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默默道别

    这日凌晨，天刚刚发亮，屈含星等人早早就叫开了庄门。范天虎、景忠、双虎子骑着马在庄外等候：他只身一人来到丽儿的住处，与她隔窗默默道别。

    丝帏低垂，人影朦胧，瞧不清她的脸容。想到从此远相隔万水千山，杳无相见之期，屈含星心如刀剜，难过已极。

    这一刹那，几次想唤醒丽儿，带她一同去泉溪村。但他心中却又历历分明：丽儿身为公主，自己又与柴心怡订立婚约，决不可能再有你嫁我娶，唯有留在新疆，才有似锦前程。

    彷徨了良久，眼见东方鱼肚翻白，红霞涌动，已是破晓时刻，屈含星这才强行按下心中的不舍，带着满心的留恋，黯然离去。

    帕丽古丽天生倔强，好走极端，爱恨两极，等她冷静下来，心里也很后悔，醒后与丫鬟们一起前往贵宾馆，想要挽留几位再住上几日。

    可贵宾馆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一块白绸缎信笺钉在墙上，随风轻轻翻舞。

    帕丽古丽颤抖着取下书信，读了几行，见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男人将永久地离开了她，心如刀割；手捧着信笺，喘不过气，哭不出声。

    三个丫鬟含着眼泪，紧紧地将她抱住，她这才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苦，泪如泉涌。

    突然一股身跳了起来，拔出短刀，大声嚷道：“屈含星，我只是在气头上说了你几句话，你就一走了之！你就是一个负心汉，我非得杀了你不可，然后和你一起死！”迈步朝门外就走。

    刚刚走出门口不远，正撞见麻佳和莫果，结果被二人强行拦了回来。

    麻佳爷爷见哭成这样，便坐在她身侧，对她说道。“公主，昨天夜里，屈少爷和我掏心置腹的谈了一夜，还拿出当年你父王写给他的一封信，这件事还真不能恨怨人家屈少爷。

    “你想一想，当时咱们为了赶时间，走的如此匆忙，只留下寥寥几字，就匆匆的上路了。人家打完仗，正在满心欢喜地等着你回来，可突然却接到这样的一封信，你想一想，对他的打击又是多大？错不在人而是在自己啊！”

    帕丽古丽哽咽地问道：“我爹在信中都写了些什么？”

    麻佳道：“信中说：丽儿已经嫁给伊犁侯爷了，叫他不要等你了。民族不同，难以婚配。你还是另寻伴侣吧，以免误了你大好的前程等等。

    “此后四年再也没有你任何的音信，在这漫长的四年里哪能没有变化啊？公主啊，我劝你你就放下这段恩怨吧，不要骂人家屈少爷无情无义，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要怪就怪你们有缘无分啊！”

    帕丽古丽吼道：“难道他体会不到我对他的爱吗？他心里若是有我，就应该来迪化找我！在黑城受了一点破伤，就和太子妃混在了一起……哼，我要饶过他才怪呢！”

    莫果也说道：“公主，你真的不能怪屈少爷，他还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临走前，他要我告诉你：如果希尔撒提另有企图，你就拒绝联姻，千万不要前门拒虎后门迎狼。不但要帮我们平息叛乱，还为我们制定了一个攻打伊犁城的作战方案。”

    帕丽古丽泪光一闪，转头问道：“什么方案？怎么个打法？”

    莫果道：“叛军的主要兵力都屯集在石城，那里地势平坦，距离迪化还不到三百里，他制定一套闪电奇袭战术……嘿嘿，以下都军事秘密，具体是什么军事行动，还要等汗王到来时，再详细透露。”

    帕丽古丽气苦地嚷道：“不说拉倒！我才懒得听他出的馊主意呢！我就是要嫁给希尔撒提，要他去打伊犁城，斗得两败俱伤，那我才高兴呢！”

    莫果道：“公主，你想的也太天真了吧？南疆王老奸巨猾，他才不会和伊犁王刀兵相见呢！那老家伙若是诚心想帮助我们，早就出兵干预了，何必两地奔走，四处游说，还提出一大堆条件。屈少爷说的对，我看希尔撒提就是别有用心！即使结为联盟，出兵平乱，也是我军冲在前头，无论谁胜谁失败，鹘汗国都会元气大伤，最终获益的还是希尔撒提。”

    帕丽古丽喝道：“你别把屈含星老挂在嘴上！我都烦死他啦！”

    莫果拉着长声道：“好！好！那咱就不提屈少爷，你明天就跟希尔撒提走玉都，做你的未来王妃吧！”

    帕丽古丽红着脸嚷道：“谁要跟他走啦？我只想……”一想到与南疆撇清关系，不禁想起对屈含星许下的承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呀然道：“我亲口对屈含星许诺过，让南疆王出兵剿灭煞女帮，若是不能联姻，他们也就不会为我出兵了。这双煞女若是剿杀不了，屈含星岂不恨死我呀！”

    麻佳叹道：“公主啊，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加冷静，爱走极端，你干嘛要……咳！本来在屈少爷的帮助下，可以摆脱希尔撒提的纠缠，你这一闹，不还是纠缠不清吗？”

    帕丽古丽敲了敲额头，恨恨地道：“都是那个屈含星给我气的！稀他祖宗的，他当着我面为啥不说呀！”

