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章：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

    大街之上，人声鼎沸，喧闹不止，虞无忧何曾见过这般热闹场景，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神。

    “喂，呆子，怎么不动了？”吴雅扯了扯虞无忧的衣袖，发现他站在原地，双目微微失神，嘴巴微张，正在朝着四处打量。

    “额……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景象，有点不习惯。”回过神来的虞无忧憨憨地摸了摸头。

    习惯了曾经的平静与安宁，初次接触这普通世俗的繁华大街，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不是吧，你是从哪个山窝窝里出来的！”吴雅失笑，捂着嘴道。

    虞无忧食指挠了挠太阳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对，圆圆，我怎么又变成呆子了，你这称号，怎么一会换一个？”虞无忧反应过来，开始质疑起了吴雅刚刚对他的称呼。

    “哼，你这样的人，不是呆子是什么。”吴雅轻哼一声，美目朝着虞无忧一瞟，傲娇地扬起了头。

    “走吧，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见虞无忧没有反应，吴雅抽了抽小鼻子，二话不说，直接拽住了他的衣袖就是朝前走去。

    靠近了吴雅努嘴指明的那家店铺，上悬‘家具’二字牌匾，让人奇怪的是，店铺门口，竟是聚集了很多人。

    “怎么回事？”吴雅眉间稍微皱了皱，松开了虞无忧，朝着人群挤去。

    正在围观的人群被吴雅挤兑了一下，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诶，小姑娘，你挤什么挤啊！”一个瘦黄脸汉子被吴雅粗暴地推开，险先摔倒，顿时是怒不可遏道。

    吴雅朝着他一瞪眼，汉子连忙后退数步。

    “干……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不成！”汉子显然是个怂包，带着三分畏惧地指着吴雅说到。

    汉子的话，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见到众人看过来，吴雅冷哼一声：“我还想问你们呢，挤在我家店铺门口干嘛，要抢劫吗？”

    听到这小姑娘竟然是店主，一群人顿时收住了话语，让开了道路。

    吴雅扬着小脑袋，傲娇如一只小孔雀，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淡然地朝着门口走去。

    “好，小乞丐，再来一段，大爷高兴了看赏！”近至店门口，吴雅便是听到了一些人这般的叫好声，满心疑惑，拍了拍正挥着手叫好的男子。

    “大哥，这儿是在干嘛啊。”男子本来被人打扰，面带不快，转头一看，竟是个清新脱俗的小姑娘，顿时满心欢喜地解释道。

    “呶，这儿这几天蹲了个小乞丐，说的话，可有意思了，我们这不是让他再讲一段嘛。”顺着男子的手指，吴雅也是看到了一名身着褴褛，侧身半躺在店门口的邋遢乞丐。

    他面前的一个破碗里面，也是被扔了稀稀拉拉的几个铜板。

    小乞丐伸了一个懒腰，掂了掂破碗里面扳着手指头都能数的清的铜板，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我说小乞丐，你倒是讲啊，还有什么有意思的话，你再说给爷听听。”另一边，一个身着素衣长袍的男子，甩了甩自己手中的几枚铜钱，朝着小乞丐喊道。

    小乞丐将破碗一伸，男子面色难看，愤恨地将几枚铜钱扔进了破碗里。

    接过了钱，小乞丐的脸上也是微露喜色。

    “那好，就再讲段小诗，敢问各位大爷，每日起早贪黑，劳工做活，是图个什么？”小乞丐晃动着脑袋，油滋滋的头发随着脑袋的晃动四处摇摆。

    “这不是废话吗，不就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吗！”一个人急道。

    “这位大爷说的好，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说到这儿，小乞丐将破碗中的铜钱一把抓住，手掌握了握。

    继续说到：“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慌张，可保老人晚年安康，稚子入得学堂。”

    小乞丐两句话落，四周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小乞丐对着一名男子旁边的吴雅微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在众人思索的片刻，小乞丐拍着屁股，推开人群远去，边走边喊道：“你我柴米油盐五谷粮，可转念一想，百年阳寿殆尽，难逃黄土里躺……”

    最后的声音已经远去，只留下一群陷入沉思的人。

    哪怕是吴雅，都是怔怔地看着消失在人群之中的小乞丐，双眼闪烁，竟是被说动了心弦。

    “唉……人呢？”反应过来的众人，这才是发现小乞丐的身影已经不见。

    “唉……无趣，散了，散了。”一个男子情绪低落地摆了摆手，众人作鸟兽散，不一会，人流聚集的店铺门口，却是走的一个不剩。

    “想什么呢。”吴雅还在低头沉思，虞无忧走上了前，好奇地问到。

    吴雅抬起了头，看着一脸淡笑的虞无忧，摇了摇头说到：“没想到，一个小乞丐，却能说出这么一番引人深思的话来。”

    世人慌慌张张，

    不过图碎银几两，

    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慌张，

    可保老人晚年安康，稚子入得学堂，

    你我柴米油盐五谷粮，

    可转念一想，百年阳寿殆尽，难逃黄土里躺……

    虞无忧嘴角微微一抿，不自觉地摸了摸吴雅的头，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很熟悉，就好像摸着当初那个每天跟在他身后，一直喊着‘无忧哥哥’的虞芊芊的小脑袋一样。

