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考核日

    那夜悦来客栈小聚之后，虞无忧和陆远二人，并没有再次碰面。

    陆远依旧做着他的本职工作，兢兢业业地为入城人口服务着，时不时地兜售一些情报给某些让他看得过眼的人。

    相较过去的东临城，这几日来往的人口也是激增了一些，不过，守城许多年的陆远等人倒是没有意外，这些人里面，大多是东临城外的一些零星小城，和虞无忧抱着一样的目的，来此处，参加济水拳宗的入宗弟子考核。

    不同于一些家族、宗门的招人准则，济水拳宗虽算不上什么大宗门，可他能光开山门，择优录取的这一个措施，还是能吸引很多闻风而来的有志之士的，这里面，大多都是济水拳宗散出去的长老通过某些方式赠与了一枚入宗考核证明的半大少年。

    人流的增多，也导致了之前较为冷清的悦来客栈中，人员爆满起来了。

    很多人，来自四面八方，相谈几句，便是得知对方的目的和自己的相同的，为此，直接引为同盟，在楼下煮酒论道，好不快哉，每日的欢声笑语，也是多了许多。

    跑堂小哥这几天也是陷入了忙碌的氛围，来不及去顾及虞无忧这位大爷，不过，虞无忧也没有过多的需要一些生活上的安排。

    那夜和陆远谈论过后，东临城公认的不可招惹的势力也没有给他一些心理上的变化，更多的时间，被虞无忧用在了精研战技，提升修为上面。

    除了每日的饮食起居，虞无忧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堂下宾朋满至，互通有无，却不知，甲字一号房里面，还有一个认真修炼的主，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刻苦修炼着。

    光是这份坚持，虞无忧已经是走在了同龄人的前列。

    ……

    “诸位老爷，拳宗考核日到了，路途奔波，不要耽误了时辰啊。”天未亮，鸡未啼，跑堂小哥站在楼梯上，放声大喊道。

    “鬼叫什么，我等修者的脚程，岂是你等凡夫俗子理解的，左右不过几十里地，且让我再小憩片刻。”从一个房中，传出了一道不满的声音。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跑堂小哥也不恼，他深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要是真惹恼了这些个修者大老爷，哪怕是掌柜的出面，都没法保住自己。

    好言一声便也罢了，跑堂小哥也不想做那惹人厌的蚊虫，正欲下楼，眼睛瞟了一眼虞无忧的甲字一号房。

    “那位公子人品不错，这几日到的修者都在大堂里高谈阔论，这位公子却是每天大门不出，那日送去饭食，也见到他刚刚从修炼状态退出，我还是去提醒他一声，那日听他和陆大爷的交谈，他恐怕是第一次来东临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早些起的比较好。”

    跑堂小哥一番心理活动，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抬手，刚欲敲门，虞无忧已经是换上了一身干净长袍，面带微笑的走了出来。

    跑堂小哥脸色一愣，手缓缓放下，解释道：“公子，时辰差不多了，此间赶去，可以熟稔一下场地。”

    “谢谢。”虞无忧走出门，对于跑堂小哥的善意真挚地道了一个谢。

    “嘿嘿。”虽是一介下人，但被人夸奖和被人责骂的感觉总是不同的。

    “给！”虞无忧走出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从衣领之中掏出了一大锭银子，放在了还在傻笑的跑堂小哥的手上。

    “公子这是何意？”跑堂小哥端着手里沉甸甸的那锭银子，讶异道。

    “房钱，还有，这几天麻烦你了，要是多的话，就当给你的招待费。”虞无忧轻轻一笑，转身下楼。

    跑堂小哥愣在了原地，看着虞无忧下行的身影，不觉间，眼眶微润，平生所见，这等公子。

    “公子，若是拳宗考核不利，还望再归客栈，甲字一号房，小的给你留着。”擦拭了一下眼角，跑堂小哥匆匆地跑到了楼梯转角处，朝着将要踏出大门的虞无忧喊道。

    “好，谢谢。”虞无忧点了点头，步入夜色之中。

    济水拳宗的地理位置处于东临城出南城门之后向东南四十余里地。

    沿济水的几座山麓高峰，都为济水拳宗的产业，而此次招收弟子，参与考核的地方，正是济水拳宗面向东临城的一座山。

    拳宗命名为‘拳新山’。

    一路上，虞无忧徒步而行，见到了不少鲜衣怒马，疾驰向北的少年郎，其中不乏身后跟随一些长辈老者的公子哥。

    部分人从虞无忧身边路过，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难得有几位，较为客气地问要不要捎带虞无忧前去，对此，虞无忧也只是轻笑拒绝。

    天色大亮之时，虞无忧已经是站在了拳新山的山脚之下。

    而与此同时，悦来客栈中，之前怒斥跑堂小哥打扰他休息的少年衣冠不整地从房中跑了出来，一看天色，面色大变。

    “人呢？都走了！？”

