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时光远去淡如水仇恨深种伤自身

    左无心就这么静静地守住希阳道人的遗躯，不吃不喝，直到第三天的黎明来临之时，他才从悲伤的阴霾中走出来，将希阳道人火化，在养生堂里面为他立了个灵位。

    在为希阳道人作灵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另外四个人，所以便一道再做了四个，也将它们放在养生堂内。

    面对着这五个灵位，仿佛再多的泪水也不够，那颗心碎了一次又一次，痛如刀绞。再次重重地扣了十二个响头，他才转身走出了养生堂，来到门外的台阶上坐下。

    空洞而无生气的目光不知在望着何方，脑子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一眨眼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远离他而去，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孤单单地在灰暗的边沿徘徊。

    前方的路该往何处走呢，会有前方么，谁又知道，一颗带着悲伤的心，会在前方的路上走多远？

    不远处传来了瀑布的激流声，轰隆隆的，震撼心绪。本来就显得空荡的山谷，在此时变得更空荡。

    莫大的山谷只有他自己孤独的身影，那少年陷入了沉思。

    一个月后，他又重新背上竹筐，带上从各个地方取来的草药，踏上前往十里连绵城的路，去那里做着以前喜欢做的事。

    在这里，每当他看到别人为驱去身上的顽疾而发笑时，他的心中仿佛也找到了一丝的慰藉。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露出那久违的笑容。

    当初刚来到十里连绵城时遇见的那对姐弟，如今也已经长大了许多，有时他们二人还来找左无心陪他们玩，是不是说他是个好人，这让左无心愣了又愣。

    每当玩得兴起的时候，他的心中总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呆呆地站在大街上，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黄昏的时候，他不再和以前那样去友来客栈住宿，发了一阵呆，之后摇了摇头，走出城外没有人的地方，祭起鱼肠剑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消失在清澈的空中。

    日子如此反复着，日复一日，忽然有一天某个念头已在心中悄悄萌生。

    就在这个时候，适逢灾星降临，八十年前被正道击退的魔教又有卷土重来的势头，特别是在最近的两个月内，中原西南、西北两个靠近魔教的地方，更有数十个中小正道门派已被魔教占领。

    这次魔教来势之猛颇为罕见，看似牢不可摧的正道一方，竟在短短时日内就被魔教占领了这么多的门派，委实震惊了所有的正道人士，往日里的骄傲也顷刻荡然无存，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而身为正道四大核心门派的本源道境、儒门学府、紫阳门、谷空寺自然责无旁贷，纷纷派出本门出色人才前往西南、西北两个地方助正道一方一臂之力。

    但这次的魔教入侵潮似乎是早有准备，双方斗来斗去，正道没有取胜，反被多占领了十几个门派。

    这令正道领袖正轩真人大怒，当下决定召集另外三大派和诸多其他正道门派，散修者齐聚招摇山，十天后重启八十年一度的”招摇论武”，选出杰出人才担任“除魔关键”前往西南、西北两处除魔孽。

    正轩真人的发话立即得到了众多热血正道人士的支持，这些时日来，有两下子的人都已向招摇山汇聚，眼下一场大战似乎又要开始了。

    ……

    中原西南某个正道小门派内。

    夜色深深！一场正魔之战正进行的火热，只见到，这个小门派内，剑气四射，各色各样的光芒闪闪烁烁，璀璨夺目。

    情景十分惨烈，到处都是惨叫声，血肉横飞，血流成河，鲜血的气息飘飞得很远。

    地面上，一步一个深坑，泥土飞溅，石块却是被无数的法宝击得变成粉末，在空中洒下。

    在很远处的数棵大树也不能幸免，被劈出的锐利剑气拦腰折断。

    而这个小门派的建筑物，早已面目全非，几乎全部倒塌。地

    面上空间有限，因此正魔两方时不时有人飞到空中激烈对斗，天空中顿时有无数光华划过，将这片星空照亮得如同白昼。

    无数光华划过的同时，却亦有一具具身染鲜血的尸体从上面坠落，断头的，断臂的，什么样子死法的都有。

    这一幕幕令人触目惊心，暗下冷汗直冒。

    面对着这多如潮水般的魔教徒众，正道一方只有节节败退，向这个小门派所在的山脉外面退出。

    这个小门派实力薄弱，其门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员不过之前的二三成。

    在场的大多是其他门派赶来救援的人，若不是如此，它早就被魔教灭门了，哪还能撑到现在。

    这些来救援的人员中最耀眼的莫过于那位身穿雪白衣裳，手执散发着透明圣洁光芒仙剑的少女了。

    那名少女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她手中的仙剑只见得到剑柄，见不到剑身，远远望去犹如两手空空，只是那透明的光华所过之处却是惨叫不绝于耳。