    莫果笑道：“你听完那男孩子的话就受不了，立刻翻脸赶人家走。屈少爷本想等你父王到来，与他联手，并肩作战，平息内乱，再剿杀煞女帮，谁知道你竟然……唉—！情毒入骨，害人最深呢！”

    帕丽古丽默不作声，低着头，一直在摆弄着自己的手。

    就在她为此事发愁之际，忽有庄丁跑来报告：“启禀公主，南疆王子希尔撒提出了大事，他带着聘礼走到夹路山的时候，就遭到一伙不明身份的袭击，不但被抢走了聘礼，王子的大腿也挨了一箭射。看来短期之内是来不了英雄庄了，要不要把迎接王子的庄民都撤回来？”

    帕丽古丽不但不惊不怒，反倒是乐了起来，把手一摆，连声道：“撤撤撤！酒席照样摆，改成迎接汗王，全庄同庆。”

    麻佳手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缓缓地说道：“奇怪，奇怪。会不会是屈少爷他们干的？”

    帕丽古丽哼道：“我若是嫁人，他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他才不会暗中阻止呢！我猜一定是煞女帮的人干的！”

    麻佳摇了摇头，过了半晌，这才低声对帕丽古丽道：“公主，这件事还十有八九是屈少爷他们干的。昨天你走以后，我怕屈少爷挂不住劲，就想过来安慰他几句。趴窗一看，亲眼看见屈少爷在一张布条上写了好多的字，然后交给了那个男孩子。那男孩子由怀中掏出一只信鸽，然后放飞了。我知道屈少爷没有恶意，也就没有上前询问。你说会不会是他给柴姑娘送的信？这件事是不是柴姑娘带人干的？”

    帕丽古丽皱了皱眉头，点着手指道：“既然是屈含星搞的鬼，一定会嫁祸给煞女帮，这是他惯用的‘借刀杀人之计’。麻佳爷爷，一会儿你为我备一份重礼，我让莫果跑一趟南疆王府，一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二是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麻佳领会她的意思，点头道：“嗯，我这就去准备。”

    帕丽古丽转头又对莫果道：“莫果小叔，一切都靠你了！你平时能说会道，今天就叫你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见到希尔撒提之后，先表达我对他的关心与牵挂之情；然后就把这起事件推到昆仑山下的一伙悍匪的身上。他若问起，你就说：近期英雄庄常常遭到袭扰，所以家丁侦骑四出，才暗中看到了这一幕！”

    莫果笑道：“放心吧公主，我不但嫁祸于人，还让希尔撒提甘心情愿地为你而卖命！”起身走了出去。

    帕丽古丽独自坐在那里，心中既欢喜又甜蜜。心想：每每在她最危急、最脆弱、最无助、最恐慌的时刻，都是屈含星力挽狂澜。

    他那俊秀的脸庞，那明亮的眼睛，那碧光闪闪的宝剑……他不是个人，他是一个神！因而，对他的崇拜、敬畏、依赖和信任瞬间又回到了原来的顶点！

    然而，一想到这是屈含星与柴心怡之间的配合，又妒又恨，又气又苦，心中登时如被霍然抽空，森冷疼痛，猛地跳了起来，一脚将身前的椅子踢出老远。

    三个丫鬟见她喜怒无常，极是担心，虽然深知其心病根源，却是无可奈何，只能寸步不离的陪伴她的身侧，进行劝导开怀。

    晃眼巳时过去了，巴桑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希尔撒提好久，也不见他到来，正在焦躁之际，有南疆的信兵捎来口信。

    说希尔撒提出了玉都不久，走到夹路山时，突然遭到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偷袭，伤亡惨重，王子也受了重伤。

    得到这个消息，巴桑仰天长叹，“联姻受挫，内乱难平，看来这是老天要灭我鹘汗国啊！”把手一挥，带着亲兵卫队，无精打采的朝英雄庄走去。

    麻佳、帕丽古丽亲自到庄门前迎接，直接把巴桑直接迎到贵宾馆，端来一桌好酒好菜。席间，麻佳便把近期所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

    巴桑叹道：“屈含星仁慈仗义，无论对我本王还是对族人都是恩重如山。可他为什么要阻止联姻呢？是不是还对丽儿有意思？”

    麻佳摇头道：“ 四年兄妹缘分，都就此恩断情绝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巴桑道：“他既不想做驸马，又破坏我们两家结盟，他这不是在害我鹘汗国么！”

    麻佳道：“屈少爷并没有走，他要留下来，等帮你拿下伊宁城再回归元国。”

    巴桑问道：“难道他有办法夺下伊宁城？”

    麻佳从怀中掏出那张进攻路线图，对巴桑道：“这是屈少爷留给你的。你详细地研究研究，看看这种闪电战法能否打败伊犁军。”双手捧图，递给了巴桑。

    巴桑捧着兵力部署图，专心致志的研究了半晌，拍手赞道：“屈少爷不愧为天下第一战神，这闪电之战用的确实是妙！屈少爷眼下在哪里？我极想见到他。”

    麻佳道：“被丽儿给赶走了。希尔撒提路上遭袭，有可能就是他们干的。”

    巴桑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