鞠了一躬。

    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帝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