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败将（8）

    在地下世界中，没有具体的时间变化，只有时不时传来的钟声与沙漏声才能让败将感觉到真实的时间流动。

    我睡了四个时辰不到，第一次这么安心的睡觉。

    虽然今天就有可能面临一场生死劫了，但我着急也没什么用。

    按兵不动就好。

    在名为客房的低矮石窟之中，一块刚刚亮起的萤石对面隐约透出另外一个身影，那灰褐色的袍子两边形成那方正的剪影正是神算。

    “睡得可还舒坦？”神算撩起树枝编织错落而成的帘子，走了进来，“今天早些时候我已经去见过皇帝的侍从了，他说今天皇上有很多时间。”

    “是么。”败将伸出自己的双手，因为常年握刀所摩擦而出的硬茧让他的手指骨节看起来略显凸出，干瘦的指节尖端圆钝而粗糙，很像是常年耕作的农民。

    “为了缓解你的压力，拿着它，”神算抛来一柄骨质刀柄的匕首，以脊骨磨制的鞘和长柄带着光洁的凸起，反复琢磨许多次之后形成的花纹像是一只沙虫，“不过这是个小小的装饰品，不要想着用它杀敌或是自裁，可能连你手上的老皮都砍不下去。”

    “这东西，是他送的？”败将掂量了一下这柄骨刀的重量，几若木头的轻巧让他想到了自己儿时练刀所用的木刀。

    “嗯，作为一个小小交换的赠品，”神算把刀递给败将之后，砰的一声倒在草垫之上，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又蜷缩起来，躺到了垫子之内，“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现在先让我休息一下……”

    败将轻轻离开不怎么宽敞的床垫，看着面前这多智如妖却在此刻与凡人无异的神算先生，心中居然有些放心。

    他的师傅，应该是位红尘仙，专在人间打抱不平。

    能遇见神算，也算是我的幸运。

    晚些时辰皇帝才会见我，趁这些时间，出去了解一下殿下的信息吧。

    败将撩开门帘，走出了休憩一晚的店家，外面洞窟此时还没什么人烟，萤石堆还没什么人点亮，懒懒散散地发着闷光。

    “哟，地上的客家，起的真早呵，茅房在那边，”有点昏昏欲睡的守店人显然快到换班时间了，这时候没什么太大的精神，虚虚地指向另外一边的小石窟，里面有一些水声，“别掉下去了就行……”

    昨天只吃了一点干粮的败将腹中并没有什么感觉，点头谢过之后便离开了小店。

    确实因为现在时间还早，路上也没什么人，与昨天那般叫卖的热闹不同，此刻稀少的人烟让这片荒漠恢复了它本身的色彩，苍白、冷寂又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窒息。

    “早啊，小哥，来点仙人掌酒吗？”早晨起来翻缸的酒家看到了独自一人出来闲逛的败将，招呼了一声，他面前那口大缸中不时的翻滚出些许浓郁的果味。

    “不了，谢谢店家了，我就是有些闷，出来闲逛。”败将也随口回了一句。

    “这么早出来逛，兴致挺高哈，看来你有的机会赶上今天的沙虫翻身了。”店家一边搅弄着自己的酒缸，一边和败将闲聊了起来，显然也是有点闷。

    “哦？我是刚来此地的旅客，还请您细说一下这沙虫翻身，”败将掏出一枚银币，递给店家，“顺带给我来上一壶这果酒，带着路上喝。”

    “哈哈，好，这可是今天的酒头，又甜又清冽，”店家从旁边的过滤缸中舀出一瓢来，装在一罐陶制酒壶之中，“我这酒也搅合差不多了，咱坐下慢慢聊。”

    店家显然是个喜欢谈天之人，搬了一把凳子给败将，自己坐在过滤槽的边上，讲了起来：“咱们在这地方相传并不是老祖宗开创的，玉国老早是从海上过来的，这地方以前还甚至能找到几个古时候生活着的人，但这些年不知道他们是躲起来了还是离开了，没谁再能见到他们了。”

    “这些古人长得特别奇怪，身上的骨头都是露在外面的，白花花的，个子特别高，嘿，看着特吓人，我父亲刚来这沙底城的时候还看到过一个古人来着。”店家自己拿起一个陶碗，里面的液体很清澈，看起来应该是水，喝了一口。

    “这城市相传是古人在一只巨大沙虫的身子里面造起来的，这只大虫子有几百里长，骨头和外壳硬的像是石头，只要垒上砖墙就能使，这只大沙虫不知为什么死在这里之后，每几年就会出现一些个小沙虫，虽然不如它那么大，但也挺吓人的。”

    “沙虫身上的骨头和古人的特别像，都是那一片白花花的样子，每次前来的时候这些古人就会猎杀它们，把它们的身体再当新的宫殿，久而久之就构建成了这一片埋藏于地下的城镇，咱现在在的就是一只小沙虫的肚子里，你说神奇不。”

    店家饶有兴味地想要继续说下去，但一个凌厉的女声从他的洞窟里面传了出来，“李堂！说话小点声，把孩子都吵醒了！”

    店家听到这声音一缩脖子，虽然声音不是太高，但那股气势让他从结婚以来就没有吵架吵赢过。

    “嘶……客官，反正沙虫之地就在大路那边，没什么分叉口，直走就行，那边现在估计已经有一堆人了，据说今天皇上和外国的小皇帝也来，你去问他们就行，咱家那黄脸婆凶着呢……”

    败将轻轻还礼表示理解，然后顺着大路向着沙虫之地走去。

    殿下。

    虽然只是据说。

    但这么来说殿下在这里并不怎么遭受敌对，大家对他也只是好奇。

    希望他还平平安安的。

    败将握着骨刀的刀柄，快步向着沙虫之地走去。

    在洞窟拱形大顶的尽头，一处狭窄的走廊入口已经围着不少人了，许多卫兵手中举着带有萤石镶嵌的钩镰，尽可能大声维持着秩序。

    “不要拥挤！人人有份，沙虫今天活动很小，不要争抢——”

    虽然他一直这么喊着，但谁也知道先到先得的道理，没什么人听他说话，该挤还是挤。

    就在人流已经快要到达上限的时候，一声短促的号角声在不远处响起，人群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听一个高亢的嗓音悠悠传来：“吾王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