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浅上藤乃

    “扭曲吧！”稚嫩的童声响起。

    树枝被扭曲成一团，然后四散开。

    树下，小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绚丽的虹光。

    在她身后，一个中年女人正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浅上藤乃回头，看着女人，开口问道：“你不能这样吗？”

    女人没有说话，她惊恐的看着扭曲成一团掉落的树枝，然后转身跑了。

    女孩的眼中满是疑惑，似乎是不能明白她为什么要逃跑。

    “……那个，那个孩子是怪物！！！”女人在浅上家的家主面前，脸带惊恐的对面前这个一脸威严的男人说道。

    男人温和的安抚了这个女人，示意他离开。

    然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种东西，在现在的时代，已经完全用不上了。”他看着浅上藤乃的房间方向，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

    渐渐的，浅上藤乃是个怪物的名声，不知怎么的，就流传在这个不大的小镇中。

    每当浅上藤乃出门的时候，镇上的居民们都会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她，回到家，也会教育自己的孩子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他们要害怕我呢？藤乃做错了什么吗？”小小的女孩不解的抓着继父的衣服，怯怯的开口问道。

    “因为，你是个怪物！”继父的眼中充满了嫌恶，他不耐的抽出自己的衣服，毫不客气的对小藤乃说。

    小藤乃被他吓了一跳，瑟缩着回来，不敢再去靠近他。

    …………

    “你去告诉那个女人，说那个怪物生病了，然后用把这个药让她吃掉。”浅上家主将手里的药递给了医生，并严肃的吩咐道。

    “这是什么药？”医生看着手里的药，不解的问道：“您自己给大小姐不就可以了吗？”

    “不要废话，按我说的做。”浅上家主冷冰冰的说道。

    “额……我知道了。”医生脸上露出错愕，然后又恢复平静，他点点头回答道。

    于是，从那天起，藤乃每一天都要吃药。

    她的痛觉渐渐消失，她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正常，没有了将物体扭曲的能力。

    浅上家主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又重新和小藤乃重新亲近起来。

    只是他的眼睛深处还有着化不开的厌恶和隔阂。

    小藤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虽然很高兴自己的父亲又一次和自己亲近起来了。

    但是，她可以感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喜欢自己。所以，她还是躲避着他。

    浅上家主并不在意浅上藤乃对自己的生疏，或者说他是有意如此的。

    在藤乃母亲和藤乃不知道的地方，浅上家主暗自里下了一个决定。

    于是，浅上藤乃是个怪物的事情，快速在小镇中传播起来。

    每个人看向浅上藤乃的眼神，都带着厌恶和恐惧。

    小孩子对于情绪的感知往往是最清楚的。

    因为宅院外的人并不友好，所以藤乃并不喜欢离开自己的家。

    浅上家主对于这样的事情似乎有些乐见其成，因此给她买了许多的玩具。

    又一天，浅上家主购买了一套玩具厨具，却悄悄在其中放了一把真正且锋利的刀。

    藤乃并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她用那把真正的刀切着玩具，一时不注意，便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最近，藤乃似乎和我不太亲近呢。”浅上家主有些苦恼的对自己的妻子说道。

    “小孩子，你多哄哄她就可以了。”藤乃的母亲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心的建议着。

    毕竟，让自己的女儿和现在的丈夫好好相处，本就是自己期待的。

    现在，丈夫在苦恼和女儿的关系，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嗯，有道理呢。”浅上家主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我们去看看藤乃吧。”

    藤乃的母亲和自己丈夫一起来到了藤乃的房间。

    藤乃的母亲推开房间的门，看到了满手鲜血的藤乃，一下子慌张起来。

    浅上家主冷漠的看着下方即使手上有这么长的伤口，却没有任何察觉的浅上藤乃，满意的点了点头。

    藤乃的母亲看着藤乃的手，先是慌张的斥责了她一声，然后伤心的哭了起来。

    “很痛吧。”藤乃的母亲温柔的保住了藤乃。

    藤乃呆住了，但比起母亲这句无法理解的话语，藤乃由于被母亲温柔抱住的喜悦，和母亲一起哭了起来。

    浅上家主在外面看了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藤乃，伤治好了就不会再痛了……”藤乃的母亲边说着，边用白色的绷带包扎住藤乃的伤口。

