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暮鼓晨钟

    “孩子们没事吧？”

    “我都过来了，还能有事吗？”

    “那你还墨迹什么，你再慢一点，就可以给承命收尸了！”

    果然，此话一出，虞承志的面色顿时一紧。

    冷哼一声，虞承志的身影已是不见，却留下了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虚影就把你们这些软蛋吓成这样，真是废物。”

    被青鳞保护的一众老人顿时面色不善起来。

    “这承志，真是太没规矩了！”

    “不就是突破了吗，瞧这嚣张跋扈的样子！”

    ……

    众人义愤填膺，但是面容上都已是一片轻松，不复之前的焦虑不安。

    “终于是赶上了。”虞文若再也坚持不住了，面对灭族之祸，他已是在一众高手被牵制之后，强撑到了现在，如果虞承志不能及时出关的话，这次，就只能饮恨了。

    跌坐在地上，虞文若抬头看去，入眼虽然还是那遮天蔽日的鹰影，但虞承志的及时出现，已是让他肩上的担子卸了下来，有了虞承志这个绝强战力，这第一波的保卫战，虞族，撑过去了。

    “树先生，青祖，剩下的，就靠你们了。”缓了口气，虞文若内心这般想到。

    ……

    “大哥，我来了！”暮鼓虞承志在千钧一发之际破关，浑身裹挟着惊天之势，朝着云霄冲击而去。

    “啾！”天际之上，巨大的天青色鹰影注意到了虞承志的到来，低头俯视众生的鹰眼之中露出了一丝神色，再次发出一声嘹亮的鹰鸣。

    这道实质的鹰鸣音波，对于修为不够的人来说，是致命且无法抗衡的，但对于已经修为大进的虞承志来说，不过清风拂面，丝毫不影响他直冲的身形。

    “安敢挡我！”虞承志来到了遮天鹰影旁边，入眼的，是那一座座剑峰般的鹰羽，在这只鹰影面前，虞承志的小小身形称之为蝼蚁都略显抬举。

    虞承志却不这么想，蚍蜉撼树，愚公移山，那都是神话，但当蚍蜉有了撼树之力，愚公有了搬山之功，那神话，就可以化成现实。

    急于去驰援虞承命的虞承志丝毫不拖沓，面前一面大鼓出现，迎着遮天鹰影的目光，两下朴实无华的敲击落在这面大鼓之上。

    ‘咚’有如雷神打鼓，电母助威，堂皇王道之力席卷而出，不仅将鹰影碾压而至的巨大威压粉碎一空，更是带着天塌之威朝着鹰影震荡而去。

    天青色鹰影不断的发出阵阵鸣叫，之前睥睨天下的气势顿时变成了无能狂吼。

    无形的震荡鼓声一波接一波的锁定在了这遮天鹰影这时，这道天青色鹰影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被压缩。

    鹰鸣愈发愤怒，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直到整个鹰影再次被压缩在了那只秃毛小鹰的身上。

    逸散的真血之威，再次被牢牢的锁在了小青的体内，虞承志招了招手，已是昏迷不醒的小青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反手一扔，这只秃毛鹰便是被抛下了下方一直苦守的虞文若等人。

    虞承志的声音与大鼓合二为一，震荡开来。

    “大哥，可还行！”

    “不太行了……”虞承命的回应是那般的虚弱。

    直到虞承志冲破云霄，来到了两人对战的五重天际。

    身化苍狼的巴尔思现在也是浑身血痕，为了追求快速的解决战斗，他舍弃了防御，导致他身化的苍狼都为此被揍的全身皮毛不附，活脱脱的大尾巴狼模样，怎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哪还有之前那般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威武雄壮。

    如果说巴尔思为了解决战斗，以攻代守，付出的代价极大，那一直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伤害的虞承命更是惨不忍睹。

    通天金色巨人已经是残破不堪，一个半残的金钟堪堪的庇护住了虞承命的身体，虞承命半卧虚空之中，嘴角的血如同瀑布一般止不住的流淌，眼神灰败，气若游丝，哪怕是看到虞承志来了，虚弱至此的他，也做不出多余的动作了。