    另一名却是一个英俊飘逸的少年，他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柄泛着圣洁白光的仙剑，不过那其中仙气威力比不上那少女的仙剑。

    “弄清影师妹，魔教妖孽太多，不如先行退去，再作打算。”那名少年呼道。

    少年口中的弄清影师妹自然是那名美丽的少女了，她乃招摇山本源道境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之一，此次乃奉师门之命前来援助。

    那名少年则是她的同门师兄，“浮光掠影舟雾烈”。

    弄清影一剑劈飞三个魔教徒众，身子一跃飞到舟雾烈的身旁，对着他点了点头。

    舟雾烈对着众多正道人士大叫道：“退。”

    忽然，魔教中有一名手执泛着粉色光芒仙剑，全身黑衣装，头带面纱的女子一跃而出，道：“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说罢她手中粉光大盛，向弄清影和舟雾烈杀来。

    弄清影冷哼一声，纵身飞起，架剑相迎。舟雾烈望了望那又重新厮杀在一起的正魔双方，不再迟疑，亦祭起剑杀向寒蝉鸣雪。

    寒蝉鸣雪自知二人厉害，不敢大意，在舟雾烈冲来之际，立马施展圣心归一身法绝技‘移风换影’躲过弄清影劈来的透明剑气，转而飞到舟雾烈的跟前，断魂剑猛地向前刺出，势如烈风，无坚不摧。

    舟雾烈不知此妖女竟有如此厉害的身法，当下大吃一惊，连忙倒退而出，接着在慌乱中劈出几道纯白剑气，才将寒蝉鸣雪的攻击挡下。

    这一记舟雾烈险些吃了大亏。弄清影亦未想到此妖女竟可这般容易地躲过她的攻击，心中怒火大盛，在空中原路折回，右手挥舞数十多青色莲花在剑尖生成。

    莲花生成后，弄清影左手向前伸出，轻轻地画了一条弧线，紧握着的拳头缓缓张开，雪白的手上青光一闪，那些莲花如受到吸力，朵朵飞回到她的左手上方。

    那些莲先是一字排开，纵向浮在她的手上，精致不失优雅，但这其中暗含的威力同样令人不敢小藐。

    “啪！”弄清影将那数十朵莲花齐齐向前拍出，慢慢地莲花散开变成花瓣，如雨水般密密麻麻的花瓣源源不绝地打向寒蝉鸣雪。

    一股突然生成的猛风，从寒蝉鸣雪的身边吹过，将她的黑衣吹得飘起，猎猎作响。

    “招摇山的人，怪不得有如此好本领。”寒蝉鸣雪面色微微发白，小声道。

    寒蝉鸣雪将断魂剑向前抛出，粉光暴涨，化作一条光线插在莲花花瓣所形成的光幕上。两者碰在一起的那一瞬，两种光波涟漪蔓延而出，天地间登时一片明亮，狂风咋起，在下方打斗的那些人却是一下子被惊住，纷纷向安全的地方退去，稍迟一点退走的几人被击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死活了。

    寒蝉鸣雪口念法诀，控制着断魂，全力催动之下竟也不得前进半分。

    弄清影面色也出现了一丝苍白，美眸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莲花光幕，丝毫也不敢放松。

    “哼，此女年纪轻轻道行如此了得，不愧是出自本源道境门下。”寒蝉鸣雪暗下惊叹道。

    她这些年来杀伐无数，其中道行高深者亦不罕见，但今日弄清影能被寒蝉鸣雪看得如此重，可见她并非是等闲之辈。

    惊叹归惊叹，寒蝉鸣雪见断魂前进有阻，不由冷哼了一声，一双如水般清澈的明眸，轻轻打转，娇躯一掠，已是在空中转了十几转，顿时她的周身散发出如同断魂的淡淡光华，仿如出尘仙子霞光璀璨。

    转眼间，寒蝉鸣雪掠到断魂离断魂一尺多远的地方，白皙的手在这夜空中，如一朵雪白的雪莲，伸到断魂的剑柄处，用力向前刺出，粉光更盛。

    谁知那由道家宝物莲花构成的光幕，柔软而坚韧，断魂的剑尖处出现了一个深陷的缺口，但欲将之刺穿，短时间内终究是不能。

    弄清影出身名门巨派，天生有一股傲气，但寒蝉鸣雪道行之高也大出乎她的意料，心下对她这个魔教女妖君深恶痛恨之余，亦有些许的佩服之意，眼内飘过一丝冷热交汇的神色。

    “哼，不差。”寒蝉鸣雪露在黑纱外的眸子望着弄清影，冷哼一句，颇为凶狠地道。

    “废言。”弄清影亦不甘示弱。

    “是吗？”说完，寒蝉鸣雪左手拍在断魂的剑柄上，断魂发出一声清脆的厉啸，冲过莲花光幕，生生地刺入几分。然后又见到寒蝉鸣雪将断魂剑横向切去，看样子似乎是要将那光幕切成两块。

