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以德报怨

    三更时分，云燕、马玲来到了营盘前，见营中帐篷不多，营门前也没设岗哨，令二人欢喜不已。闪身刚想溜进大营，忽然来了一队巡兵，大约八九个人，只听一个巡兵喝道：“什么人？”

    云燕用矫饰的嗓音答道：“是哨兵，刚刚换岗回来，准备回营。”

    巡兵们也不上前盘查，径直朝大营里走去。

    云燕、马玲尾随其后，朝前走了十多丈，闪身躲在一顶帐篷的后面，似乎没被巡兵们发现，心里暗自庆幸。

    二人似乎对地形早已探熟，穿掠拐折，毫不停顿，很快就摸到屈含星的帐篷前。

    帐篷里灯光明亮，云燕用刀尖撩开门帘，探头朝里看了一眼，见屈含星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兵书，时而抓耳沉吟，时而展颜微笑。

    云燕扬颏示意了一下，二人闪电一般冲了进去。云燕忽觉脚下一软，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正要提醒马玲，只听“呀”的一声，马玲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云燕大呼“上当”，刚想往后退，脚下蓦地一空，立时掉了下去。

    眼前一花，重重地砸在一个人的身上，耳中听到了马玲痛叫一声：“妈呀，撞死我啦！”此后再也不发声音了。

    云燕心下大骇，立时站了起来，纵身向上一个蹿跃，眼看就要跃出陷坑，只听一个人道：“你给我回去吧！”

    “哐仓”一声，一块又厚又重的木板直拍下来。“咚”的一声，云燕一头撞在坚硬的木板上，脑壳仿佛要炸裂开来一般，剧痛攻心，重重地摔在地上。

    云燕又惊又怒，猛地翻身跃起，刚想四下摸刀。

    忽然听见上面有人笑道：“我料到二位定会到访，屈含星在此恭候多时了。”声音亲切和蔼，彷佛就在耳边激荡。

    云燕心中猛地一沉，终于还是被老奸巨猾的屈含星等个正着！刹那间，心中沮丧、懊悔、恐惧、愤怒交相混杂。

    大喝一声，猛地朝上一蹿，举双拳猛击一下头顶的木板，“咚”的一声，木板似乎被人踩着，猛然一动，又盖得严严实实。

    她双拳剧痛，被震得跌坐在地上。心中寒意森冷，仿佛刹那间跌入地狱，心中自责懊悔，恨不能狠狠地搧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不但任性，还自恃聪明，但与这老谋深算的屈含星相比，终究相差太远。自己谋划的每一步，无不都落在人家算计当中。

    人家不费一兵一卒，只利用我极强的报复心里，仅以一个大坑，就将我俩尽数擒获！

    正在懊恼之时，忽听身侧传来一声呻吟，云燕急忙扑了过去，用手摸了好一阵子，这才把马玲搂在怀里，问道：“玲子，你怎么样？”

    马玲抓过云燕的手，少气无力地说道：“方才我被你砸了一下，胸口闷得很，我可能是要不行了。燕姐，我真的不想死，我很想我妈……”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云燕心中一颤，连忙捧起她的头，大声叫道：“玲子，玲子，你不能死，我这就带你出去！”

    她霍地站了起来，把马玲放到一侧。悲怒之下，真气如潮，腾身跃了起来，拳打脚踢，接连不断地撞在上面的木板上。

    上面的木板上下跳动了几下，发出“磅啷，磅啷”的轰响。上面的人好像在嬉笑玩耍，大声喊道：“好玩！好玩！跷跷板一般，真的好玩，副帅，再加一把劲儿！”

    云燕泪水滚滚，狂呼怒吼，连嗓音都变得嘶哑起来。

    方才发狂似地打击打了半晌，只觉身心交瘁，精疲力竭；喘着气，颓然坐在地上，汗水与泪水一齐从面颊上流下。

    云燕呆呆地坐了半晌，用钻戒上的珠光照了照马玲的脸，见她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引来心中一下接着一下的抽痛，仿佛这颗心被一瓣一瓣地撕裂似的。

    她弓起了身子，捧着自己的头在黑暗中无声痛哭。

    云燕自幼无父无母，十一岁就被人贩子拉到街上叫卖，后来被齐日娜买走，从此加入了煞女帮。

    学艺三年后，她就成了煞女帮的骨干，后来与文姬去了边城。好多年来，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失控无助过。这一刻，他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无助的孩童。

