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幸福的回味

    西日阿洪自持武功高强，手中还有精兵几百，对付三个外乡人，那还不是绰绰有余？于是他转身就出去了。

    披挂整齐，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大刀，带着三十多个手下，与帕丽古丽一起走出了英雄庄的大门。这才上演上篇的一幕。

    屈含星听完她的讲诉，心里又酸又痛，眼泪倏然从脸颊上滑落。

    他这一流泪，帕丽古丽心里的痛更是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拼命地抽噎，一句话也不说。

    屈含星急忙搬住她的肩膀，不断摩挲，温言抚慰。迷迷糊糊之中，帕丽古丽突然哭了起来，十指深深箍入屈含星后背，哽咽道：“哥，哥，你还爱我吗？”声音虽然微弱，却是刻骨缠绵。

    屈含星心中百感翻杂，一片混乱。只觉得胸腔窒堵，说不出话，喘不过气来，那股酸疼逐渐变为刀绞般的阵痛，痛得他险些喊出声来。

    两个人相抱了良久，帕丽古丽这才缓缓从他臂弯里脱离出来。擦拭了一下眼泪，一笑道：“哥，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真愿意回到四年之前。那时，我们无忧、无虑、无爱、无识、无恋……地生活着，是多么轻松和愉快啊。”

    春风熙暖，吹过这山下的杨树林，卷起漫天白絮，洋洋洒洒四处飘荡，落在他们的脸上，留下温暖刺痒的感觉，让他们想起了四年前诸多的往事。

    屈含星点头道：“嗯，我也很留恋那段美好的时光。我们和现在一样，并肩坐在岩石上，疯狂地扭着自己的手，倾听鸟儿求爱的歌声，看着鸟儿追逐歌唱；我们呼吸着山花散发出的芳香；柔软的春风令我们如痴如醉！

    “你那年才十四岁，长的又瘦又小，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好像小仙女一般。每次攀越岩石都是那样的笨拙，白色的裙子，微微发黄的头发，就像一只企鹅；你爬不上来，就会跳脚大叫，呼喊着“哥哥，哥哥……

    “我每次都说不抱你，你每次都是把小手一举，拿出凶巴巴的样子，喝道：“你抱我不抱？！”我嬉笑着，带着纯洁的欢悦，向你张开双臂，我真有做亲哥哥一样的幸福！”

    他看了一眼丽儿，见她低着头，泪眼朦胧的凝神倾听，屈含星又继续说道：“那段日子平静而又自由，简单而又快乐。不知我俩在清澈的潭水里洗过多少次澡；不知你在大树下睡过多少睡；我总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守护着你。

    “每到过年过节，你总会跑到门前那颗大柳树下，大声地嚷道：“哥哥，哥哥，你看我又长高了多少！”

    “我用小刀在树上刻记各种符号，记录下你的身高，每次你都要我往高画上一点点，我若是不从，你就鼻子一皱，眼泪如千军万马一般的流下来……唉—！晃眼四年多了，我听丁武说：那棵大树上还保存着许些痕迹……”

    眼睛一闪，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对帕丽古丽道：“对了，上次屈府遭难，逃到隐村的时候，三姨娘没忘记她为你剪下来的头发，至今保留在一个袋子里。上次我去隐村的时候，三姨娘还特意拿了出来，她啧啧道：丽儿这丫头……”

    往日的回忆，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帕丽古丽的心，这一刻，她的心仿佛被削成了千千万万片，痛苦难耐，起初咬牙不语，后来实在忍耐不住了，大声喊道：“哥！你别说这些了！我心难受！”她捂着耳朵，全身剧颤，失声地痛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抽噎道：“哥，我们的花期已经错过了，你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我以你妹子的身份跟你去泉溪村行吗？哪怕是做个丫鬟，给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远远的瞧着他、陪着你，我也愿意。”

    屈含星心里绞痛不已，不忍心拒绝，只能含含糊糊地道：“行，等杀了双煞女，哥就带你回到泉溪村！”

    帕丽古丽破涕为笑，一头扑入他的怀中，静静地倒在他怀里。

    阳光灿烂，山风清凉，燕子与一只老鹰在白云下追逐滑翔。屈含星用胳膊温柔地踮起她的头颅，时而细觑，时而仰望着苍穹，口中哼着似歌非歌的呢喃。

    她静静地倒着，阳光抚摸着她的脸庞，春风掀起她的衣角，一只小蚂蚱在她耳旁急速地跳过，身旁的绿草动了一下，眨眼便不见了。她再没有一点烦恼，在摇篮曲一般的哼唱声中甜蜜地睡着……

    屈含星心乱如麻，就这样一直哼唱着同一个曲调。丽儿的脸上露出安详甜蜜的微笑，心中突然悲喜交加；这种甜蜜而无邪的笑容，他已经好久没有瞧见了。

    从前带她在山上玩耍，她玩累了，闹得乏了，便枕着他的腿躺下，眼睛扑眨地望着他的脸，然后沉沉睡去，那熟睡时的笑容便是这般。那时的日子简单而快乐，虽然相隔几年，却仿佛相当相当的久远。

