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细雨漫长无绝期，无边思绪乱纷飞

    “沙…沙…沙…沙…沙…沙…”的雨丝声在千里毒瘴外围这片古老的树林里响起，无穷无尽的雨丝千丝万缕从乌云处倾洒而下，落在青翠欲滴的树叶上。

    这场雨似乎要比想象中的来得迟一些，雨势也没有想象中的大，雨滴仿佛细细的短线珠子轻轻地掉下。

    “轰……”

    云层里不时传来一两声巨响将古老森林的宁静打破，每每一声雷响后，远方就会有猛兽被惊动而发出吼声。

    林中的某一棵几十人方能抱合的大树之下，有两株十分奇特的植物，只见那两株植物并排而立，大腿粗大的枝干上只生长着两片叶子，两片叶子一上一下，前后分布，看它样子倒是和芭蕉的叶子有几分相似。

    左无心和弄清影一人站在一株之下，借着大树和那奇特植物的叶子阻挡雨丝。

    雨丝滴落，滑过叶子，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后，滴在地面的枯叶上。

    左无心神情有点恍惚，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怔怔地望着天上那已经和雨云混在一起的毒雾，也不知在想着一些什么。

    弄清影紧紧握住承影剑，视线穿过古林，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沙……沙……”

    雨势虽然不大，但天空依然漆黑如墨，浓云滚滚，也不知这场“毒雨”到什么时候才会是尽头。

    “噼…啪，轰隆隆！”雷响声沉闷无比，似乎它已经被拘禁了千万年，一旦出来便是咆哮，将怒火倾泻而出。

    左无心虽然早有防备，只是这次的响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所以他竟然情不自禁的挪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高处收回，转而向身旁那美若天仙的少女望去。

    弄清影的视线还停留在远方，她那么静静的看着。

    就这么定定地望了片刻，左无心终于缓缓的收回目光，又向天上望去，此时他只见到，雨势似乎在片刻之间变大了许多，打在树叶上的时候却将树叶压低了头。

    风说不上是狂啸，但亦绝不会小，树枝颤抖，在风雨中飘摇……

    弄清影看了许久，身子微微的动了一下，终于将视线缓缓的收回，只是在收回的时候却又静静地看着十几丈开外的那几株柔弱的小花上。

    小花鲜艳，只是此时它们已经折断了腰肢，在无情的风雨中凋零。

    在她们生命最灿烂，最美好的时候，一场雨那么无情的将她们摧毁，没有丝毫的怜惜。

    或许，这便是她们冥冥中注定的宿命吧！

    弄清影看着这些凋零的小花，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出现许多的惆怅和怜惜感，心下莫名其妙的难受。

    眼睛忽然变得模糊，仿佛有水幕凝聚。

    亘古的老林里，有淡淡的伤神，淡淡的悲凉飘飞……

    左无心似乎发现了弄清影的伤怀神情，不禁怔怔的望着她，视线久久不曾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弄清影忽地摇摇头自我嘲笑了一下，想道：“哼，我，竟然为几株小花…黯然伤神……”

    “心中苦，难相诉，折倒不似风中絮；雨声寒，身已殇，嗟叹岁月未相扶……”

    雨水漫漫，浸湿了地上厚厚的枯叶。

    低低的兽吼声“吼、吼”的，令她的身体愈发冰冻，仿佛身上已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冰冻难耐。

    弄清影长出一口气，凝视着漫天落下的万千细细雨丝。

    看着这细雨，她此时才想起，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苦苦的修行竟然一直都没有好好的欣赏过一场雨，人生苦短，为何自己以前就不好好的欣赏一场雨呢？

    漫漫仙途，谁，又能寂灭轮回，永生不死？

    谁，又能打破尘世宿命的桎梏，踏破虚空，得道成仙？

    到底自己苦苦的修炼，又是为了甚？

    终究是无数狂热之徒的痴心妄想，一场美好春梦罢了。

    弄清影忽地轻轻的笑了一下，只是她那么简简单单的一笑，却已经令皓月失色，长河绝流，那笑容仿佛远离尘世山涧中一朵盛放的百合花，那么出尘绝俗。

    如此容颜，不应凡间女子所拥有。

    一阵潮湿的风疾吹而来，她将弄清影衣袂秀发吹起的时候，亦将头顶的叶子吹起，以致有不少的雨水打在弄清影和左无心的身上。

    弄清影那里的情况还好，左无心这边就不那么如意了，原本左无心头顶上的叶子就有些破烂，有些空洞的裂口，如今被风一吹，便毫无悬念的裂开很大的缺口了。

    雨水一一穿过裂口滴落到左无心的身上。

    左无心叫苦不迭，抬头紧紧盯住裂口，左闪右闪避开雨水。

    只是原本叶子下面的空间就有限，他又能躲到哪里？

    衣衫湿后粘在身上委实难受，加上雨水有毒，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左无心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人，所以这点痛苦不适他还是挺得过去的。

