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惨烈

    “贼子，我誓当食汝肉，寝汝皮，告慰我弟兄在天之灵！”扶着气息紊乱的萧远航，年长老者，六老之中的老大红着眼，咬着牙说到。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虞无忧的气息显得十分的躁动不安，全身上下的肌肉在无规律的颤抖。

    一颗强大的心脏，几欲跳出胸膛，五脏如焚烧一般的疼痛。

    这些来自于外界的疼痛，虞无忧还能承受得住，相比于曾经每日险死还生的经历而言，只要虞无忧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倒下。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虞无忧的灵力，以及体力！

    灵力，在服下了那枚粗制凝气散之后，已经重新恢复过了一次，在之后接二连三承受轰击和不休战斗的情况下，耗损不算大，也不算小，但积少成多，加之后续找机会点向萧远航的一指，虞无忧的三脉一丹田之中，也只剩下半盈的阴蹻脉灵力以及还未动用的丹田灵力。

    不过是防御和极少数的战斗，就耗干了虞无忧大部分的灵力，接下来还要面对怒火中烧的三个半萧家之人，可谓是艰难险阻不可攀了。

    可灵力上的损耗，对于虞无忧来说，还算其次，最重要的是，虞无忧体力的损耗！

    体力，包含的不仅仅是虞无忧这副耷拉着眼皮，颤抖着肌肉，全身小伤不止，大伤未至的情况，还有他的一颗急速运转的大脑一直损耗的心力。

    之前步步为营的算计，针对萧远航等人攻击的躲避计算，以及欲擒故纵的逐一破阵。

    刚刚一为援救，二为震慑所发出的那耗尽全身力量的一箭，都是让虞无忧这具已经不堪重负的肉身之上再度雪上加霜。

    这些个方面，都让虞无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连同手上拎着的这杆亮银枪，都开始变得沉重了起来。

    听了虞无忧的回话，愤怒不已的老者一怔，随后全身灵力开始躁动起来，将萧远航托付给身旁一人之后，就是朝着虞无忧飞掠而去。

    “杀我萧家这么多人，你这小贼还如此嘴硬，你的实力虽让老夫震惊，然听你现在说话的架势，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那便让老夫送你最后一程吧！”老者三指成爪，直取虞无忧薄弱咽喉处。

    虞无忧现在的动作都是略显僵硬了下来，费力地拎起长枪，竟对老者的攻击不躲不避，枪尖直取老者腰部。

    这一动作，只为以命换命，就看谁能狠得下心了。

    要说老者能够以手爪掐碎虞无忧的喉咙，今日已经给在场众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虞无忧必然落个身死道消的局面。

    反之虞无忧的一枪，指向的是老者的腰间，腰间虽为薄弱，可却不足以致命，哪怕拼着命受了虞无忧的这一枪，老者也不见得就活不了。

    虞无忧这是在赌，赌这老者的惜命，若此时他还选择去躲避攻击，虽能护住自己一时，却抵挡不住剩余人纷至沓来的攻击，大好的局面，只会在这样的车轮战之下陷入颓势，直至自己力竭战败。

    老者的手爪已经是摸向了虞无忧的喉咙，转眼间就可以得手，可虞无忧的枪尖，也已经是刺破了老者的长袍，只需一息，就可以将势重的长枪插入老者的腹部。

    见到虞无忧丝毫没有收手回防之念，老者老牙交错，愤恨不已，犹豫一下，竟是错过了大好的机会，硬生生地让自己朝着一旁躲闪了过去。

    手爪未能建功，长枪也只削掉了老者的一片衣袍，两人分开，虞无忧面露讥笑，滚了满身泥沙的老者露出一脸的羞恼。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老者怂了，已过花甲之龄的他，比之任何人都要来的惜命。

    诚然，当时是他诛杀面前这个让他深恶痛绝的贼子的大好良机，可他不敢赌，不敢赌虞无忧的一枪能不能要了他的命。

    全因为，他还没有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的身后，还有几人可战，再度献出自己的老命，换取这场惨淡的胜利，老者自问，这笔买卖，做的亏了。

    滚地葫芦一般的溜了一圈，老者已经是再度恨意慢慢地站了起来。

    其余三人，连同一手耷拉的萧远航跑过来和他汇合一处。

    老者没有过多解释，萧远航重伤，此时的他，便是成了几人之间的主心骨，低沉着嗓音，老者的视线停留在虞无忧身上说到：“此子已经接近极限，接下来，我们只要拖住他，让他无力再战即可！”

    “远航，你还可以吗？”说完，老者看向了一脸冷汗，面色苍白的萧远航。

    萧远航咬牙不语，死死地看着虞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

    虞无忧不死，他心难安。

    商定完毕，四人分开，堵住了虞无忧可以撤退的四角，相较之前萧家七人组的强大阵容，此时倒显得有些许的沧桑潦倒。

    四人步步紧逼，不再贸然出手，杀心依旧，却不再准备强杀虞无忧，利用人数和体力的优势，准备活生生地耗死虞无忧。

    虞无忧站在原地，眼中紫光已经是忽明忽暗，损耗的体力，竟是不再能支持他一直使用万源紫瞳来观察。

    握枪的右手渐渐下滑，摸到了枪杆中心位置，极力地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看台上，任义秋见到萧家四人的样子，久经战场的他，自然明白了萧家四人的用意，不禁暗骂一声‘卑鄙’！

