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抱坐窗台空对月，暴雨倾注长相伴

    招摇山，天游峰。

    弄清影抱膝坐在窗台上，遥望着满天繁星的天空，小嘴紧闭，却不知道是想着什么事。

    今晚的月亮只是残缺的一道弯钩，但若有满天的繁星相伴，还有什么祈求的呢？

    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忧伤，虽然是淡淡的，但依然令人看了不能释怀。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夜风，撩起了她柔顺的发丝，飘飘的，迎着风起舞。

    深夜中仿佛有人低低的叹息，声音尽是凄然。

    看天空看累了，弄清影便低下头，远眺窗外的那条横亘亿万年的绝壁。

    那里云气流转变幻，那里深邃的看不到远方的远方。

    用心聆听，她仿佛依稀的听到了东海的波涛拍打着海岸发出的哗哗响声。

    坐在窗台上，弄清影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梨园，左边的桃花涧，以及矗立在伤心崖边上的女子石像，就这般，她便将天游峰八大胜景中的三个尽收眼底了。

    她不知道自己将会在窗台上坐多久，或许下一刻，或许是明天，但她却总不知道会坐多久，因为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待坐累了，就走了吧。

    承影剑平静的躺在她的身旁，透明如秋水般的淡淡光华，唯一倒映着的是主人的凄美容颜，仙剑里的倒影似乎很脆弱，仿佛只要轻轻的碰一下也会破碎。

    夜更深了，只是她却无法入眠，脑中总是闪过一些事。

    忽地，脖颈处传来了一股锥心的刺痛，弄清影全身仿佛震动了一下，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脖颈处，原本只是一个黑点的伤口，如今已经扩大了许多，而且时不时感觉精神要分离出身体一般，仿佛灵魂受到了创伤。

    弄清影忽然想起了些什么，缓缓的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药瓶子，倒出一粒晶莹剔透的解药，往口中一塞，吞了下去。

    吞下那粒解药之后，弄清影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蔓延遍了全身，疼痛减缓了几分，精神也好了一些。

    弄清影凄然一笑，道：“不知还能撑多久。”

    黑夜中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没有人会听到她微弱的声音，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夜里独自忍受，独自将那份孤寂深埋于心理面。

    没有人会理解，一个孤寂的人，往往抱膝坐在窗台上，心理面想着的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如此？

    弄清影将药瓶子收起之后又望着远方。

    黑暗的苍穹之下，唯一的白色却是她的衣袂。

    “都快死了，能在这里看多一眼，算一眼，其他的，还在乎做什么？”

    ……

    毒蛇谷。

    清晨的阳光透过浓浓的毒气，洒落到山谷中。

    毒蛇谷的早晨没有小鸟啼叫，也没有昆虫跳跃，有的只是獠牙外露，毒液喷射，蛇信吞吐，头颅高仰的万千毒蛇。

    毒蛇慵懒的扭动着身躯，眼睛迅速转动，缓慢的在树上、在草地上爬行，看样子事要去寻找新一天的食物了。

    身后的小溪，清凌凌的，泠泠作响，只是谁又知道里面生长着无数的毒蛇呢？

    紫依一脸的安静，她静静的靠着左无心的肩膀睡着了。

    一旦睡意来袭，怎抵挡得了。

    左无心坐在草丛上闭目养神，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断裂的四条肋骨也已经重新接好，不过疼痛却依然未消退。

    虽说紫依特别害怕毒蛇，但却不知怎地，她竟然睡得如此安静，仿佛有什么庇护般。

    左无心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了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的紫依一眼，不禁吃了一惊，欲伸手将她推开，只是手伸到一半的时候，紫依却从安睡中幽幽醒来了。

    紫依满脸诧异的看着左无心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问道：“你要做什么？”

    左无心面上红了一片，尴尬无比，吃吃道：“没，没什么。”

    紫依伸了一个懒腰，整理一下几缕凌乱的发丝，道：“借用你的肩膀一个晚上，就当你欠我钱还我利息好了，不过你要记住，不赶快还钱给我的话，时间长了你就还不清了。”

    “我没钱的。”左无心道：“我已经还不清那二十五两银子了。”

    紫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灰心，说不定你那天走运发财了，不就有钱了么？”

    左无心只是笑了一笑，然后默不作声的坐在原地了。

    “你们怎么还不走？”毒蛇老人在小木屋里唤了一句。

    紫依向小木屋望去，但却没有见到毒蛇老人，心想道：“难道那老头见不得人？”

    左无心缓缓站起来，对着小木屋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道：“前辈，不是晚辈不肯走，只是迫不得已……”

    毒蛇老人打断他，道：“我不管你，我的东西你就是不能拿走。”

    紫依实在看不过眼了，走上前两步，道：“喂，我说你这个老头怎么这么固执，你满山谷的东西给点人家不行么？你再不给会出人命的。”

    毒蛇老人哼了一声，漠然道：“出了人命又关我什么事？”

