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临危受命接乘剑，临阵脱逃求女恩

    这回说道张昱，不知世间是否还有人记得这个曾于南殿看守礼窖的杂役弟子。说来其半生也着实凄惨，年少因相貌丑陋而遭家中人抛弃，却因根骨不错且于乡野间摸爬滚打，养成了处事圆滑世故等溜须拍马之功，有生之年难得混上了南殿杂役一席，孰料因遭周渡蒙骗，而丢了这闲位。好不容易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又混了个主殿看门的位子，没曾想一场灵崩，将一切毁于一旦。

    堪堪活下来的张昱不仅落下了个头痛的毛病，而且因其曾在纪灵宗做事，被打成纪氏遗民，更有甚者将其拴在锦琅桥处（断安城与锦琅镇的交界处），唤为“看桥狗”。

    久而久之，起初张昱还为了性命着想，故作高兴地惨嚎两声狗叫，但时间一长，他终于还是疯了。没了镣铐仍住于桥下不肯离去，还常常自言自语，面带傻笑。

    步履蹒跚的老婆婆身后跟着几处鬼影，叫人不寒而栗。

    那老婆婆正是宁沾的奶奶，丑三花。

    “救，救…”丑三花瞥见了躲在暗处的张昱，她伸着手，企望援救，但口中却抑制不住地翻腾着血沫。

    老而无望，这个白发斑驳的老婆婆用尽全身力气，朝远处扔去一盒子，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话，脖子便被一黑刀贯穿。

    张昱一愣，那盒子正好被他接在手里。

    厚实软腻的圆滑手感，如裂纹般布满的金丝花边，那浑然天成的艺术造型，不禁令人暗暗咋舌。

    看着它，不知为何，张昱总有一种道不明的心悸；……

    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肯定是个烫手山芋，张昱在慌忙接住迎面抛来的物体之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字…

    跑！

    手攀断墙，脚蹬碎砖，双腿迈动地虎虎生风，张昱活像一个林森狐猴一般极速在桥洞纵横驰骋。他在这座桥上生活了十几年，一来二去，心里早就对其层理构造一清二楚。

    很快逃离了錦琅桥，也不知跑了多久，他来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街上，随着体力的流逝和越发疼痛的伤口，张昱渐渐放缓了脚步……

    “哒哒哒—”，近乎漆黑的小道上回荡着张昱仓促的脚步声，近处只有几根微泛黄光的灯柱，一闪一灭。淬人的寒风宛如针扎一般刺痛着人的脸颊，抬头仰望天，一抹黑色渐渐笼罩开来，吞噬着那面镜月……

    “呜呜——呜呜——”

    “谁，是谁！”张昱慌忙顾首，却只见一片黑无。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耳边突然传来一串熟悉的吼叫。

    这声音是……我？

    张昱慌了神。

    “快跑！”又是一阵惊吼传来。

    “你，你到底是谁？”张昱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四处挥手仰面大喊，殊不知，他的背影被灯光拉长。自身则是被整个锢住，身体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他惊恐地张大着嘴，呕噎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的看着远处，昏暗的街道尽头，那是正被一群鬼影追赶着的自己。

    远处的“张昱”满脸鲜血，睚眦俱裂，眼球凸起布满血丝，步伐踉跄，呲牙咧嘴，面容狰狞可怖，那穿在身上残破不堪，是一层一层被剥落的皮肉。

    怎么，怎么会，那是什么……张昱脑子登时如撕裂般生疼起来，脑中不停闪出几处断断续续的片段。

    “快…跑…”远处的“张昱”哇地吐出一口浓血，步伐顿时开始变得凌乱，身体渐渐失去平衡，他艰难地单手撑地，回望着步步逼近的“魔鬼”，眼神莫名的浮现一丝释然，他抬头对着张昱的方向咧嘴一笑，微张嘴唇想要说什么。

    刹那，红血溅，一把长剑贯穿其喉颈。

    “桀桀桀，你的恐惧我收下了。”黑气弥漫成一恶鬼样，正啃食着一团莫名的暗影。

    眼见着恶鬼啃得正欢，而张昱全身震颤，几欲要尿裤之时，一光影从天下，刺地鬼影惨叫一声，退后数十步。

    老人言：“此物事关重大，你我有缘，可惜你仙路拥塞，学不得我的至上功法，那便破例送你一剑，名‘紫薇’，你需与它好好相处。”

    张昱恭敬地上前拿剑，只见它剑身薄如蝉翼，轻盈非常。剑柄稍稍带红，摸来润泽却不显滑腻，如柔荑一般。

    纵使他见识再浅，也能看出这不是凡物，当即拜首：“多，多谢前辈。”

    老人点头，嘱咐道：“我本为虚体，仅凭一股执念支撑，现心愿已了，便也去了。这瑶山恶鬼实力强劲且多怪异，我也只能拖它一时，你抓紧时间去吧。”

    张昱这才停止发愣，一手拿盒，一手握剑，慌忙弯腰行了一礼，便匆匆逃去了。而那老人回头，指手，灵体之光大涨，再大暗。

    黑影大笑：“哈哈哈，陈亶你当真是老糊涂了，为了救这么个仙脉钝塞的小儿，竟连自己的紫薇剑也送了人，我看你现在怎么和我斗！”

    “哼，不过是个蛮族情欲所化的虚鬼，口气倒是不小。”陈亶冷笑一声，两手张，全身光芒大涨，渐渐无了人形，有了剑意。

    化剑之终，是为化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