    一旁的狮峰自从虞无忧提醒之后，便一直保持着盘膝修炼的模样，他的内心很急切，本来商量好的在这斗场之中给虞无忧施以援手，可自己不仅没有帮到虞无忧，还要虞无忧费心地又是震慑，又是射杀。

    虽然闭眼修炼，可狮峰对于身旁的风吹草动还是十分清楚的，当李山出现的时候，他便大觉不秒，自知无路可退。

    岂知虞无忧惊世一箭，直接射杀了李山，震惊之余，狮峰内心愧疚更添几分。

    射杀五脉修为的李山，虞无忧这是什么手段，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如果虞无忧真的可以任意这般杀戮和李山这样的强者，面对萧家七人，也不过是摧古拉朽，可听情况，虞无忧不仅没有展现出射杀李山的这般强大战力，反而是被萧家之人不断地拖延着，听着现在的动静，虞无忧已是后继无力了。

    旁观者清，狮峰大概能明白，虞无忧为了保护自己和任义秋，必然是动用了消耗极大的底牌，自己却像个废人一样，只能沦为一个观众，本就心高气傲的狮峰，怎能允许自己这般的无用？

    内心急切归急切，狮峰却没有忘记虞无忧刚刚百忙之中的提醒，对于能拿出简化版觉醒灵液的虞无忧，狮峰对于他的药理知识也是十分肯定的，既然虞无忧敢说出以功法解毒的话，自己自然是深信不疑。

    催动新修习的《狂狮玄策》，感受到了堵塞在自己各条隐脉之中的滞气散毒素，灵力按照功法运转，缓慢冲击之下，狮峰大感惊奇，果有奇效！

    这一发现，更是让他极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唯一能给陷入焦灼的虞无忧带来帮助的，就是自己解除毒素，恢复战力，以自己四脉的气境修为，加之新修的这部自己从不敢奢望的天阶中品功法，狮峰有自己，足以扭转乾坤！

    场中的虞无忧现在面对萧家四人，已经是考虑不了其他的方向了，看着不断合拢的四人，深感疲惫之余，虞无忧的长枪也是举至了半空。

    “来吧，我看哪个不好命的，能够陪我一起去死。”嘴角一勾，哪怕身入险境，虞无忧依旧是微露怯意。

    此时，不能认怂，自己全凭一口气，一个信念在战斗，一旦有了退缩之念，那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果然，虞无忧这看似简短的一句话，却叫四人的脚步一顿，有些畏惧于虞无忧，以及他手中的长枪。

    年长老者也不为这样的举动感到一丝羞耻，反而是沉声提醒道：“每人上前耗其体力，得手既退，贼子已经是困兽犹斗，切不要大意，着了他的道！”

    其余三人默默点头，位于虞无忧背后的那个老者轻点脚尖，异常小心地靠近着，直到虞无忧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老者脸上才是露出一丝狰狞之色，带着重重灵力的一掌直取虞无忧的后背。

    虞无忧听到风声，身子下摆，躲过了后背受力，左肩之上被老者狠狠一掌拍下，直教他整个人都踉跄了几步，面色一红，随后更显苍白。

    老者得手，一触即分，丝毫没有受到虞无忧的反攻。

    这一发现，叫的四人都是士气大增，哪怕是重伤的萧远航也是露出了笑意。

    “就这样，贼子命不久矣！”年长老者大笑道，再次欺身而上。

    虞无忧险而又险地用长枪挑飞了老者的致命一击，刚刚躲过攻击的后背遭重，被另一人偷袭得手，脚步顿挫前行，虞无忧感受到后背的骨头开始断裂，再也无法压制住喉头的鲜血，牙口一松，淤血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眼皮已经是渐渐合拢，握枪的手不断的抖索。

    看台之上，无力反抗的观众们此刻不敢发出一声，有些女人已经是看着虞无忧这惨烈的一幕痛哭失声，可在萧家兵士的冷锋钢刀之下，也不敢哭的大声。

    全场之中，唯二不被萧家兵士束缚的，便是李家和苏家了。

    李家将李山的尸首带了回来，整家人都陷入了悲泣之中，竟是无意观看场中情形。

    苏如儿带着苏家的四名老者，扶着栏杆皱眉看着场中的战斗，在一次次萧家四人下作的攻击中，虞无忧的腰杆子渐渐地弯了下去，不复之前的强硬姿态。

    “如儿，看上去，这个少年，怕是撑不下去了。”一个老者摸着自己的胡须，点评道。

    苏如儿明眸微眯，眼神之中，满是虞无忧那瘦小，却又不屈的姿态。

    “他是为了什么，现在明显是在苟延残喘，可还是没有放弃。”苏如儿不复之前的娇声媚音，不解道。

    先前说话的老者沉吟一番，随后叹气道：“也许，每个人都有心中执着的事物吧。”