    “大哥！”虞承志的肝胆欲裂，知晓自己的大哥陷入了苦战，但不知道的是，他的大哥已是命悬一线，自己哪怕再晚来一步，虞承命必然就要撒手西去了。

    顾不得愤怒，无视了一旁虎视眈眈的巴尔思，虞承志的浑身力量涌动，不断的帮助虞承命缓和伤势。

    巴尔思却也没有趁机下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胸腔已是翻江倒海，不是他不愿就此了结虞承命，而是他力有不逮。

    从空间戒指中不断的取出了各种疗伤药，一边注意着虞承志的举动，一边加紧的治疗自己的伤势。

    “终于等到你了。”虞承命的眼皮微抬，虞承志已经是用尽全力的为他疗伤，但这次，虞承命已是伤到了本源，想要恢复何其困难。

    “还好，你没有放弃，我来了。”虞承志用尽全力，才勉强让虞承命的伤势不再恶化。

    “晨钟已废，这位，难不成，就是暮鼓？”打断了正在互述兄弟情深的两兄弟，巴尔思的苍狼化身迈出狼蹄朝着二人走来。

    背上没有了虬龙狼毛，却又是被一片精光遮掩，比起丧失了行动能力的虞承命来说，巴尔思的状态的确是好上了不少。

    “狼崽子，你很猖狂？”稳定住了虞承命的伤势，虞承志站了起来，须发直立，面色深沉。

    “呵，暮鼓果然如同传闻一般，脾气火爆，性格刚直，刚破境，底气很足吗？”苍狼踱着步子，脸上一脸的戏谑。

    “承志，他有王兵加身。”正欲上前迎战的虞承志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了。

    “呵，看来传闻也不可尽信啊，这便退缩了吗，暮鼓？”苍狼狼首口吐人言，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被挑衅后的虞承志不怒反笑：“大哥，这狼崽子，可真是自大啊。”

    半残的虞承命也是莞尔一笑：“那就打断他的狗腿，教教他怎么做个人。”

    “吼！”正在这时，巴尔思所化苍狼先发制人，一道青光从狼嘴之中射出，直欲将虞承志拿下。

    “大哥，借我晨钟一用！”虞承志丝毫没有慌乱，渐退几步大喝道。

    “拿去便是！”虞承命大手一挥，保护他的金钟立刻飞向了虞承志。

    金钟护体，青光在上面一震，便是化为了无形。

    金钟之内，虞承志淡然一笑，看着那头苍狼，他的身躯愈加明亮，化作了与虞承命相似无二的金色巨人。

    一人一狼对立，虞承志所化金色巨人睁开了双眼，死死的锁定在了苍狼身上，巴尔思的内心一悸，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哪怕是化作狼牙的王兵，都无法给他以安全感。

    苍狼不敢有所异动，就那么朝上看着比它高大的金色巨人，就像是一头恶犬，朝着一个魁梧的壮汉在低鸣，愤怒，却又惧怕，胆怯，却又不后退。

    “狼崽子，你重伤我大哥，欺凌我族人，今天，我就给你个教训，省的你不知天高地厚！”金色巨人开口说到。

    “要打便打，那么多废话！”苍狼眼中一片狠厉，暗下决心，要凭借口中王兵狼牙，给虞承志致命一击。

    “知道我兄弟二人为何被称为双子星吗！”

    “呜呜……”

    无视苍狼的低鸣，虞承志也不急着动手。

    “不是因为我们的天赋有多高，也不是我们的修为有多强，而是，当暮鼓晨钟合二为一的时候，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威力。”

    狼眼之中露出微微思索之色。

    “我哥主防御，我……主杀伐！当年暮鼓晨钟不过法相境，就越境斩杀极道境，更能力敌王境强者，今日，你不过借助王兵之威，但我二人合力，我看你怎么接！”金光弥漫，不知道是虞承志所化巨人散发出来的，还是覆盖在他身侧的金钟照耀的光芒，一下子就刺痛了苍狼的双眼。

    ‘当’

    清脆钟声响起，也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咚……咚……咚’

    正当苍狼准备行动时，沉重的暮鼓被敲响了。

    那穿透人心的鼓声，不像是敲击在鼓上，更像是重重的敲击在苍狼的一颗狼心之上。

    “晨钟启明，暮鼓落日。合二为一，韶华尽逝！”

    钟声伴随着鼓声，鼓声夹杂着钟声。

    ‘当……咚……’