    弄清影显然发现了左无心的处境，她缓缓地转过头望着左无心。

    狼狈模样被弄清影如此看着，左无心不禁窘状万分，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才好。

    不过他倒是没这么做，他冲着弄清影苦笑一下后，又左闪右闪了，只是模样依然很狼狈、很滑稽。

    弄清影轻哼了一声，头已经转开了。

    左无心躲闪片刻，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越躲湿的地方越多，所以他想了想一咬牙，便定定地站在原处，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再躲闪了。

    目光投到高处……

    雨已经下了许久，但乌云依旧浓厚，所以一时半会也不见有停下来的可能。

    雨水渐渐抬升，淹过了厚厚的枯叶，不过幸好这两株奇特植物处的地势比较高，还没有被淹沒。

    这千里毒瘴外围的古林里，毒蚁、毒虫甚多，有许多却因为巢——穴被淹，向外逃命了。

    忽地，一阵痛楚从手臂上传来，痒痒的麻麻的委实难受，弄清影下意识的低下头望了白衣包扎处一眼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淳朴少年，此时只见，那少年的半边身子几乎全湿了，而他却仿佛未曾发觉，木然站在那里，眼睛怔怔的望着天空，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弄清影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不过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宽大叶子，竟然想起了他们刚刚来到这里时的情景……

    “弄清影姑娘，那里有两棵树我们快快到它门的叶子底下去……”

    “呃……你站在这棵下面吧，我到那棵下面站……”

    只是弄清影却知道，他站的那棵叶子已经被虫子之类的什么东西咬烂了许多空洞，他只不过将完好的留给她罢了。

    过了半响，弄清影终于是决定开口了：“你过来我这边吧！”

    但左无心此时也不知是在想什么，竟然如此入味，如此的恍惚，在弄清影叫他的时候他犹如未闻，目光依然留在天空上。

    弄清影微微发怒，不过她还是再次叫了一句：“你还是过这边避一下吧！”

    左无心的身子仿佛颤抖了一下，他迅速收回落在高处的视线，道：“啊……什么？”

    弄清影没有再回答他，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一腔怒火闷在心中，这小子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叫他几次还浑然未觉？

    左无心看着弄清影的难看表情，情急之下竟然想起了什么：“这个，那个，还是不用了，我这里还是可以的，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弄清影怒火仿佛又盛了一些，她抬头看了左无心头顶上的叶子一眼，只见雨水依然源源不绝的打在他的身上，将还没湿的地方打湿，忍不住便道：“哼，逞强，那你就待在那里淋雨好了。”

    左无心被弄清影这么一说，微微一怔，情不自禁想起了弄清影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时的情形：“以后别再乱逞强了，不然，死了都还不不知道怎么回事。”

    左无心苦笑了片刻，终究是硬着头皮走到弄清影的身旁了。

    漫漫雨天，在这古老的森林里，那一男一女仿佛流落世间的浪子，没有方向，也无处可去，只好紧紧的蜷缩在一片叶子之下。

    只是，纵使雨丝永远不绝。

    苍穹如墨，毒雨缠绕……

    就这么，两个时辰又过去了，但这两个时辰对左无心来说却是他十几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时辰。

    站在弄清影的身旁他始终觉得不太自在，双手也不知放在哪里才好，动来动去，捻捻衣角，又摸摸后脑勺，但放在哪里都不舒服，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十分微妙，只是他和朱颜改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这种紧张感。

    弄清影倒是没太在意左无心的“小动作”，不过如果他的动作太明显的话，弄清影还是会瞪他一两眼的。

    站了这么久，弄清影只觉得倦袭来，双脚不禁酸痛起来，这时为了转移注意力，消磨无聊时光，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扬起承影剑，催动其发出透明的光芒。

    那透明的光芒慢慢升腾而起，片刻之后在弄清影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光罩。

    灰暗的古林中透明光罩如此的耀眼出众，圣洁无比，令人不敢染指半分。

    弄清影笑了笑，望着雨滴滴落在光罩上又滑下，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抚摸光罩。

    雨滴，落下！

    左无心咧嘴而笑，亦唤出鱼肠剑执在手中。

    青色鱼肠剑指上空，青光闪闪，片刻之间亦出现了一个青色光罩。

    忽地，两人的手都微微的一阵颤抖，随即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感觉，那中感觉亘古千万年未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