    “三爷爷，你看，我们苏家借机救下这个少年如何？”听完了老者说的话，苏如儿突然眼睛一亮，转头朝着老者说到。

    老者一愣，随即连忙摆了摆头：“萧家此次，已成定局，虽然能拿下这个少年，萧家从此也会走上下坡路，现在萧家之人，都是含怒而发，我们苏家要想救下那少年，必然要和萧家敌对开战！”

    “萧家四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了，三爷爷你们还怕他们吗？”苏如儿讶异道，如果能借机救下那少年，再给萧家雪上加霜的话……

    “如儿，你想的太浅了，萧家现在真是誓杀此子的地步，任何人这时候站出来，想保下这少年，都要承受萧家不死不休的战斗，我们几人虽然不惧，可一旦面对上萧家拼死的反扑，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恐怕也要交代下去，而且，那一边的几位，可不会放任杀害他们家主的人被我们救走的。”老者朝着李家方向努了努嘴道。

    苏如儿沉默，再次看向了场中的虞无忧，眼眸之中，满是可惜之色。

    场中，此时一老者从虞无忧背后腾空而来，满含灵力的一脚，不由分说地踩在了虞无忧微屈的后背脊骨之上，交接处，传来了虞无忧‘咔啦’的骨碎声音，直教他的整个人再度下沉了几分。

    老者身若轻燕，飘然而去，转眼被废一臂的萧远航也是照猫画虎，疾驰攻向虞无忧难以顾忌的后背。

    虞无忧咬牙猛地抬头，刚刚一脚踩在他后背上的老者正飘然降落，在所有人目光之中，虞无忧似是不忿地举出了长枪，可枪尖距离那名得手的老者，足还有数米之远。

    所有有眼力的人，都明白，虞无忧这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正当所有人摇头叹息，感叹这位无双少年命不久矣的时候，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被虞无忧举出的长枪，陡然一分为二，枪尖快如闪电，直冲将要落地的老者后背。

    而虞无忧的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枪杆。

    得手的老者哪还意识地到这一点，正当他笑容满面，以自己刚刚的动作为骄傲时，背心一沉，势大地推着他不断前行，最后，只听得兵刃入肉的声音，老者的内心宛若被闷鼓一震，刚落地的双腿一软。

    致死，老者都不明白，虞无忧难道还有余力掷出手中长枪，双目圆睁，朝前扑倒。

    剩余三人眼见这奇怪一幕，骇然失神，萧远航独臂成掌，正冲天而降，此时也是微微一滞。

    转念过来，却已见挂着森然笑容的虞无忧手舞短棒，重重地砸在了他本就重伤的左臂之上。

    ‘额……’萧远航来不及收力，口中发出一声门喝，一道血箭直接从喉咙深处喷射而出，一条本就无力的左臂化为了一滩烂肉，吊在他的左肩上，整个人直直地摔在地面之上，右手无力地摆动着，眼神开始涣散，但还是离不开虞无忧的身影。

    借助亮银枪的天工制造之法，虞无忧再次得手胜利，一举消除了萧家剩余的四人之中的两大战力。

    做完这一切，虞无忧也是彻底的力竭了，右手一松，半截枪杆掉落在地，掀起一阵风沙，虞无忧的脸上挂着一丝无助与彷徨，后仰倒地。

    剩余的两名萧家老者傻掉了，呆呆地看着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两人本就苍老的后背再次低垂了几分，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加深了一些，微风吹过，都是险先将他们吹倒。

    “啊！”年长老者朝天发出一声怒吼，引得天上的云彩都是摇摆了几下。

    “贼子，毁我萧家大业！”年长老者说着，直接无伤吐出了一口浓血，整个人的气息都是微弱了几分。

    “大哥……”另一名老者赶忙扶住了他，满脸的皱纹之中，已经是被泪水流满。

    “扶我过去，我要亲自将此子枭首，悬挂于姚县城城门之上，让那风吹日晒，鸟啄蚁食，方解我心头之恨。”

    另一老者重重点头，搀扶着满头华发的老者朝前走去。

    平躺一地的虞无忧面容仍旧挣扎扭动，只剩一对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注视着两人的动作。

    右手手指一颤，他的手掌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坛子，正是虞九醉留给他的灵酒。

    之前的战斗中，虞无忧一直被牵制，导致他根本无暇饮用灵酒恢复，此时躺在地上，四处狼藉之时，才是取出了一坛灵酒。

    灵酒虽非疗伤所用，可对于目前的虞无忧而言，却是再度能够战斗下去的续命宝药了，挣扎着手，虞无忧惨淡地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是没有了一丝的力气。

    “难道……就这样了吗。”颤抖了几下手臂，一股深深的倦意涌上脑海，虞无忧很想就这么静静地睡过去。

    当虞无忧再次展现星空戒的奇特作用之时，两个萧家老者都是一愣，正欲阻止，却见虞无忧直接脑袋一斜，终于昏迷了。

    “呵，此子竟还有后手，恐为疗伤所用，可惜，无福享用了。”走到虞无忧身侧，年长老者捡起了那个小坛子，递给了身边的老者，双目一凝，手化刀，带着灵力呼啸而下。

    ‘狂狮——怒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