    太阳一点一点的升高，转眼之间已经进入了巳时。

    天气越来越热，屈含星用衣服遮住半天的阳光，多想让这位饱受痛苦折磨的小妹妹多睡一会儿。

    这时，忽见范天虎、景忠、莫果等人站在山下招手大喊。屈含星不知又有何事，唤醒了丽儿，一起朝山下走去。

    走进了贵宾馆，见双虎子正坐在餐厅里吃饭，屈含星高兴至极，急忙问道：“馨儿来了吗？她带来多少兵马？”

    双虎子道：“嫂子叫我先来报信，至于调多少兵马我也说不清楚。临行前，她要我告诉你，兵马之事不用你操心，要你们明后天就赶往和田，在城东郊外会面。柴家在南疆也有内应，打掉煞女帮不成问题。”

    屈含星乐得合不拢嘴，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田园山庄的？没走错路吧？”

    双虎子得意地一笑道：“我手中有地图，出了肃州之后，一打听田园山庄的柴员外，没有不知道的。路上还碰到了一个商队，那个镖头见我打听见柴家：便问我：‘喂！你从哪里来的？你是柴家的什么人呢？’

    “我当然要实话实说了。我把胸脯一挺，告诉他们：‘我叫双虎子，是屈含星的跟班的，想去田园山庄去找柴心怡。’

    “那商队敢情是柴家的商队，一听我是屈含星的侍卫，那镖头不但称我是自家人，还对我客客气气。对身侧一个手下道：‘这孩子是咱家姑爷的侍卫，一定有急事，你陪他去山庄，以免走错路。’有人引路，这还能不快吗？就这样顺利地到达了田园山庄。”

    双虎子经常这样说话，屈含星也是习惯已常，高兴之下，竟然忽略了帕丽古丽此时的感受。

    屈含星笑着拍了拍双虎子的头，“行啊，你小子还挺精明的！馨儿她们几个都在干什么？”

    帕丽古丽没有去过双石山，双虎子也不认识帕丽古丽，因此也就毫无避讳地说道：“她们几个能干啥！闲着没事，开始布置起新房来了！

    “那柴老爷子和柴老夫人更有意思了，他们前天就去了河南，说是去游历，其实是给那边的亲戚去送信，可能把你们的婚期都定下来了。

    “还说顺便给你们买一些家具，什么香竹椅子，香檀木的大床……总之，买好多咱大西北没见过的好东西。”

    房间里寂寂无语，众人神色各异，惊讶、赞叹、嫉妒、敬佩、厌憎、赞赏、不屑……尽皆有之。

    几个丫鬟则听得心迷神醉，又是妒忌，又是羡慕，又是惋叹，隐隐中亦替屈含星感到欢喜。

    屈含星见他的话越说越多，不住地朝他使着眼色。双虎子极为聪明，一点就透，转头朝帕丽古丽望去。

    帕丽古丽独自站在窗前，神色黯然，落寞伫立，怔怔地听着双虎子的讲话，芳心迷乱刺痛，空空荡荡，说不出的失落。

    当她得知二人已经定了婚期，彻底无望了。这一刻，她仿佛一株弯腰的竹子，心空了，而感觉彻底被断折。

    她无声地笑起来，忖道：“自己是多么可笑啊！这般一厢情愿的默默爱恋，一厢情愿地在喜怒悲苦中跌宕沉浮。为了他，宁可舍弃一切，也要生死相随。但是在他的心中唯一爱的，竟是那个前朝皇家女子。”

    她心中空茫、愤怒、痛苦、委屈、妒恨、自嘲、悲苦……犹如沸水一般翻腾着；周身突然一阵颤抖，泪水汹涌，两手拄着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突然之间，她是如此深切地痛恨自己，痛恨柴心怡，痛恨屈含星，痛恨父亲，痛恨所有的一切。

    心中那剧烈的疼痛瞬间化为强烈的报复，咬着牙，忖道：“巴桑，你不是一心想用你女儿的爱情来巩固你的江山吗？希尔撒提你不是想利用疆陵公主登上盟主的宝座吗？好，那我明天就成全你们！

    “不过，在答应嫁给他之前，我必须要希尔撒提为我做两件事情。第一，要他带兵铲除煞女帮，为的就是报答屈家对我养育之恩；

    “第二，要他领兵攻打伊宁城，我要希尔撒提和阿布杜雷两败俱伤；让我父王得到片刻的欢愉和满足。等希尔撒提把这两件事情做成了，我就抽身而退！

    “希尔撒提！我让你机关算尽，赔了夫人又折兵；巴桑你不想要江山稳定吗？我让你背负一个不仁不义的骂名，连个国王都做不成！

    “最后要做的一件事，那就是要报复屈含星。你不是要和柴心怡结婚吗？你们不是要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吗？我偏偏就死在你们的婚礼现场，我要让他一生一世的记得我！叫你愧疚一生！叫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