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虞文若的选择

    因为愤怒与害怕，往日风轻云淡的虞文若，此时竟是不自觉的打起了摆子，他恐惧了，怕的不是自己因为说错一句话而死，而是虞无忧，虞族的所有人可以牺牲，唯独虞无忧不可以！

    封门闭会是为谁而开的，就是因为虞无忧！他和虞族的这些老人们拼死拼活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虞无忧不受伤害。

    无论是虞无忧这个人，还是是否存在他身上的虞族帝兵，都是整个虞族最低的底线。虞文若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一千次，也绝不允许虞无忧出现一丝的意外！

    因为，他是整个虞族，重现上古辉煌的最大希望，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有多高！

    虞文若第一个挡在了虞无忧面前，其他反应过来的虞族众人已经无暇顾及自身安危，不由自主的朝着虞无忧跑来，层层叠叠的挡在了虞无忧的面前，这时候，无论内心是害怕，还是愤怒，在场的虞族众人都和虞文若一样，保护虞无忧，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可能的伤害。

    “各位……”虞无忧被人群挡住，眼中含泪，嘴中哽咽道。

    他默默的将手放在了胸口，什么帝兵，什么尊严，如果要以牺牲族人的性命来保护这所谓的第一帝兵，他宁可不要这一切！

    “不要乱动！”虞文若面色肃穆的挡在了虞无忧面前，老手强而有力的拍了拍虞无忧的肩膀，另一只手将虞无忧放在胸口的手无声的拉了下来。

    “不要怕，有我们呢！”虞文若的话尽可能的温和几分，让虞无忧捏紧了拳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海山被这一幕微微惊到，竟是忘了动手，身后的其木格见状，上前几步，靠在海山的耳朵旁，低语了一番。

    海山眼睛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个男孩，就是你们虞族新加冕的少族长啊，倒是失敬了。”海山面带微笑的说到，完全不复之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形象。

    虞族少族长，如果说帝兵在此的话，这个看着不过男孩模样的少族长，必然与此有很大的关联，甚至……

    虞承志站在众人最前面，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去悲伤两位族人的惨死，眼中噙泪，咬着牙说到：“曲律汗冕下，先前我族多有冒犯，还望，看在……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让我族，留下一点香火吧。”

    天知道，虞承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有多屈辱，面对残杀自己族人的魔头，不仅不能报仇，还要低声下气的求饶，但为了保护虞无忧，虞承志不得不这么做。

    “爷爷……”站在虞无忧身旁的虞芊芊无声的流下了眼泪，今日的一幕幕，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噩梦。

    海山看向卑躬屈膝的虞承志，带着几分戏谑道：“同为人族，好大的情谊，我可曾记得，如果没有我族祖汗的问世，你们汉家江山，不是一直视我们为蛮子吗？”

    虞承志哑口无言，到了这地步，他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再次说道：“那便看在……看在其其格殿下的面子上，请大汗宽恕，我虞族，的确没有所谓的帝兵，大汗可以任意查看，如果大汗愤意难平，承志愿引颈受戮，以消我族罪孽。”

    说完，虞承志竟是跪伏在地，满头华发洒落一地，怎一个悲凉。

    “我要说不呢？”海山丝毫不为所动。

    虞承志默然，海山不讲情谊，不给一丝颜面，他们又能干嘛。

    虞文若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眼神之中，没有了彷徨。

    “树先生，青祖，我知道，你们不会坐视无忧出事，今日祖地已是破败不堪，我虞族，已经到了日暮西山之时，文若不才，愿按照当初设想，以自身鲜血，激起孩子们的所有仇恨，至于日后，他五人是否能以此展翅高飞，攀登极境，重现我族光辉，文若，只能在天上静静的注视了。”

    谁都不知道虞文若此时的内心，竟是这般想法，早在当初封门闭会时，树先生便曾提到过一番话。

    “只有最深层的国仇家恨，才能让一个人从绝境之中不顾一切的成长起来，五个孩子都是璞玉，他们不该生长在温室当中，只有不断的逆伐，才能成就无上霸业。”

    “树先生的意思是？”

    “唯有鲜血与绝境，才能彻底激发起一个人的斗志！”

    “此话何解？”

    “牺牲在他们看来举足轻重的人物，让他们成为无根浮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族人的关怀疼爱，还有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血腥，让他们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不会适得其反吗？”当时很多老人犹豫再三，提出了这个疑问。

    树先生却强硬的反驳道：“如果一块璞玉，消磨在仇恨之中，那便一生无法成就真正的霸业！”

    众老对此当然是褒贬不一，但当树先生提出了一个真实的典故时，众人沉默了。

    “秦灭六国，项燕曾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带着国仇家恨，羽儿逆境伐秦，成就千古霸业！”