    ‘芊芊，许久不见，不知道你可快乐……’

    然而面前的吴雅，可不会和虞芊芊一样，对虞无忧百依百顺的性子，从虞无忧的眼神之中，她看到了一丝宠溺的意味，顿时有些不适应的摆了摆头，也是打断了虞无忧的回忆。

    “你说，人生百年，是图个什么呢？”摆脱了虞无忧的魔爪，吴雅还是略带深沉地问到。

    “小乞丐不是说了吗，不过是图碎银几两。”虞无忧摊了摊双手，这才想到，面前的吴雅，就是吴雅，是性子乖张，随时会变脸的吴雅，而不是那个就会跟在他身后的乖巧小丫头。

    吴雅美目朝着虞无忧一瞟。

    “唉……”一声长叹，倒是让吴雅显得有些深沉与老练，就像是一个看穿世事的老人一般。

    “唉你个头，人生哪怕是百年，你这也才过了个开始，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还进不进去啊！”虞无忧双眼一翻，对吴雅的多愁善感表示不屑。

    吴雅一声冷哼，抬起绣花鞋，就是朝着虞无忧踩了一脚，拎着裙摆便是朝内走去。

    虞无忧满脸笑意，回过头，朝着小乞丐离去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世人多忧愁，哪得万全法，只求内心无愧，一生坦荡罢了。”

    “小混蛋，你还要在门外呆多久？”吴雅的声音顺着店铺门传来，虞无忧无语地摇了摇脑袋，抬腿走向里面。

    店铺内，摆放好了各种各样的精美木质家具，与吴宅所用无异，均是出自那位大叔之手。

    这时候的店内，倒是有着一对夫妻，和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在四处打量着一些家具，偶尔思索，偶尔低语。

    吴雅此时站在柜台出，一个上身赤裸的男子，正在打磨一根木头，不出意外，这位，就是吴雅口中的‘大叔’了。

    “大叔，刚刚店门口的那个乞丐，你没见到吗？”吴雅站在那名男子身边许久，却也不见男子抬头看一眼。

    “嗯，见到了。”男子声音沉闷，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这几天，他一直在这儿吗？”吴雅好奇地问到。

    “就两天。”男子手握着一根光滑的木头，半眯着眼上下打量，似乎是在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加工。

    “怎么吸引了那么多人？”吴雅似乎对于男子的这种说话方式已经习惯了，直接问到。

    “有意思。”男子言简意赅地说到，此时他正好摸到了一处疙瘩上，婆娑了一下，感觉不满，从他微皱的脸庞上可以看出来。

    “老板，这套多少钱？”

    “三两。”男子只是瞟了那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指着的茶几一眼，开口答道。

    “那好，钱我放这儿了，东西等会我让人来拿。”说完，中年人放下三小锭银子，便是转身离去。

    连还价都不带还的！

    “老板，这一套方桌加板凳呢？”

    “五两。”

    “好的，钱放这儿了，我们叫个力夫来拿。”

    短短几句话，两笔交易已经做成，男子甚至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似乎眼前的那根木棒，才是最重要的。

    吴雅小跑上前，将两班人留下的银子拿了过来。

    将银钱放进了柜台的柜子里，吴雅朝着站在大堂里四处打量的虞无忧招了招手。

    “大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小混蛋，叫做虞无忧，是大哥带回来的，还帮过大哥大忙呢。”吴雅拽着虞无忧的一只手臂，朝着男子说到。

    男子身子一顿，首次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事。

    “你好，大叔。”虞无忧朝着大叔点了点头，这才第一次打量起了面前的男子。

    身材高大，两手粗糙，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全身灰尘仆仆的，头发上也是乱糟糟的，可见是一个不修边幅，专事于工作的人。

    “你好。”男子第一次露出了微笑的表情，对着虞无忧点了点头。

    还没等虞无忧回话，男子已经是再次埋头进了工作之中。

    虞无忧一愣，看向了吴雅。

    吴雅噗呲一笑，拍了拍虞无忧的肩膀：“别介意啊，大叔就是这样的人。”

    虞无忧摆了摆头，表示并不在意。

    两人一道，走到了一旁的清净处开始闲聊。

    “看到了吧，店里生意就这样，有人进来挑，有满意的，问一下价格，就可以决定买还是不买了。”吴雅指了指堆积在大堂之中的各色家具道。

    虞无忧点点头，看向吴雅问到：“听我老师曾经讲，做生意都是要还价的，可是刚刚……”

    吴雅像是知道了虞无忧要问这番话，直接点了点大堂之中的精美家具说到：“我们的店面虽然才开了一两年，但是东西的品质好坏，已经是有口皆碑了，价格相较于外面而言，更是便宜，一般进店的人，都是挑中就买走的，我要在的时候，还会跟人聊天打趣，要是我不在的话，大叔一般只会面无表情地对客人说一句话……”

