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他笑不了

    郭子黎直直地望着他，似乎在走神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眸子，用自己的衣袖重重擦了下眼睛，点了一下头。

    在旁的警察，对视一眼，就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郭子黎身边。

    郭子黎拖着步子，往前移了一步，又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随即目光又落在白倾身上，哑声道：“说好了......”

    “嗯，说好了。”白倾强颜欢笑道。

    白倾目送着郭子黎的背影和警员消失在走廊，脚步由近渐远。白倾顿时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心乱如麻，胡乱用力搓了一把脸，然后无力跌坐在手术室外面的等候长椅上，双手合着抵在额前像是在祈祷着什么，时不时看着那红得刺眼的灯光和文字，时不时手足无措地踱着步子，仿佛一分一秒似乎都被拉得极为漫长。

    躺在手术里的郭爷爷，去警局接受询问的郭子黎......

    白倾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可现在除了等待，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可以扭转局面。

    他上网搜了搜相关的法律处理，问了一些在线咨询的律师，可无非说的含糊其辞就是一些白倾不太懂的具体词汇。

    他抹了一把脸，忽然想到了什么，率先给蔡皓打了一个电话，“蔡皓，我记得你家是不是有个亲戚是律师？”

    “律师？好像是有一个吧？”

    白倾心中一喜，急忙道：“你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啊？你找律师干啥啊？我那亲戚好像是专打离婚的官司啊？”

    白倾宛如被人一头泼了盆冷水，“离婚律师啊......”

    那边蔡皓又问了问，白倾抿紧了唇，把事情大概简短了说了几句，蔡皓也连忙正经了起来，答应说去找找相关的律师询问。

    白倾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时间，觉得它的流逝让人如此慌张失措。

    在他一边在网上搜索各种律师信息和相关法的时候，他身后的手术室上面的灯倏地灭了，白倾猛地站了起来，攥紧了手机连忙跑到手术室门口。

    “谁是郭城的家属？”

    白倾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慌张道：“我是我是，请问医生，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情况很不理想，请你们家属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白倾瞳孔极速收缩，颤声道：“医生......你这说什么意思？”学府小说 .xuefu168.

    “老人家实在伤的太重了，而且送来的太晚......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说完医生就走了。

    没多久，手术里就推出一张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白倾呆呆愣愣地甚至都看不清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他泪流不止地想要靠近，“爷爷......郭爷爷......你张开眼睛看看我！”

    “病人现在很虚弱，不要靠近，立马送进重症监护室。”医护人员挡在他的两侧，阻止着他，一边急忙送着病床。

    “你们让我看看他，让我跟他说说话也好！”白倾急忙地想去抓郭爷爷的手。

    “你待会可以去全透明的玻璃窗口看，现在患者没有意识不能和你对话，患者的状态也很危险，不能耽误时间。”其中一个护士疾言厉色道了一句。

    白倾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看着几个医护人员推着病床急速又平稳地往电梯走去，白倾正欲追上去的时候，另一侧手术室的门也开了，白倾脸上泪痕未干，看着医护人员缓缓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张推床。

    白倾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这辆推床即将越过自己时，忽然问道：“他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静又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让人难以察觉。

    他旁边一个护士可能以为他的家人，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和安抚的笑意，“是家属吗？患者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伤到了大动脉，出血量过多，还需要密切观察生命体征，还不能确定为安全期，但预后没有太大问题，应该是没事的。”

    他脱离了危险？而郭爷爷却是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凭什么？凭什么不是郭爷爷脱离危险？

    白倾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凹陷在手心的皮肉里，他僵硬地低下头，脸色阴沉地一看那张脸，顿时血气上涌，突然冲上前去，扬起了拳头，哭喊道：“凭什么！凭什么让他脱离危险？！”

    医护人员顿时惊呼一声，为了护住肥豪的推床，护士下意识地将病床往后推了一把，病床也因为被突如其来地动作往后滑动，场面一时混乱了起来，手术室内其他人听到声音，也连忙跑了出来，拉住白倾，“快去叫保安！有人闹事！”

    而白倾重复的只有那一句话，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他要怎么开口告诉郭子黎，告诉他，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白倾这一通哭喊和挣扎着动手，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心身疲惫，直到保安来了后，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轻轻松松地架住了白倾。

    “放开我。”白倾忽然用力就挣开了保安的手，冷冷瞥了远处躺在病床上毫无动静的肥豪，旁边的医护人员也连忙喘着粗气挡着白倾的视线，似乎怕白倾又突然发难。

    白倾匆匆扫了他们一眼，捂住自己已经通红的眼睛几秒，然后吸了吸鼻子，像是压抑着扶着有些缺氧的头，然后步伐虚浮地按了电梯，去往重症监护室。

    他隔着玻璃，他看着一群医护人员围着郭爷爷，表情肃穆又沉重，白倾的心也就越发地下沉，泪意止不住地溢出，模糊着他的视线。似乎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他将头抵在玻璃上，低低地呜咽着。

    他想起郭爷爷脸上被岁月刻下的皱褶，或许他曾经也有过鲜明年轻的时刻，但最让人动容的却是他干枯黄褐的皮肤，还有背手抓着蛇皮袋，佝偻着身子，蹒跚外出的背影，偶尔见他，他还会在站在那满面慈祥的笑容，又笨拙地挥挥手，然后嘱咐着常来家里玩。

    而那个人，现在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可能再也不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