    弄清影一惊，雪白的面上依然冷漠，不退反进，生生的用力抵抗。

    随着断魂剑的深入，眼看光幕就要被寒蝉鸣雪切成两块。就在这时，寒蝉鸣雪只觉后方一股肃杀的厉风从背后袭来，那风当真厉害，竟如刀雨刺在背上隐隐作痛。

    寒蝉鸣雪在惊慌中拔出断魂，转过身往后一看，原来是舟雾烈在后背催动出数道纯白光径直打来。

    刚才舟雾烈冲上之时，险些在寒蝉鸣雪的攻击下吃了暗亏，不由倒退到颇远的地方，当他想再次冲来与寒蝉鸣雪大战的时候，却不知在何处突然蹿出几个有“两下子”的魔教中人将他缠着，令他分不开身来。

    舟雾烈身为招摇山年轻一辈极为出色的弟子，自然是道行更胜一筹，经过十几个回合的斗法便已分出胜负，几个魔教中人都不能幸免地被他诛杀。

    待解决掉半路杀出的几人后，舟雾烈放眼一看，只见到弄清影和寒蝉鸣雪正斗得难分难解，当下催动仙剑劈向寒蝉鸣雪。

    寒蝉鸣雪此时两面受敌，处境十分不利，前有莲花花瓣击来，后有锐利的剑气劈来，稍有不当就会被击伤。

    不过寒蝉鸣雪魔名远播，并不是浪得虚名，她在这最后时刻，身子转过侧身，右手劈出断魂抵御舟雾烈的剑气，左手虚空画几一串奇异的符文，那符文不知是何种厉害咒语，画成之时黑光暴涨，犹如九幽地府走出的恶魔张牙舞爪，汹汹地扑向莲花花瓣形成的光幕。

    “轰！轰！”

    两声巨响在电光石火间传出，天空上尽是漫天绚丽的色彩。

    寒蝉鸣雪借着巨响的那一瞬，从弄清影和舟雾烈的夹攻中逃离出来，飞到另一边，定定地望着他们二人，手臂上传来阵阵的震痛。

    “很好，有些东西。”

    舟雾烈道：“赞谬了，你现在投降或许了免一死。”

    “哈哈……”寒蝉鸣雪仿佛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般，大笑道：“笑话，就算死又如何，我能杀一个算一个。”

    舟雾烈怒道：“可恨，世间竟有你这般穷凶极恶之人。”

    弄清影走上几步来到舟雾烈的身旁，一言不发，只是眼中那份恼怒绝不下于舟雾烈。

    寒蝉鸣雪眼中杀气高涨，透过面纱都可以隐约看到她那愤怒的表情。

    十年前她的爹娘不是无辜地死在这些正道人士的手上的么？当那柄黑色的巨剑刺穿她爹娘的身躯时，这个仇就已经寄在正道头上。

    每当听到有人自诩正道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刺痛着她的心，杀心就莫名其妙的涌现出来，然后恨不得将他们都杀了。

    杀了那些人后，心底里又是一阵失落，独自寻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偷偷安抚仇恨的种子。

    那曾经被割破的心，那会轻易愈合，更何况破口处已埋下仇恨的种子，欲斩却怎么也斩不断。

    那么深深的种下，化作万千仇结，缠绕于心，那种滋味谁会懂。

    “那女妖在做什么？”舟雾烈望着寒蝉鸣雪的怪异之状，疑惑道。

    弄清影看了看处在悲伤深处的寒蝉鸣雪，又看了看舟雾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要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全都杀了。”寒蝉鸣雪忽然眼发红光，狠狠地道。

    舟雾烈一怔，道：“大言不惭，拿出本事来。”

    这时，弄清影执起仙剑直指着寒蝉鸣雪，透明光华闪烁不已，淡淡道：“何必跟她多言。”

    舟雾烈点了点头道：“是。”便与弄清影一道挥舞着仙剑，冲向寒蝉鸣雪。

    寒蝉鸣雪面上的黑色面纱下，仿佛露出一抹冷冰冰的笑意，祭起早已呼啸不已的断魂，当面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