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个假设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这件事其实并不重要。”顿了顿，布繁继续道，“就像申鹤，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但还是坚定的站在你这边，原因很简单。

    “这并不是她坚信你是水神，而是她相信你，准确来说，是因为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比较小，小于你在她心中的地位。

    “无论枫丹的预言如何，对她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可你的现状与她曾经的经历产生了共鸣，所以她选择站在你这边。

    “有感情的生灵大多如此，他们善于权衡利弊，本能的利己！这个利己不单单是物质利益，心理上的利己也算。

    “就算是爱人的神也一样，在自己的子民和陌生人类面前，他们同样会优先选择自己的子民，绝对一视同仁的生灵我不知道是否存在，但我从未见过。

    “就算有，在我们这些俗人眼里，对方也许更像是邪神，因为这种生灵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不会被我们理解。

    “枫丹的事也一样，有人相信你，因为他们认为你会拯救他们；有人怀疑你，因为他们不确定你是否还能拯救他们；有人仇视你，因为他们知道，你救不了他们亦或者不愿意救他们。

    “真相如何，很多时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相信你说的就是真相。”

    “即使那个真相并不好？”

    布繁叹息道，“好不好这个东西同样也很奇怪，因为判定的依据不一样。

    “你隐瞒了这件事，是因为你认为对枫丹好，可荧他们并不是这么认为，但谁对谁错呢？在事实没有揭晓之前，谁又知道？都是主观的判断而已。

    “归根结底，都是在不同的信息偏差下寻找答案，知道得越充足，做出的判断便越发准确，但判断准确也并不代表他们会做出这个选择。

    “我有一个奇特的设想，不知道芙宁娜大人能否告诉我答案？”

    房间里沉默半晌，几声轻微的吸涕声之后，芙宁娜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你说。”

    “如果已知枫丹的预言会发生，每一位枫丹人都独立得到一个情报而且无法告诉别人，那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个情报就是：只要牺牲自己，枫丹的预言就不会发生。

    “芙宁娜你觉得大家该怎么选？你、克洛琳德、娜维娅还有许多人，他们也许都会选择牺牲自己，但你又能确保所有枫丹人都会做出这个选择吗？

    “如果所有人都做出了这个选择，那整个枫丹便已经实质性的消亡，预言结果如何便没有任何意义。

    “相反，如果有人不愿牺牲自我，那你们这些牺牲自己的人意义又何在？这些留下来的人又值得你们牺牲吗？

    “如果你仍旧愿意牺牲，那你图什么？我想基本就是一个安心而已，这么一来，你不也是为了自己吗？既然为了自己，那怎么做不是都由自己说了算，用得着在乎别人的想法？

    “甚至极端一些，你们就确定这个预言会招致毁灭？那些不愿牺牲的人会不会用这个理由来为自己寻找一个借口，宣扬预言无害论？

    “身处其中的你，又该做出怎么样的判断？”

    “……”

    房间内，芙宁娜感觉脑袋发懵，头上开始冒起白烟。

    该怎么做？

    预言会招致毁灭吗？

    应该吧！这是另一个我告诉我的，她应该不会骗我，应该吧！

    但也有可能不会，那这样不就白牺牲了？应该后悔还是庆幸？

    不对，预言注定会出现，不能抱有侥幸！

    等等！万一预言真的无害呢？

    “啪！”她给了自己一下，喃喃道，“不能这样想，想想该怎么做。”

    如果大家都是那种恶劣的人，那有必要救吗？

    不对，有克洛琳德她们在，为了她们，就值得。

    也不对，正因为克洛琳德她们也是这样的人，她们也会牺牲，留下来的都是不愿牺牲的人。

    那就不能牺牲自己了！

    好像也不对，牺牲自己是为了拯救枫丹，不用在意救了谁。

    可这样不就是自我满足吗？

    是呀！既然是为了自我满足，那又何必关注别人的看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

    好像哪里也不对！

    芙宁娜双眼迷茫，无力的从门上滑落下来，蹲在地上，感觉脑子不够用了，“我…我要好好想一想。”

    门外的布繁耸耸肩，挺直身体，安静的守门。

    不知过了好久，芙宁娜充满迷茫的声音传了出来，“申鹤，你会怎么选？”

    “不知道。”申鹤语气毫无波动。

    “不知道？”芙宁娜的声音猛地提高。

    “枫丹的事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会选。”

    “说的也是！”芙宁娜喃喃自语，“布繁，那你又该怎么选？”

    “我？”布繁诧异道，“我为什么要选，我的立场和申鹤一样，我什么都不会选。”