    在晨钟暮鼓之下，巴尔思的苍狼竟是连动弹一下狼爪都做不到。

    杀伐之音声声入耳，钟鼓和鸣，威力倍增。

    苍狼身上覆盖的宝光瞬间被清洗一空，露出了那秃毛的后背，随着钟鼓之声愈甚，苍狼的血肉也渐渐被侵蚀掉，露出了深深白骨，除却狼嘴之中依旧锃亮发光的狼牙之外，苍狼已是破败不堪。

    终于，在虞承志催动的杀伐之音笼罩下，巴尔思再也无法抵抗，所化苍狼化身彻底消散，熊罴般健硕的巴尔思横空直飞出去，细看之下，他本是乌黑的长发竟已是变白，面容憔悴，气血衰败，直直的从五重天坠落而下。

    金色巨人收缩，虞承志的双腿一软，险先跪倒，脸上却是一脸的得意之色。

    初入王境，便将一个同境界配备了王兵的强者打败，怎不叫人内心舒畅。

    大战落幕，虞族在加入了虞承志这个绝强战力之后，形式瞬间翻转，先解祖祠之祸，后助虞承命打败巴尔思，最后再各自游走了一番，帮助虞言等一众老人打退强敌。

    众人再聚祖祠之中，之前强横如斯的玄冥二老、草原四庭柱都沦为了监下囚，熊罴壮汉巴尔思更是双眼泛白，软趴趴的被虞承志灵力所化长锁绑紧。

    “给我过去！”豹头环眼的老者和虞文若等众姗姗来迟，老者右手一推，一个人形沙包便径直扔在了众人面前。

    “你也有今天！”虞九醉当时就瞪大了眼，看着被重重灵力枷锁束缚住的其木格，虽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还是压制住了火气。

    一口浓痰吐在了其木格那苍白无色的脸上，其余人更是争先恐后的上前或是咒骂、或是吐口水、或是踹几脚，以谢心头之恨。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正当众人连灵力都没有使用，一脚脚踹在其木格身上的时候，其其格悲泣的声音响起，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人群，也不嫌弃其木格身上沾满的口水唾沫，紧紧的将之抱在怀中，阻挡了众人对他的伤害。

    众人虽然愤怒，但也没兴趣对一个小女娃下手，愤声骂了几句便不再去看他。谁都没注意到，其其格身下的其木格的目光，畏惧之中，透着三分狠厉，犹如饿狼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个个人看去。

    “承命怎么样了？”虞文若握着虞承命的手腕，朝着一旁的虞承志问到。

    “死不了，本源伤到了。”虞承志口气淡然，但眉间却是带着几丝愁容。

    其木格带来的所有战力，以及他的底牌都一一用出了，虞族虽然挡住了这次的灭族之祸，但为此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墓老之死，让众人悲切之余更是对其木格恨意加大了三分，现在躺在祖祠之中，等待救治的一众老人们，更是让大家焦虑不安。

    虞承命的伤势最重，但却不致命，日后修炼有可能会有问题，但起码这条命是保住了。

    追捕其木格的那群老人才是最让大家头疼的，几名本就寿元无多的老人，在承受了海东青幻影威压之后，血管爆裂，五脏受损，几乎是命悬一线，取出了祖地珍藏的各种灵丹圣药，都只能堪堪的保住他们暂时不会离去。

    大战之后，家园已是面目全非，除了这被众人时刻保护的祖祠，所有人的住所都在一波波的战斗中倒塌，更甚者连遗址都找不到了。

    胜利带来的没有欢乐，反倒是多了许多的哀伤，以梅姨为首的中年妇人们更是一边噙着眼泪，一边小心翼翼的替众多受伤的老人涂抹膏药，擦拭伤躯。

    五小默然无声，做着自己微不足道的贡献，端热水，递毛巾，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我虞族儿郎，流血，不流泪！”虞承志环视一圈，带着暮鼓之威，响彻众人耳畔。

    “战斗，还没有结束，这不过是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奏！”虞文若也站起了身，手上还滴着其他人的鲜血，目光坚定，看向了祖祠正对的南方。

    “志叔、文叔，难不成……”虞搏虎面色大变，伸出手掌，欲言又止。

    虞文若回过头，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怕了？”

    虞族之虎，怎么会怕，虞搏虎挺直了腰杆，硬气道：“不怕！”