    说到这，树先生却没有因此打住，反而是状若疯魔的厉声道：“然而羽儿一生逆伐，终归难逃一个情字，子期那混小子的兄弟之情，小虞姬的亲人、爱人之情，让他彻底的沦丧，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们，只有血路，才能真正的让五个孩子冲破这九重天，也只有血祭，才能重现你们心中的上古虞族！”

    树先生的话，不亚于阵阵道雷，让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终，虞文若站了出来，独自面对众人，说出了：“我为五小之师，愿以我血，铸就孩子们的逆伐之路！”

    虞文若是虞族的第一智者，心中的最大抱负，便是重现虞族光辉，他的这番话，也让众人无法反驳，如果要说对于五小而言，最重要的人是谁，舍虞文若弃谁？哪怕是虞搏虎，哪怕是朱尧媖，对于五小而言，都没有这个老师来的重要！

    在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之时，最终决定，如有可能，虞文若以身陨为代价，以血为五小铺路。

    天道不仁，但树先生终是留有一线生机给了虞文若。

    在墓老亲口说出把自留的风水宝地留给虞文若的时候，树先生还是拿出了青祖的一片蜕鳞，希望可以保全虞文若的一线生机。

    不曾想，阴差阳错之间，吞服了海东青真血的小青，逼出了虞文若的这道最后的护身符。

    虞文若缓缓的闭上眼，将自己那碌碌无为的一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个遍，直到近几年，看着五个孩子的不断成长，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虞文若的眼中，已是有了一丝死志。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虞文若一言，宛如惊雷，响彻众人耳畔，跪伏在地的虞承志睁大了双眼，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虞文若。

    他不明白，为什么虞文若会在这时候，昏了头一般的说出这番话。

    不仅是他疑惑，其余的祖地众人除了虞言等金身境之上的强者之外，也都是纷纷的看向了他，五小更是呆在了原地。

    高居云端之上的海山在听到了虞文若这番求死言语之后，愣是呆住了，身后的其木格和巴尔思等人，更是以一种奇特的眼神打量着虞文若这个宛如神志不清的老人。

    “文若！”虞承志反应过来，急忙喝道，却不想海山的笑声如浪潮一般传来。

    “哈哈哈……求死，你以为我海山，是一个心软之辈吗？”海山看着一脸死志的虞文若，轻蔑道。

    “那你就来吧，我虞族儿郎，生当做豪杰，死亦坦荡荡，你海山虽强，但我虞族儿郎，不惧你，若我皱一下眉毛，就当我是软蛋！”虞文若不顾虞族众人诧异的目光，毅然的从众人身后走出，站在了虞承志身前，目光坚定的看着高空俯视芸芸众生的海山。

    “承志，起来，不必再求这等暴虐成性之辈，我虞族儿郎，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最后三个字说完，虞文若浑身的气势一震，竟是冲散了海山那若有若无的威压。

    “好，很好，虞族人，还有你这般硬骨头，我留你全尸！”海山也是被虞文若的豪情感染，大笑着说到。

    虞文若对海山的话语置若罔闻，反而是放声说到：“孩子们，记住，不要哭！文爷爷虽死，但依旧，在天上看着你们，我……”

    虞文若的话没有说完，海山一指点出，活生生的从虞文若的额头穿透而过，虞文若的身上没有留下一点伤势，却是气息全无，径直朝着后方倒去。

    “文爷爷！”

    “文若！”

    “文叔！”

    祖地众人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纷纷的跑向了向后倾倒的虞文若。

    不再跪伏的虞承志抱着虞文若渐渐冰凉的躯体，两行清泪从他的脸上滑下，滴落在了虞文若已经苍白的面颊之上。

    “文爷爷……”五小更已是泣不成声，痛苦的哀嚎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五小险先昏阙。

    “啊！”各种悲泣的声音响彻在了祖祠上空，一众身受重伤的老人，更是在地上攀爬着想要去到虞文若的身边。

    海山端坐云霄，不屑的看着这一幕，在他的一生之中，不知道见惯了多少这样的场景，大草原上的唯一准则，就是强者为尊，弱者，轻则丧生，重则族灭，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大元可以横据北方的唯一法则！

    “海山，你个狗 娘养的，老娘跟你拼了！”胸腔之中，早就被怒火充斥的朱尧媖，在虞文若死后，再也无法压抑了，虞搏虎更是不拦着她，手中雷鸣长刀出现，站在朱尧媖的身边，同时面向了云端之上的海山。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一群蝼蚁，还想翻天。”海山不怒反喜，看着下方的一对夫妻，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上古遗族啊，看来，今天，就要彻底消散了。”海山看似感叹，脸上，却是满满的成就感，他最喜欢的，便是这种执掌他人生死的快意，将一群蝼蚁逼疯，或是磕头求饶、或是凌然赴死！