    藤乃不能理解母亲的话的意义。

    因为，她一次都没有感觉过痛。

    那天之后，浅上家便搬离了长野。理由是，讨厌当地的人对藤乃的敌视。

    就这样，藤乃渐渐地长大了。

    藤乃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已经成功的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深藏的不满和隔阂。

    也明白了自己的异常之处。

    所以，藤乃开始了拼命的努力。

    为了能够成为像母亲那样贞淑的女性。

    为了能够成为被父亲称赞的优等生。

    为了能够成为不被任何人怀疑的普通孩子……

    藤乃一直拼命的努力着。

    渐渐地，她获得了同学，朋友，佣人和父亲的朋友们的交口称赞。

    哪怕是父亲，谈起她时，也是一副骄傲的模样。

    可是，藤乃心中是害怕的，是慌张着的。

    在表面上，她是所有人交口称赞的，品学兼优的大小姐。

    但实际上，她只是一个，连活着的实感都没有的可怜人而已。

    比她年幼的人也好，比她年长的人也好，只要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似乎都会痛。

    而她，无数次尝试着拧着自己的脸。

    但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更加用力的拧着……

    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

    无力的垂下自己的手，有点点鲜血粘在指甲上。

    或许是指甲刺破了脸吧。

    但即使是这样，也依然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即使是活着，也同样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哈……”奇怪的笑起来。

    思考着父亲满意的笑容下，深深藏着的厌恶和疏离。

    回忆着，同伴们的交口称赞下，隐藏着的嫉妒和排斥。

    明明感觉不到痛，为什么可以感受到心中的伤呢？

    说到底，心又是什么呢？

    受伤的是心脏吗？还是我的脑呢？

    带有攻击浅上藤乃意义的行为和语言被自己的脑所接受，由于承受到了攻击所以会受到伤害，因为受到了伤害所以会痛。

    不管是辩护也好，辩解也好，都是脑为了缓和心的伤所做出的药。

    所以，即使是我，即使是不知道痛是什么的浅上藤乃也可以感受到心的痛。

    但这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真正的痛，绝不是用语言可以平复的东西！！！

    心中的伤可以很快忘却。

    所以心中的伤微不足道。

    但是肉体的伤，只要伤还存在就会不停地痛下去。

    这是何等强烈，确切的生存的证明啊！！！

    心如果就是脑的话，就让我的脑受伤就好了！

    那样一来我就能够得到痛了！

    所以，就像现在这样吗？

    被同龄的，甚至年幼的少年抓住的我。

    他们的笑声，可怖的表情，和难听的语言。

    不断地威胁，不断地逼迫。

    这样，能让我痛多久呢？

    我这么想着。

    突然间，一把长刀将压在我身上的男人钉飞了出去。

    听到了他的惨叫声，看到了他有些痉挛的身体。

    这就是痛吗？

    我就像看电影一样，隔着永远无法打破的屏幕，看着他在那里惨叫。

    我突然讨厌了起来，我扭过头，看到了走进的女孩。

    穿着完全认不出材质的衣服。

    充满着不吉的黑色头发，充满着不吉的白皙皮肤，充满着不吉的，无底的眼睛。

    她只是轻轻的看了我一眼，而我却一直注视着她。

    我看到了她身后的风景。

    那个人的身后只有血。

    那个人想要去伤害别人。

    那个人想要去杀死别人。

    ……那个人是个杀人鬼。

    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等待着，她将这里的人全部杀死，包括我。

    我期待着这些事的发生。

    但是，她没有杀死任何人。

    她只是走过来轻轻的抱起我。

    微凉的手搭在我的皮肤上，让我不禁紧张起来。

    我期待她杀死我，而不是抱起我！

    我想大声喊出来，但却说不出话来。

    她抱起我，似乎完全不费力。

    温暖的感觉从她的怀抱里传来。

    我突然迷恋上了这样的感觉。

    心里存在着的伤似乎完全消失了，被名为幸福的感觉完全填满了。

    她抱着我，离开了那个黑暗的，充斥着恶意的地方。

    我感受着那样的温暖，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我轻轻抬起头，发现她也在看我。

    我尽力隐藏着自己的眼泪，我害怕她看到我哭之后，眼中出现的厌恶。

    “我可以……哭吗？”

