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血海深仇

    “姚县城！萧家！”苏木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地上，直到把自己的拳头砸的血肉模糊。

    虞无忧依着长枪，站直了身体，手上星空戒一闪，新的一件大衣被他披在了身上。

    “调虎离山，借刀杀人，萧威虎，你真把我当傻子一样戏耍了！”虞无忧持枪抬头，目光落在日渐西斜的太阳之上，漫天的灰尘将之遮蔽的灰蒙蒙的。

    要说之前，虞无忧或许还一头雾水地被蒙在鼓里，现在的虞无忧已经是清醒了下来。

    自以为将虞无忧算计进去的萧威虎想不到，当虞无忧真正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的这些小伎俩已经被全部看破。

    但看破了又如何，萧威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面对全村几近覆灭横死的惨状，虞无忧真的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或许，在萧威虎的算计之中，就是要让虞无忧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所为，派出三当家，便是在拖延虞无忧的同时，让他清楚地明晰了自己的计划。

    对，我就是给你设下的阳谋，我把你要保护的人，都给杀了，你来不来报仇，这就是你的事情了。但我敢肯定，你会来。

    虞无忧会去吗？答案是肯定的，看着昨日还在聊天打屁，笑容满面的村人们今天就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只要虞无忧不是那种心性凉薄之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萧威虎，你确定你拿捏地住我吗？威虎山，等着我，萧威虎，你的人头，我收下了！”虞无忧用只有自己听的到的声音暗暗说着。

    就在这时候，苏木在四狗子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两人神色坚毅，向外走去。

    “站住！”虞无忧喝道。

    见二人置若罔闻，虞无忧大步走出去，挡在了二人身前。

    “你们要去干什么。”虞无忧面色严肃，紧紧地盯着二人。

    四狗子眼眶红润，摸了一把眼泪，低着头默不作声。

    苏木半个身子靠在四狗子的身上，整个人虚弱无比，口中嘶哑道：“让开！”

    “别犯傻！”见苏木抬脚就欲离去，虞无忧张开手臂挡住了二人去路。

    “我再说一遍，让开！”苏木说完这番话，重重地咳嗽了起来，一口血痰被他咳了出来。

    虞无忧眼眸微微收缩，见到苏木这副样子，他怎么还不知道，苏木在气急攻心之下，已经是伤了心脉，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恐有性命之忧。

    带着几分忧愁，虞无忧就要上前去搀扶苏木，却不料，苏木面对虞无忧伸出的手臂，一掌拍开。

    用力地拽了拽四狗子，四狗子点了点头，搀扶着苏木大步上前，苏木丝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虞无忧的身子，铁了心要往外走。

    虞无忧怔怔地看着苏木二人的背影，从苏木刚刚的眼神之中，他看到了死志与绝望，他二人，这是要去送死！

    “你们这样去，是白白送死。”虞无忧声嘶力竭的吼道。

    但二人的步伐没有一刻的停留，咬了咬牙，虞无忧拖着虚弱的身体，抱着怀中的芽儿拼命上前，此时，他的身体也是来到了一个极限，甚至连手中长枪都快握不住了。

    再次挡在二人身前，虞无忧的气息浓重，急声道：“不要白白送命，你们这样去，无异于精卫填海，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的！”

    说完这番话，虞无忧感到双腿一软，身子半靠在长枪之上，勉强让自己的身体支撑住，那种经脉、丹田、身体各方面传来的虚弱之感，已经要将他这小小的身躯压塌了，但他又不能放任苏木二人不管，苏家村已经这样了，剩下的这几人，他决不允许再出现任何的意外。

    苏木抬眼看去，满目血红，脸上的血管都在不断的跳动，显得狰狞无比。

    “死的，是和我生活了几十年的村人，有看着我长大的，有和我一起长大的，有我看着长大的，他们每一个人，在我心中，都是父母、兄弟、子女一般的存在，他们都死了，我还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听到苏木的这番话，一旁的四狗子也是抬起了头来，沉声道：“阿木大哥，我陪你一起。”

    苏木微微颔首，不再去看虞无忧。

    “死的，不是你的村人，也许，在你们修者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一些蝼蚁，一些筹码，一些可有可无的下等人，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份愧疚，但对我来说，那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最后四个字，苏木几乎是含着血说出来的。

    “你在恨我。”当苏木再次走过虞无忧身边的时候，虞无忧已经没有了阻拦他的力气，有气无力地说到。

    苏木身子一顿，低声回道：“是，我恨你，我更恨我自己，也许，当初没有我的一时好心的话，今天的苏家村，就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日子虽然苦一点，但是，起码我们的人，都还能活着。”

    “我恨你这个人，恨你手中这把惹人觊觎的神兵利器，恨你们这些修者，可以生杀予夺！”

    虞无忧的身子打了一个踉跄，险先倒地。

    苏木二人的身形渐行渐远，虞无忧的目光变得一片虚幻，看不清前路。

    “你不懂我们心中的仇恨，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苏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落入虞无忧的耳中。