    “什么话？”虞无忧侧头问到。

    “随便挑，不还价。”吴雅尽量地摆出了大叔的那一副木头表情，倒是看得虞无忧一阵好笑。

    回头望去，虞无忧微微失神。

    “文爷爷，这就是你说的，千人千面，各有不同吗，区区一个小乞丐，却能说出一番发人深省的话，普普通通的一个木匠，专事一事，倒也有一番作为。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修者才能问道巅峰，就面前的这位大叔，他的道路，就是不断的做出精美的家具，仅此而已。”

    不得不说，小人物也有大智慧，虞无忧出门之后，竟是从心底发出了这番感慨。

    两人闲聊间，倒也不无聊，由吴雅牵引话题，关于姚县城发生的各类趣闻，倒也是让虞无忧大涨见识。

    “那王家的少爷，就那么痛揍了一顿李家的公子，结果还是李家的家主带着他那只能靠支架抬着的儿子上门去赔罪？”虞无忧诧异地问到。

    吴雅也是一脸轻笑：“李家上下都这样，面对普通人，他们那副大老爷的嘴脸就要展露出来了，而一旦对上其他几大家族，那真是一副狗腿模样。”

    虞无忧不禁无语，果然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兀那汉子，你们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一下了吧？”正当两人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大门外，一伙满脸横肉，凶腔毕露的汉子便是鱼贯而入。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件张牙舞爪的兵器，一身的煞气，竟是叫正欲入门的客人都是望而却步。

    “萧带把，你怎么这么烦人，萧家要收的费用，我们不是早就交齐了吗，你这每个月都不停歇的来这里，是欺负我大哥不在？”一看到为首的汉子，吴雅便是气不打一处来，秀眉一蹙，站直了身体冷声道。

    “呦，圆圆小姐，好久不见，倒是让我有些想念啊。”看着小豹子一般生气的吴雅，为首汉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带着一脸轻佻笑意地走了上前，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了他那蒲扇大的手掌，就想去摸吴雅的小手。

    吴雅连忙一退，躲开了汉子的咸猪手。

    虞无忧站了起来，扶住了倒退的吴雅。

    “姓萧？”靠在吴雅耳边，虞无忧低声询问道。

    吴雅耳垂感受到了虞无忧温热的气息，不自觉地侧了侧头，小脸微微一红，点头默认。

    “萧家的外族。”

    虞无忧点了点头，正欲上前，却见到一直忙于工作的大叔一脚踏了出来，宽大的身躯一下子将他和吴雅挡在了身后。

    “呦，傻汉子，上次挨了我们一顿打，现在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汉子萧带把拎着手中粗壮的狼牙棒舞了舞，置在地面，竟是叫地砖都微微开裂。

    虽然汉子萧带把展现出了他的武力，但是挡在虞无忧二人面前的大叔却是面不改色，手臂继续笔直地伸展，直挺挺地面对着萧带把等一众人。

    看着面前冷冰冰注视着自己几人的大叔，萧带把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低喝道：“今年的保护费，五十两银子，交出来，我们就走，不然！”

    身后的手下们，也是纷纷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没有。”大叔斩钉截铁地说到。

    身后的吴雅，已经是一脸怒意，正欲出手，虞无忧却是靠在她耳边低声说到。

    “我可以吗？”吴雅听完虞无忧的话，不自信的指了指自己问到。

    “他们之中，有修者吗？”虞无忧小声问到。

    吴雅摇了摇头，这萧带把虽然姓萧，但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系罢了，日常借着萧家的名目，鱼肉乡里，倒也没人敢反抗。

    吴尔当初在的时候，就教训过上门来收保护费的萧带把，此后一年，都不曾见这萧带把上门过了，直到吴尔离家的那一年，这萧带把才是再次卷土重来，言语之间，多有轻佻，吴雅和大叔两人畏惧此人淫威，也缴纳过几次所谓的保护费，但事后每月，这萧带把还是照常来到。

    萧带把看着大叔，多次打交道之后，他自然知道面前这个木头一样只知道跟一堆木头打交道的汉子会说什么话。

    “那好，这家店的保护费，我也不打算收了，不止这个月不收了，下个月开始，我都不收了，而且，还要警告别人，也不来骚扰你们店。”萧带把的脸上横肉一抖，竟是笑了出来。

    得了虞无忧指点的吴雅行动，却是突然听到萧带把的这番话，一时怔在了原地。

    “当真？”大叔并没有因为萧带把的这番话而有所退让，反问道。

    “自然当真。”萧带把看了他一眼，随即望向了他身后的吴雅。

    “不过嘛，最近我正打算娶第三房小妾，这圆圆小姐，年龄倒是合适，只要以后我们成了亲，那一切，不都好说了吗。”说着，萧带把看吴雅的眼神，已经是露出了觊觎的神色，耸了耸喉结，竟是充满欲 望的舔 舐了一下嘴角，身后的一众小弟也是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无耻！”就知道这萧带把的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吴雅绕过大叔伸展的手臂，便是一个抬腿踢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