    “虞族这些人，都是疯子吗？”一直默默无声抱着伤重的姜长靖的姬长青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不禁内心感叹道。

    “虎哥，我这辈子没有做好一个妻子的责任，下辈子，我还做你夫人！”朱尧媖长枪在手，身上的旭日罡气渐渐浮现出来。

    虞搏虎眼中血丝密布，却是洒脱一笑：“媖妹，你给我生了两个孩子，我很满足了，怪我这辈子太窝囊，没法给你带来幸福的生活，今日一战之后，我二人同赴黄泉，来生再做夫妻。”

    “爹，娘，你们不要我们了吗？”虞惊雷和虞沐风还在为虞文若的死去而难过，听到了虞搏虎二人的这番话，忍不住爬上前哭泣道。

    虞搏虎和朱尧媖却是头也不回，朱尧媖看着高空的海山说到：“沐风、惊雷，记住，我虞族儿郎，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收起你们弱小的眼泪，今日如果我们一家四口一起死，那在黄泉路上，倒也不孤独了！”

    朱尧媖说完，浑身气势一震，旭日罡气被她催使到了最大程度，瞬间就将虞惊雷二人脸上的泪水烘干，二小怔怔的坐在地上，看着身化烈日的母亲，仿佛已经看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端坐在云端上的海山感受到了朱尧媖身上的旭日罡气，顿时一愣，失声说到：“旭日罡气？”

    朱尧媖不屑的瞥了瞥嘴：“海山，你还算有见识，你大元被我老祖赶到了大草原之上，二祖更是开创天子守国门，坐镇北都，让你们大元不敢进犯我汉家天下一步，今日一见，你大元，果然只是一些欺软怕硬的孬种，我朱尧媖虽为一介女流，却不惧你！”

    “大明后裔，好，真好，今日这趟，没有白来，天下皆知你大明皇族，骨子里就是硬，我今日不杀你，我倒要看看，你在受尽千般凌辱之后，骨头还有多硬！”海山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大元与大明，世世代代的仇恨，本来大元一统天下，扼杀诸多汉族天才于襁褓，谁知平民之中出了一个明太祖，不仅重拾汉家天下，更是将自己的族人赶到了长城以北的漠北草原之上。

    国仇家恨，海山内心对于大明子孙，有着别样的情怀，那种恨中带着惧怕的复杂情怀。

    然而，让海山失望的是，朱尧媖听到他的这番话，竟是轻蔑一笑，一旁的虞搏虎更是面无惧色，死死的盯着海山。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要死一起死！”

    正当二人准备飞蛾扑火时，悲伤的虞族众人之中，却是一个个擦干了眼泪，站了出来，与二人并肩而立。看向海山的目光，不再有了惧怕，只剩下那熊熊燃烧的恨意，恨不得生食其肉，夜夜寝其皮，方解心头之恨！

    越来越多的虞族人站了出来，抹掉了弱小的眼泪，一脸无畏的看向了高坐于云端的海山。

    这一幕，看呆了虞族之外的所有人，姬长青擦了擦眼睛，虞族的这些人，这副悍不畏死的场景，生生的刺动了他。

    “我大周，缺的就是这份信念！”

    海山的怒意暴增，一个个不畏死的蚂蚁站出来，他还能忍受，甚至为之暗暗佩服，但当所有蚂蚁不再畏惧他，甚至站出来与他对立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是对他无上权威的挑衅。

    “我还在，要死，也是我这个所谓的王境高手先来！”虞承志推开众人，站在了最前面，不再卑躬屈膝，眼中带着血丝，看向了海山。

    “还有我们……”虚弱的声音传来，一名名重伤未愈的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竟是挺直了身板，与众人站在了一块。

    “我们年级最小，诸位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们，黄泉路上，请等我们一程！”最后站出来的，是脸上还挂着泪痕的五小，以虞无忧为首，一字排开，瘦小的身形此时挺得笔直，抬头看去。

    虞族上下，一百多号人，此时无一跪着、躺着、坐着，行动不便的，也有专人搀扶，虞承志也是扶着面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的虞承命站在了最前面。

    “我虞族，宁愿站着死！”虞承志大喝一声，带着沉沉的暮鼓之声。

    “不愿跪着生！”所有虞族之人，异口同声道，哪怕是之前，面对元神境的风狼，吓到不敢行动的虞福，此时也是挺直了腰板，面无惧色。

    “好，很好，蝼蚁，想要翻天，那我，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下！地！狱！”声音宛若鬼魅，寒气逼人，但众志成城的虞族众人，即使是在这般压迫之下动都不能动，依旧还是强撑着脑袋，死死的盯着海山。

    “海山，你再说一遍，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