    虞无忧轰然倒地，干涩的嘴唇发出声声呢喃：“谁说我不懂，亲如父亲的长辈为了保护我，披荆斩棘上万里，最后身陨……我最爱的老师，为了保护我，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让我居住的村子不再受外敌觊觎，大能们以我和其他四个从小长大的伙伴为棋子做赌注，我不过十岁……却成了一个有家不能回的孤儿……”

    虞无忧的意识渐渐模糊，直至倒地沉睡。

    “阿木大哥，无忧他……”

    “无忧……无忧……”

    ……

    “苏木大哥，四狗子大哥，不要去做无谓的送死，三叔公待我如子侄，二嫂子待我如亲弟，这等大仇，无忧不报，誓不为人……”睡梦中的虞无忧，全身冒着冷汗，手脚不停地颤抖，重复地呢喃道。

    “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四狗子给虞无忧换上了一块新的帕子，摸了摸虞无忧的额头说到。

    苏木依靠在一根木桩之上，面容憔悴，眼神之中，不无忧愁的看着虞无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木大哥，你刚刚的话，太伤无忧兄弟的心了。”四狗子将衣服做成的帕子扔进了水桶，低声道。

    苏木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了四狗子。

    “虽然和无忧认识不久，但我也知道，他不是那般凉薄之人，甚至，他极度的讲义气，乐助人，上敬老叟，下疼孩幼……”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对那番话。”四狗子面容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木。

    苏木面露苦笑，心疼地看了一眼浑身直冒冷汗的虞无忧。

    “这次的事情，他们针对的，无非就是无忧，虽然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不惜……”说到这里，苏木的话语顿了顿，四狗子也是低下了头。

    “这群畜生，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为的就是逼无忧前去复仇，他们都能清楚无忧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吗，一旦无忧去了，就不知道要陷入怎样的天罗地网，你想想后果。”

    四狗子在苏木黑漆漆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再将浸透了凉水的帕子贴在了虞无忧的脑门之上。

    “无忧兄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别看他本事大，但总归，还是个孩子。”说着，四狗子的手，握住了虞无忧已经滚烫的小手之上，四狗子的脸上，再也不复曾经的那份浪荡与猥琐。

    “当时，你都在场？”苏木靠在木桩之上，抬头看天，今晚的星空，格外晴朗，不时的有一颗颗的流星陨落。

    四狗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捏紧，脖子上面，一根粗大的血管耸立而出。

    沉吟良久，四狗子发出一声寒气逼人的话语。

    “那两个畜生！”

    充满了仇恨的骂出了声，四狗子的整个身体都在起伏摇摆。

    “一个魁梧壮汉就是那个萧威虎，一个中年阴郁男子便是萧家派来的管家，他二人出现的时候，我便认出了他们，立刻回头去通知了三叔公。”

    “他二人的速度太快了，没等我和三叔公出屋门，他们的钢刀已经是架在了我和三叔公的脖子之上，三叔公正想反抗，就被那个阴郁中年一掌打到了吐血。”

    “所有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在他们二人的手上，不过就是待宰的羔羊，他们像赶牲口一样的把我们赶到了广场之上，鼻涕娃他爹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就被那个中年……”

    说到这里，四狗子害怕地缩紧了头，仿佛又回到了白天的那一幕场景。

    “一拳穿胸而过，鼻涕娃他爹，当场就没了声息。”

    “这两个畜生，尤其是那个什么萧家的管家，当时，鼻涕娃哭喊着要跑到他爹身前，那个中年一脚把鼻涕娃踩在了脚下，鼻涕娃在地面不断地挣扎，但怎么都动不了……”

    “他才五岁啊，那个中年人，我还清楚记得，他当时在笑，仿佛踩住了一只臭虫一样的得意，最后，他一脚，我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鼻涕娃就跟着他爹……走了。”四狗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浑身一片冰冷。

    “他娘跪在了他的身边，整个人都呆住了，踩死了鼻涕娃的中年一掌拍下，就像是在拍一个西瓜……”

    靠在木桩上的苏木浑身都是一颤一颤的，但却不发一言。

    “三叔公就要拼命，一直盯着他的萧威虎，手起刀落，连手带拐杖，直接削落在地，可怜的三叔公，临了，还要落得个尸骨不全……”

    四狗子声音颤抖地向着苏木讲述着一切，那一幕幕，那每一个场景，都在四狗子的脑海中反复出现，成了他内心的梦魇，成了他一生的心魔！

    “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里，很多人，还存着最后一口气地躺在地上，以那种不甘心的目光看着这两个畜生，当时还剩下的，就只有我和抱着芽儿的二嫂子了。”

    想到这里，四狗子忍不住地痛哭出声，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那个中年人，比狗都不如，简直不是一个人……”在四狗子的口中，这个中年人，已经是多次地被形容的不像人了，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与畜生无异。