    跑堂小哥瞥了瞥嘴，默默地走入了后堂之中，只余下这位不让他打扰睡觉的少年原地跳脚。

    ……

    “这么多人啊！”虞无忧因为是步行而来，当他到来之时，拳新山山脚下，已经是人烟鼎沸，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扎堆交谈的少年。

    一个个神色激动，手舞足蹈，时不时的，还有过过招的。

    身后的长辈们就站在原地，闭目养神，一派高人风范。

    “兄弟，怎么，这点场面就惊住了？”正当虞无忧微微惊叹之时，从他身后伸出了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虞无忧转过头，见到一个白袍公子哥正手持一把山水画的折扇，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是啊，看这数量，起码有着上千人吧。”

    白袍公子摇晃了一下手中折扇，正欲说话，身后一个中年人靠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

    不过，这几声低语，都被虞无忧听了个仔细。

    “少爷，这个少年看上去穿着简朴，又没有随从，因当是一些小城居民，不必深交。”

    “无妨！”白袍公子朝着中年人摆了摆手，淡笑着看着虞无忧说到：“人是有上千人，不过，并不全是来参加考核的。”

    说着，白袍公子折扇一收，指了指面前各自抱成团的人群说到：“来此地的人有上前，刨去部分携带随从，真正参加考核的，不超八百之数。”

    虞无忧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中年人刚刚低语的话就不搭理这个公子哥。

    “八百也不少了，我还以为，济水拳宗招收弟子的人数不会很多呢。”

    毕竟，一个姚县城，加入过拳宗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混出个名堂的，更是只有苏贺一个，以虞无忧之前的猜测，参与济水拳宗考核的人数，顶天也就上个百，哪知有这么多，不觉好奇，这拳宗怎么一个个的考核过去啊。

    听到虞无忧的话，公子哥微微愕然，随即眼皮微垂道：“来的人多，不代表招的人多，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拳宗招收的数量，应当在五十之数，而且，这五十之数中，大部分不过是成为一名杂役弟子，想要成为外门弟子，乃至内门弟子的，也只有那些个给拳宗长老……”

    “公子！”身后中年急了。

    “这位少年，我和我家公子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打断了白袍公子的‘泄密’，中年人不由分说地拉着公子哥朝着一旁走去了。

    一边走着，一边数落着那位公子哥。

    “公子，你和这种平民有什么好多说的，老爷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也不用和那些人一样去拉帮结伙，只希望你能安分一点……”

    “知道了，忠叔。”公子哥被拉着远去，转头朝着虞无忧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虞无忧回之一笑，从刚刚那位公子的嘴中，他也是得到了不少消息。

    八百之数，择优录取五十人，这五十人之中，除了个别已经暗箱操作的家族子弟之外，大多数能够选入，也只能做一个无足轻重的杂役弟子。

    亏得在场的这些少年还满面红光，殊不知，很多事情早有定数。

    正当虞无忧摇头苦笑时，身后沸腾了起来。

    “让开，让开，拳风少宗主来了。”

    “什么，拳风少宗主，是济水拳宗的那一位吗？”

    “肯定是啊，你们看，那一位是不是！”说着，一个人指了指被一群人簇拥的锦袍公子说到。

    “哇，真的是拳宗少宗主，天哪，他不是应该呆在拳宗里面吗，怎么会从外面归来。”一人惊讶道。

    “我听说，拳宗少宗主年近弱冠，天赋不凡，为了证明自己，也要参加这次的弟子考核，证明自己不是光靠家世的。”

    “哇，是吗，生在拳宗，还要和我们一起参加考核，那他要是没有通过，这不是很丢脸。”

    “切，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我听说啊，拳宗少宗主，早两年就已经凝气入体成功了，今时今日，修为都不知道到哪一步了。”一名知情人士透露道。

    “那今年的弟子名额不就又少了一个吗。”一人悲观道。

    “这有什么的，拳宗年年招收弟子，只要年纪没超过二十，就可以参加，反正我还有一年的机会，大不了明年再来过。”一个乐观派笑着说到。

    “说的在理，不过今年能和拳宗少宗主一起参加考核，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啊。”

    虞无忧退到了一边，没有参与众人的交谈，目光落在被一群魁梧大汉包围其中的锦衣公子向拳风，锦衣公子目不斜视，一对剑眉上翘，端的一个高冷俊朗。

    在虞无忧不远处，先前和虞无忧交谈的那位公子也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向拳风，朝着一旁的中年道：“向拳风如今的修为，差不多到了六脉之境了吧。”

    中年点了点头：“上个月的消息，向拳风在宗门长老的帮助下，一举踏入了后天巅峰修为，此次也是向宗主和宗门对他的一个期盼和证明。”

    公子哥折扇一摆，在身前微微晃动：“毕竟是拳宗少宗主，以后是要继承他老子的班的，肯定要表现的好一点。向光宗沉迷修炼，性格软弱，若是不早早培养一个接班人，以后的拳宗就真的没有能挑担子的人了。”