    紫依为之气结，道：“我……你……”

    “紫依姑娘，别再说了，我一定能打动他，让他给我摘锁魂离花的。”说着，左无心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紫依愣了半响，走到他身旁蹲下，道：“你一定要这么做么？”

    左无心冲着紫依微微的笑了笑，道：“有些事是计较不了得失的，只要愿意，哪怕是付出生命。”

    紫依怔怔的看着他，一直看着，弄得左无心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面上一红，转开头看着前方的小木屋。

    紫依也回过神来，向前方看去。

    毒蛇老人冷冷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动我了么？哼，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太天真了。”

    左无心略垂下首，声音小了一些，道：“那前辈就让我天真一回吧！”

    毒蛇老人仿佛怔了一下，便隐没在黑暗的小木屋里去了。

    紫依看了看前方，然后又看了看左无心，也不再说话了。

    他就这么一直的跪着，头部微微低下，眼睛直视着眼前的一小片草丛。

    一天过后，他全身已经酸痛无比，骨架也仿佛散开了一般，他依然没有放弃，紧紧的咬着牙龈，苦苦的支撑。

    紫依在一旁看得心里难受，看着这个落寞单薄的少年，她内心受到了莫大的震动。

    毒蛇老人偶尔也会来看一两次，不过他也只是来看一看，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也和第一天一样，在两膝之间流掉丢了。

    左无心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时间，时间虽然不多了，但他相信，在月食之前他一定能够打动毒蛇老人的。

    一定能够，他心中的信念无比的坚定。

    但通常信心更加坚定之后，却发现往往会事与愿违，发生一些料始未及的事。

    为什么？不为什么，因为他跪到第三天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轰隆！”厚厚的云层里奔出了一道势不可挡的惊雷，霍然划破云层，直闪而下，仿佛一条狰狞的银蛇，龇牙舞爪，四处窜动。

    毒蛇谷黑作一片，就连眼前的小木屋也看不清楚了。

    风狂吹，雨尽情的下，左无心的身躯在风雨中似乎有些飘摇了，他紧紧的缩瑟在原处，动也不动。

    冰冷的雨水已经湿透了他全身，水珠顺着发丝哗啦啦的滴落，冰冻的感觉透彻心扉。

    “为什么……要……下雨……”

    “轰隆！”惊雷闪过的那一霎，银光照在他的脸上，此刻他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彷如一个活死人一般。

    他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用心去感受冰冷。

    既然无法避免，何不敞开心窝去接受？纵使是冰冷，只要心中还有一点余温，那么，也未尝不能把冰冷驱走。

    只要那颗炽热的心还在。

    在雨幕中左无心看不清前方的小木屋，甚至一直蹲在自己身旁的紫依也不知到哪里了。

    “紫依……姑娘。”头顶上忽然没有雨水打落了，左无心慢慢的转过头，向上一看，原来是紫依，此时她手中拿着两叶巨大的叶子，足有一般的雨伞这么大，挡雨水是绰绰有余的了。

    左无心心中一暖，声音有些颤抖的道：“紫依姑娘。”

    “什么？”紫依疑惑道。“多谢你了……”

    紫依摇头道：“不客气，我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淋雨而已，你不用谢。”

    左无心抬着头，定定的望着紫依，但不知是因为光线太黑暗，或者是雨真大是太大，又或者他身心真的疲倦了，竟然看不清紫依的面容。

    “不是的，让你跟着来受苦了……”

    紫依呆了片刻，然后“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为什么总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真的好白痴呀！你知道么？”

    左无心缓缓低下头，道：“是……是么？难怪了。”

    狂风吹得大树噼啪作响，脆弱一些的却早已倒下来了，而成千上万的毒蛇此刻也不知何去何从，干脆倒头睡在地上任由风吹雨打。

    “什么？难怪什么？”紫依问道。

    “没什么……”

    “其实，你为什么硬是要救那个弄清影？她值得让你这样做么？”

    左无心的声音慢慢的低了许多，道：“没什么值不值的……我能够尽我一点力救她……我就尽力而为便是了……”

    紫依苦笑了一下，道：“我说不过你，反正你已经是这样以为的了。”

    他的声音仿佛又低了几分，道：“紫依姑娘……”

    “什么？”

    “为什么……我的眼前……越来越……黑…了…”他断断续续的讲完了这句话，却是一脸扑在地面上了。

    紫依吃了一惊，也管不得倾盆大雨了，连忙抛掉手中的两块叶子，用力将左无心头部扶起，唤道：“喂，喂，你怎么样了？你还没摘到锁魂离花绝对不能死啊，喂，醒醒。”

    “发生何事？”毒蛇老人听到紫依的叫声，连忙跑出来问道。

    紫依急道：“他，他，他晕倒了。”

    毒蛇老人亦吃了一惊，道：“什么？我早就叫你们走了，你们又不信，偏偏留在这里给我添麻烦，你让开，我扶他进去。”

    紫依“哦”了一声，也跟着进了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