    “……，不行，你必须要选一个。”芙宁娜沉默片刻，强硬道。

    “那我选择跑路，既然预言中枫丹会被淹，那我就跑到璃月去就好了，反正我孤身一人，走到哪里都无所谓。”

    “不行！你走了，枫丹怎么办？”

    “那我就带上愿意走的人一起走就好了。”

    “不行！也不能走。”芙宁娜的声音越发急切。

    “走也不能走，那就造一条船就好了。”

    芙宁娜稍作沉默，“是吗？你的选择也和莱欧斯利一样吗？难道就不能阻止预言发生？”

    听见芙宁娜的话，布繁笑了笑，“阻止预言发生，这是有能力做出改变的人才会产生的想法。

    “我只是一介平民，没有话语权决定这些事，所以我最多只会考虑造一条船以求自救，带上我在乎的人。

    “如果我是审判官，我会向神明祈求答案，做出最大的努力。

    “如果我是神明，我会按照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因为神明没有人可以依靠，而且信息最为齐全，判断也更加准确。

    “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选择的方式也不同。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只能依靠收集的信息作为依据，当依据不足时，那就相信最值得相信、也愿意信任的人，如果还是无法做出决定，那就按照本心就好。”

    芙宁娜顿时不说话了，顿时房间一片安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布繁听见屋内有人起身的声音，而后房门被拉开。

    芙宁娜双眼微红，她一手抓住房门，一手揉着肚子，神情倨傲，“护卫，我们去吃小糕点。”

    布繁挑眉，目光扫过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你确定出去了能走得出民众的包围圈？”

    芙宁娜脖子微缩，倔强道，“我可以换个装扮！”

    “可我和申鹤换不了，而且我也不认为你能瞒得住其他人。”

    芙宁娜闻言一滞，“那该怎么办？我现在很想吃小糕点。”

    “我可以去买。”

    “……”芙宁娜傻傻的瞪着布繁，对视片刻，她‘嘭’的一声关上房门，“那你还不快去？”

    布繁耸耸肩，给了申鹤一个眼神，慢慢走下楼去。

    不得不说，荧她们的做法很合理，如果转换立场，布繁也会这么做，而且很可能更加决绝。

    荧并没有指控芙宁娜隐瞒了预言中的某些事情，而是指控她并非神明。

    不要小看这一点，这种做法完全将事态降了数个等级。

    其一，不指出芙宁娜隐瞒了预言相关的事情，不会引起神明与民众的对立，而是将事态引向芙宁娜这个个体身上。

    就算对芙宁娜的指控成立，也会将民众的目光引向真正的神明在哪里？另一方面，有那维莱特在，关于芙宁娜的惩罚也有转机。

    其二，他们其实也在给民众暗中传达一个信号，就连神明也是假的，预言也许也就无关紧要了，我们假的神明也可以推翻，预言也有办法解决。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在无形中给了普通人自信。

    其三，这也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下水道事件将让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预言之上，娜维娅积极收拢民众，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民众更加取信预言之事，这导致管理更加困难。

    主动发起对神明的指控，可以压下民众对语言的谈论，这减轻了管理上的压力。

    这些关键地方基本都和游戏中一一对应起来，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在主动宣扬指控神明这件事。

    布繁理解他们的做法。

    游戏中，灾难发生在白淞镇，相对偏僻，传播力度有限，民众并没有看到现场情况，引起的恐慌比较小。

    而现在，下水道就在枫丹庭下方，无数民众亲眼看见了这一点，这件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枫丹，而且他们深切体会到了灾难带来的影响，恐慌在蔓延。

    他们迫切需要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而且这种方法可以对芙宁娜进行心理压迫，一旦芙宁娜承受不住压力，将事情说出来，那么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这是荧想到的？

    布繁表示怀疑，他无视四周指指点点的声音，径直向经常去的糕点工坊走去，作为芙宁娜的侍卫，他和申鹤的立场也受到了一些牵连。

    “快看，他就是芙宁娜大人的护卫之一。”有着偷偷指着布繁小声道。

    “什么大人，那就是个假货，难怪她的举动一直那样奇怪。”

    “你这是什么话，芙宁娜大人一直这样，而且这只是一个谣传而已，连正式指控都没有。”

    “没有指控就是谣传了，可沫芒宫为什么没有澄清？”

    “你想要澄清什么？水神大人何须自己澄清自己的嫌疑？”

    “就是！也不知道你们是何居心，仅凭谣言就断定芙宁娜大人是假冒的。”

    “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捣乱的，兄弟们，揍他！”

    “你们敢！”

    “嚯！那就试试我们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