    “公子慎言。”中年低垂着头说到。

    虞无忧看了一会受人瞩目的向拳风后，便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本宗少宗主，既然要和大家一样参加考核，就没必要摆这种排场，想证明自己，又要搞的人人敬畏，休说拳宗考核的人不会为难他，若是常人对上他，岂会不因为他的身份而退却。

    看似公平公正，实则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虞无忧正欲转身，身后却是传来人杂声。

    “放肆！”一听这股沉重的声音，就大概知道是那向拳风的随从发出的怒喝。

    虞无忧转过头，看见两名清秀少年已经是被推搡在地，一个看上去更为……嗯，秀气的少年正在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脚踝，看样子，是被推搡之后崴到了。

    另一名看上去很是娇小的少年应该是这秀气少年的随从，此时面露急色，关心到：“小……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秀气少年面带痛苦的说到，脚踝处已经是红肿一片了，看来是伤到了骨头。

    “你们怎么这样，我和我家少爷不过是仰慕拳宗少宗主，想要靠近一看，你看你把我家少爷伤成什么样了。”娇小少年插着腰，不忿道。

    被一群随从围在中间的向拳风看都没有看一眼，静立地闭目养神了。

    娇小少年不禁气急，上前一步，刚刚推搡二人的随从长剑出鞘，一下子就止住了他的步伐。

    “你欲何为，哪来的野小子，少宗主是来参加考核的，你莫不是想要少一个竞争对手，就来谋害我家少宗主！”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随从不过是为他的出手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在拳宗的地盘，想要谋害拳宗少宗主，这可是大罪名啊，哪怕这个随从此时出剑伤人，告到东临城，那也是有说头的。

    旁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上前制止，反而是带着一丝同情和看热闹的样子看了一眼那两个少年。

    哪里来的不识时务的小子，上赶着给拳宗立威吗这不是。

    长剑贴在脖子旁，娇小少年的脸都吓白了，哆嗦着嘴唇，好一会才是说到：“你欺负人！”

    说完这句无力的话，娇小少年的眼中已经是泪水朦朦，看呆了众人，一时间，哪怕是出剑的随从都愣住了。

    “我去，哪来的小子，就这样被吓哭了，这还来参加什么考核啊，回家喝奶去吧。”一个人惊讶道，随后，满堂发出了阵阵讥笑声。

    坐在地上捂着脚踝的秀气少年看不下去了，正欲起身，眼前一个人影走过。

    ‘噔’的一下，靠在娇小少年脖子旁的长剑被虞无忧一指弹开。

    没了长剑威胁的娇小少年连连后退，差点跌倒，还好虞无忧反应及时，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谢……谢谢。”被虞无忧拉住手腕站定的娇小少年刚刚站定，立刻就是紧张地收回了手，脑袋低下，脖子处竟是泛起了一丝红意。

    怎么还有这么害羞的男人。

    虞无忧收回手，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又是哪里出来的，是想给这两野小子出头吗？”被弹开长剑的随从面带不满，怒目瞪着虞无忧说到。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又没做什么恶事，何必要咄咄逼人。”虞无忧瞟了这人一眼，淡然道。

    “呦呵，猪鼻子插大葱，你在我这里装象呢，这二人敢阻挡我家少宗主去路，我怀疑他们图谋不轨，现在就要把他们押解回宗，留待长老处置，谁拦一个我试试！”随从也不是什么善茬，一下子就朝着四周大喊道。

    没人敢发出一丝异议，在场的哪一位，今天不是为了考核来的，敢在山门口得罪拳宗少宗主的手下，那不是活腻歪了。

    面对随从的威胁，虞无忧并没有过多的紧张，不经意地瞟了闭目养神的向拳风一眼，道：“我素来仰慕拳宗威名，今日有幸得见少宗主的龙凤之资，引以为崇拜对象，少宗主明察秋毫，这二人不过是和我一样，仰慕少宗主威名，你的手下却要处置二人，这传出去，恐怕外界会有拳宗少宗主难容他人，为过考核不惜派出手下扫除障碍的风评，彼时，倒是堕了少宗主的威名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随从大怒，长剑挥出。

    虞无忧冷眼相待，不带一丝紧张。

    身后两个少年同时面色大变，就欲出口阻拦。

    “且慢！”闭目许久的向拳风睁开了双眼。

    长剑已经是临近了虞无忧的脖子，哪怕这向拳风再晚一息开口，众人可以预见的是，为两个少年出头的虞无忧，必将血洒当场。

    但谁都不知道，虞无忧藏在衣袖的右手中指上，已经是紫意氤氲，身子也是朝着旁边微摆，如果向拳风没有及时出声，虞无忧必然出手，让这个仗势欺人的随从血溅当场！

    向拳风双眼淡漠的看了虞无忧一眼，也只是一眼。

    没有多说一句话，朝前迈开了步伐。

    “走吧。”

    “是，少宗主。”

    随从收剑，恨恨地瞪了虞无忧一眼，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围观众人，纷纷感叹虞无忧的好运。

    娇小少年也是扶着秀气少年站了起来。

    秀气少年朝着虞无忧抱了抱拳，声音清脆道：“谢谢道友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