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想直面恐惧

    我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容叔叔和容阿姨面前扮演成替容云衍尽孝的女儿，面上看着真是坚强的不得了，甚至还有操心房子装修的闲情逸致。

    外人为此没少打着同情的旗号私下议论，只有我自己最清楚那三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我真能像表现出来的一样看得开，最后就不会被人钻了空子，在装修材料里动手脚给害死了。

    这样强颜欢笑的节日真是早就过够了。

    容云衍察觉到我的异样情绪，话音中的轻松愉快也淡了去，郑重道：“你不喜欢的话，这个年不过也罢，今年……本就没什么好庆祝的。”

    他说变就变，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无意裹挟旁人一起把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过的愁云惨淡，声音轻而认真的同他强调到：“你不必为了迎合我做出这么大牺牲，回家后的第一个年当然应该好好过，就当陪你爸妈。”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变成了总在泼他冷水的人，说的好听些是看不得他高兴，所以爱扫兴，说的难听些就是祥林嫂了。

    祥林嫂无疑是受害者，可没人会喜欢听她喋喋不休的讲自己的遭遇。

    听筒另一边的沉默兴许就代表着容云衍的心情，我以为自己成功用翻旧账的法子让他停止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正打算放弃无聊的试探，开门见山的表明去意，就听到他再度开了口。

    “我想他们也不见得会喜欢过年，别忘了，他们早当你是自家人，无论女儿还是儿媳，都是容家的一员，现在他们以为你年纪轻轻就孤零零的躺在了墓碑底下，怎么能高高兴兴的过年？”

    容云衍足够了解他的父母，一句话就把我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设全给推翻了，下意识的目光游移的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厅。

    直到我想起现在容家没有旁人在，完全不必担心被人看到不够冷静的一面，才重新稳住心神反问：“总比让他们大过年的受惊吓来得强吧？”

    话糙理不糙，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二老已经与时俱进到能接受玄幻故事的程度了。

    容云衍对让我在容叔叔和容阿姨面前表明身份的事颇有执念，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地劝，我不甘示弱，每每发现他表现出苗头，马上便会想法子给他浇灭。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容云衍主动把过年的话题带了过去：“还是说说你打电话找我的原因吧，你应当已经发现有人在查你的事了，我多说无益，兴许还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只有一句话告诉你，小心陈得。”

    私底下查我的那个人果然是陈得。

    容云衍对出现在我身边的异样抱有平等的敌意，在他看来，他们都是阻碍他重温鸳梦，将人生拨回正轨的情敌，但他向来只用行动表达方案，言语上多少会装一下，这次对陈得有些特殊。

    上一个让他这样严防死守的对象还是姚呈明，他们因着沈棠的死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陈得本不该被防备到如此地步。

    我怀疑他又有事瞒着我，不过并没有直接问出口。

    容云衍下定决心要藏起来的秘密，除非是被我抓住破绽，否则便是死鸭子嘴硬，绝不会轻易开口讲实话，这不是他回来后性情大变的结果，而是本性如此，一时间还真不好对付。

    “我会对他多加小心的，但那些油画也是我从前的心血，我不想放弃它们……”我犹豫着是否要向他索要信得过的侦探的联系方式，好挖出陈得藏起来的经历，验证自己的猜测。

    话音不由自主的变得轻而缥缈。

    容云衍似有所感的表示：“我留在那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你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安排他们替你做事。你想责怪我的话，我无话可说，但我千真万确没有恶意。”

    他就差补上一句这是为我好了。

    我遇到的奇葩多了，渐渐对他的自作主张也有了免疫力，怀着些微并不强烈的戏谑心思表示：“明白，理解，反正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打算，我打算去渔村一趟。”

    原本打算先探听清楚再表露的意图就这样被我轻易讲出了口。

    容云衍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头脑宕机般的问：“就为了来责备我？”

    嗓音飘忽，语调几乎有些梦幻，就像是听到了个莫大的好消息，所以被冲昏了头脑似的，明明他早就不是容易激动的毛头小子了。

    我感到好笑的同时，恍然大悟的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他先前的疲惫会忽然一扫而空，并非是遇到了值得高兴的喜事，而是他误解了我的意图，将打探的话当成了对他的关心。

    一直没有进度的好感进度条突然间数值飙升，哪怕原因不明，也照样够他感到欣慰的了。

    我分明同他相隔甚远，意识却暂时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想象出了他此时的模样，他抵达渔村不过数日，需要面对处理的事却是多如牛毛。

    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待的久了，压力必然会暴增，这才会把模糊不清的话语当成值得攀缘的希望。

    我用力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骗了自己，也骗了他一把：“算是吧。”

    就当是给他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

    我独木难支，需要一个能在案件调查中提供帮助的人，而抛却过去的种种纠葛，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谢谢你肯来。”容云衍受到莫大的鼓舞般恢复了欣喜，旋即又说，“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来，我会把线索带回去告诉你。”

    渔村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会对我进行劝阻倒也正常，我不以为然的把噩梦里的内容讲给他说：“我只是想去直面恐惧。”

    即便他不松口，我也仍旧会去，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否会碰面。

    容云衍在我面前一退再退，早就强硬不起来了，他无奈的同我约定时间道：“好，到时候我会去车站接你。”

    距离渔村最近的车站也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为了尽快同我碰面做到这一步，也算是拼了。

    我这时尚未意识到，自己为了达成目的能比容云衍更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