    “他拽住了发呆的二嫂子的长发，就像提着一个木偶一样的把她甩在地上，芽儿抖落，摔在一旁不住的哭泣，二嫂子拼命想上前抱住芽儿，却不知道那个中年人从哪里取来了一根藤条，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了二嫂子的身上，那重重的声音，打的二嫂子死去活来，奄奄一息，就是这样了，这个畜生还不愿意放过二嫂子，他狞笑着，就像一个恶魔一样地扒光了二嫂子破碎的衣物，就在血泊之中……”说到这里，四狗子再也说不下去了，痛苦地在地上狠狠地磕着。

    “之后，我便被萧威虎扔了出来，还朝着我说了那些话。”

    苏木虚弱地闭上了眼，靠在木桩之上重重的喘气。

    “那芽儿呢，难道是他们善心发现？”苏木忽的睁开了眼睛，手指微微一抬，指向了正在虞无忧身边静睡的芽儿。

    四狗子停止了哭泣与自残，抬起了头，目光迷茫地看向了苏木。

    “我……我不知道。”

    苏木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苏家村也是多活下来一个人。

    “不过……”四狗子转念想到了什么。

    “不过什么？”苏木费力地睁大了眼睛问到。

    “当时，我被那萧威虎扔了出来，全身麻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离去，但我当时亲眼看到，他二人的行色匆匆，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四狗子仔细地回忆，确定道。

    “可怕的东西……”苏木思索了良久，浑身的疼痛让他无法再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所幸便是不去想了。

    “苏木大哥……”虞无忧虚弱的声音传来，苏木脸色微喜，挣扎着，却是无力再起身。

    四狗子连忙趴在了虞无忧的身边，虞无忧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有嘴巴可以微张。

    “手……手……”虞无忧说完这两个字，再度昏迷过去。

    “手？”四狗子疑惑地看了虞无忧一眼，转头打量起来了虞无忧的手上，见到虞无忧的右手之上，突然多了两个瓶子。

    四狗子连忙俯身取过这两个酒瓶，一脸迷惑地掂量着。

    “这是无忧长辈所赐，喝……”苏木的情况愈加的不好，说了几个字，就是一阵咳嗽，嘴中的鲜血，就没有停过。

    “哦……哦！”四狗子连忙点头，不再去思考这两个瓶子从何而来。

    急匆匆地打开了酒瓶盖，那种让人沉醉的清香扑鼻而来，使得四狗子浑身一哆嗦，那身上微微的酸痛转眼消逝一空。

    定了定神，四狗子咽了一口唾沫，将酒瓶口对准了虞无忧的嘴巴，用手将虞无忧的嘴巴微微拉开，不免撕下了几片焦黑皮肤。

    一点点，一滴滴地将芬芳馥郁的酒水倒入了虞无忧的口中，这个过程极为缓慢，四狗子细细聆听之下，听到了虞无忧身上的心跳声越来越强烈，不禁大喜。

    “好东西！”四狗子也不知道该让虞无忧喝多少，见到虞无忧的状态回转，身上也不再冒冷汗之后，便是停了下来。

    “阿木……”四狗子露出了一丝笑容，看向了苏木，却见他，已经是跌落在地。

    四狗子连忙上前，扶住苏木，一探鼻息，苏木的状态极差，已是气若游丝。

    慌不择路，四狗子连忙扳开了苏木的嘴巴，酒水不要钱似得拼命朝着苏木的嘴中灌去，一部分酒水就顺着苏木的嘴角流淌了出来。

    四狗子却是来不及心疼这酒水，倒完一瓶之后，紧接着打开了第二瓶，毫不留情地给苏木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四狗子虚拖地倒在了地上，喘着粗气，内心不断地祈祷，苏木可不要出什么事啊。

    时间仿佛过的极为的缓慢，四狗子心急如焚地守着二……三人，虽然自身已经非常疲惫，但他却不敢有一丝懈怠，眼睛睁得老大，紧紧地看着虞无忧和苏木的身体变化。

    虞无忧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固了下来，四狗子还搭了搭他的额头，发现高烧已退，想是无碍了，便将大半的心神落在了苏木身上。

    让他不解的是，喝了小半瓶酒的虞无忧已经平稳了下来，但被他猛灌了一瓶半的苏木状态却是有些异常。

    倒也不是说苏木出现了什么不好的后果，苏木现在给四狗子的感觉，就像是姚县城那些经常进出苏家产业，留恋花丛的那些大爷们，磕下了那种蓝色小药丸之后的表现。

    鼻息急促，脸颊通红，即使是一片焦黑都挡不住的那种红润。

    无意间，四狗子甚至看到了苏木下身，竟是有了反应。

    “无忧兄弟这酒，难道是……”四狗子挠了挠头，不解地说到。

    谁曾想到，被虞九醉这等高手喜好的美酒，今天却是被四狗子给苏木狠狠地灌下了一瓶半。

    这些酒，可是虞无忧上次挑剩下的，都是一些有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巨大药力的灵酒，其中的一些天材地宝，更是足以叫诸多修者眼红不已。

    身为普通人的苏木，在喝下了这般药效的美酒之后，不爆体已经算是一个奢望了。

    更不对劲的是，苏木的身上，似乎出现了阵阵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