    记得是自己母亲咽气的那一刻，身旁无人，当时她只有六岁……无助之下，她同样蹲在黑暗的角落里，像这般的抱着头无声的痛哭。

    哭泣了好一阵子，忽然传来马玲的一声微弱的呻吟声，她霍地站了起来，调整呼吸，将狂暴的脾气逐渐收拢。

    扯着嗓子喊道：“屈含星，这是咱俩个人的恩怨，与我妹子无关，只要你救活我的妹子，我愿意缚绑，任由你随便处置！”

    双虎子问道：“这妖女还挺讲义气呢，少爷，怎么办？”

    屈含星对下面喊道：“好，看在灵秀山你暗中帮过我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们出来，倘若你贼心不死，继续顽抗，我不但杀了你，你的三个姐妹我一个也不留！”话音阴冷，隐隐带有恐吓之意。

    云燕举手发誓道：“只要你救活我的妹子，我云燕若说一句脏话，愿天打雷劈！”

    屈含星见她话语诚恳，便令道：“把木板挪开！”

    三个卫兵缓缓将木板挪开，陷坑里顿时一片明亮，十多个侍卫用挠钩套索将二人拉了上来，当即请来郎中为马玲抢救。

    马玲只是被云燕撞了一下，受了一点内伤，加之陷坑里空气稀薄，导致她呼吸困难，经过郎中的一番压挤搓摁，马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屈含星把手一摆，令道：“把她们的同伙都带进来。”

    云燕转头一看，见几个士兵押进来两个人，正是她另外两个姐妹。惊愕地道：“你们怎么……”

    一个侍卫道：“副帅，你们刚走不久，屈含星的卫兵就包围了密室……结果就……就带到这里来了……”

    云燕顿时大惊，忖道：“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屈含星的掌控之中？”

    她心里恐惧而又敬佩，但表面上依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喝道：“屈含星，你若是个男人，就请兑现承诺，放我的姐妹们一条生路！至于咱俩之间的仇与怨，你愿意怎么和我清算就怎么清算！”

    屈含星道：“你结党叛乱；设计陷害忠良，弑君篡位，诛杀旧臣，实为十恶不赦的恶徒。我杀你一百次也是理所应当！”

    顿了顿，又平静地说道：“不过你还没有泯灭人性，当年在灵秀山若不是你为我解开的穴道，我和文姬都得惨死在山上。

    “这样吧，我杀了你大丈夫，你当年害惨了我和文姬，之前的仇怨就算一笔勾销。古人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当年你救了我和文姬，我这次也放了你，从此各不相欠！”说完，走到云燕的身前，亲手为她解开了绑绳。

    屈含星的举动大大出乎云燕的意料之外，心中的戾气一扫而光，完全陷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震惊当中。

    她张大嘴巴，呆立了半晌，云燕这才怯生生地问道：“你真的要放了我？”

    屈含星笑道：“你我相识也有好几年了吧？我是个爱说谎的人吗？”语音平和，仿佛又回到最初那段时光。

    云燕无话可说，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屈含星道：“你们走吧，妇报夫仇，合情合理，我没有什么可恨怨的。当年你和煞女帮陷害我的时候，同样我也动过杀死你们之心。人之常情么，我真的不怪你。”

    其他三个女子更为感动，都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屈含星用温柔的语气道：“眼下你们已经去不了西蓉城了，去了也是死路一条，我建议你们还是从新选择新的生活道路。

    “你们都很年轻，未来的路都很漫长，你们都要为你的家人活着，为未来的希望而活着……我真不希望你们一错再错地走下去。

    “也许你们眼下还意识不到自觉错在那里，等过段时日，当你融入百姓之间的时候，谁对谁非也就一目了然了。都别哭了，在我还没有反悔之前，你们赶紧走吧！”

    双虎子和那些侍卫们见屈含星真要放人，一齐围了过来。

    双虎子哭着嚷道：“元帅，你不能放过云燕！是她害得你有路难走，有国难回。你可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况且云燕这娘们心狠手辣，她就是一个大魔头，你放了她，她还会来杀你！”

    屈含星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敌我之间根本就不存在谁对谁错。明知是理谁肯顾，只有失败和成功！”

    抬头看了云燕一眼，又接着说道：“眼下云燕已是一个败军之将，对我们已经够不成任何的威胁，我们何必要杀几个柔弱的女子？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还是放了她们吧！”

    云燕拜倒在地，泪蒙蒙地望着屈含星，突然举起了右手，颤声道：“屈元帅心胸宽广又大仁大义，如果我云燕再做对不起屈少爷之事，愿五刑加身，永世不得托生！”

    其他三人既感激又佩服，也跟着拜倒，这叩拜可谓拜得是心甘情愿，同时也是哭声一片。

    屈含星连忙请众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