    虞文若不置可否，轻声咳了咳，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淡淡道：“怕也没事，说实话，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我，也没底！”

    “文若，你就别吞吞吐吐的了，到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什么事，你倒是跟我们讲啊。”一名受伤颇重的老者推开了一旁为他上药的妇女，捡起了旁边的拐杖，厉声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怕死。”老者双手撑在拐杖上面，目光炯炯的看着虞文若。

    其他人也是符合道：“文若，说呀。”

    “文叔……”

    “你们让我说什么？”虞文若从每个人的脸上看过，好奇问到。

    “你别在这儿给我装聋作哑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人，在觊觎我族！”老者说完，再也强撑不住，口中吐出了几口鲜血，吓得一旁一直关注他的妇人一跳。

    虞文若连忙上前安抚。

    “别气了。”

    “那你……”

    “好，我说，说还不行吗！”虞文若无奈的摇了摇头。

    迎着众人的目光，虞文若整个人都镇定了下来。

    “其实，这事，要从孩子们觉醒时说起……”

    “我们？”五小疑惑的对视了一眼。

    “没有错……”虞文若微微摇头：“从你们觉醒开始，我们一族就陷入到了这个漩涡之中了。”

    虞文若继续娓娓道来：“九幽冥王体、大日雷体、九玄琉璃体、天生帝骨初成再加上万源紫瞳！”

    虞文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虞无忧的身上。

    “姬家监察天下，早已将这些体质记录下来，我们当初也不明白，还是树先生告诉了我们这个情况。”

    “那时候开始，以姬家为先的各个对你们几人好奇的氏族，就开始动起来了，甚至有大能猜测，是我族镇族帝兵出世，裹挟的帝运才成就了这黄金一代！”

    五小的面色极为难看，难不成，这次的灾难，就是因他们而起？

    “你们不必自责，我说这话，并没有怨你们的意思，怪只怪我们太过于草率，监天鉴，呵呵……”

    “这些个草原蛮子，应该就是你们觉醒之后草原王庭派出的人手了。”虞文若指了指被紧紧捆住的其木格等人。

    “草原距离这儿，何止万里遥远，派出的这些人马，试探，多过了目的，可谁曾想，就是这么一支先头部队，已经让我们险先覆灭。”虞文若的声音之中满是悲哀，一众老人更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都是我们无能。”

    虞文若摆了摆手：“弱后就要挨打，这是自古不变的现实，也许之前，你们想过树先生为什么没有来救我们，还有……青祖他们。”

    众人目光一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如果说这批草原人不过是试探，那其余觊觎我族的人，便是真正的巨擘！”虞文若语惊四座。

    “那……那树先生他们……”一名老人颤颤微的问到。

    “我不知道……”让人失望的是，虞文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我没有实力参与到那种层面的战斗，那几日的封门闭会，树先生让我主持，也不过是针对这批草原人做了战术安排。”

    众人恍然。

    “也是在那时候，树先生告诉我们，承志即将破境，哪怕不敌，只要撑到承志出来，这批草原人不足为患！”虞文若的话也是验证了之前他让众人等待的原因。

    “那接下来……我们……”老者试探性的问到。

    “等吧，接下来的事，我们无能为力！”虞文若话语之中说不出的萧瑟。

    ……

    迷雾山谷

    “大哥，成了！”姜长靖浑身一震，面前青祖身上，整整一百零八条枷锁，已经尽数的套上，哪怕是真龙，也只能被束缚在原地了。

    “好……”姬长青的面色有些疲惫，招招手收回了天书封神榜。

    “本来还想做一回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没想到，落到最后，还是要做那落井下石的小人。”姬长青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姜长靖却是不屑一顾道：“怪得了谁，虞族最强不过两王境，拿什么来守护第一帝兵！”

    “到了虞族，你可别说这话，毕竟……”姬长青劝说到。

    “明白……”

    二人腾空离去。

    而就在这时，被枷锁牢牢束缚的青祖，却是一下子摆了摆身子，惊讶的就是，那费尽了姬长青和姜长靖九牛二虎之力布下的天罡地煞阵形成的枷锁，就如同老牛抖虱子一般随意的被他抖落在地。

    外界埋伏在各处大山之中的一百零八人，也是瞬间被反噬之力侵蚀了神志，陷入了昏迷。

    “陪他们演戏可真累，让我来看看，来了几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