    不，不是这样的！

    我在心中大声呼喊着。

    我不是想要这么说的。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眼中闪过化不开的可怕杀意。

    果然，我还是被讨厌了吗？

    我这么想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当然可以。”

    有些僵硬的声音传来。

    我惊讶的看着她，她的眼中剩下的是，关怀和紧张。

    我突然有些想要笑出来。

    但是做不到呢。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的怀抱，让我想到了童年时母亲的怀抱。

    但又和母亲的怀抱完全不同。

    在被母亲拥抱时，我没有这种，幸福的溢出的感觉。

    更多的是，喜悦吧。

    哭泣，是很丑的吧。

    突然间，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意识，我想要停下来。

    但是，泪水却越来越多。

    完全停不下来了。

    过了很久，我终于停下来了。

    我抬头看向她，害怕她脸上露出嫌弃。

    可是并没有，虽然她脸上的表情很僵硬。

    但是，我却看得到关心。

    真是，温柔的人啊！

    我感叹着。

    突然，我觉得有些害羞。

    但是，又忍不住去看她精致的脸。

    我似乎又异常了。

    但是这样的异常，我却甘之如醴。

    被她送回学校之后，我思考了许多。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一个异常的人配不上她。

    所以，只要能看得到她，我就很满足了。

    我这么想着，直到那一天。

    我又一次被那些少年抓住了。

    这一次，他们红着眼睛，不断地毁坏着我的身体。

    而我，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后来，我听到了式桑的声音。

    那是何等愤怒的声音啊！

    她是在为我愤怒呢！她在乎着我呢！

    我有些惊喜的想着。

    然后，我看到了她向我走来，绿色的光从她的猫身上出现。

    很快，我就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用去了解。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因为我突然晕过去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事件都已经结束了。

    我盖着被子，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我轻轻的嗅了嗅。

    是式桑的味道呢。

    我的脸突然发烫，一直作为淑女的我，怎么可以做出这类似痴汉的行为呢！

    我告诫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嗅着被子上的味道。

    但后来。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腹部突然热了起来，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身体里肆虐一般的不快感。

    突然想吐。……一直以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头晕目眩。……一直以来这种情况总是突如其来。

    手脚麻痹。……一直以来，都是凭借眼睛确定这样的情况。

    非常的难受。

    但我忍住了，因为式桑的背影就在前面。

    我插进了她们之间的聊天。

    虽然这很不礼貌，但是我想让式桑注意到我。

    式桑转过头，惊讶和担忧的看着我。

    在短暂的交流中，我知道了，这就是痛的感觉。

    我突然惊喜起来。

    因为，除了对式桑的憧憬之外。

    我又找到了，可以证明我活着的感觉。

    这真是太好了！！！

    式桑慌张的将我送进了医院中。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是能够让我感觉到曾经的自己是异常的最好证据。

    不过现在，我突然喜欢上了这里。

    听着病人们关于痛的呼声，关于痛的动作。

    我的内心里，突然涌出了一种愉悦。

    因为，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通过语言，通过动作理解痛的概念。

    而现在，自己可以完全的，感知道痛了。

    这真的很让人高兴。

    因为所谓的活着，就是指感受痛这样的事情。

    对，还有式桑。

    “这样一来……我终于能够成为普通人了。”

    “这样一来……终于可以安心的和式桑站在一起了。”

    不知不觉间，我轻轻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但是，突然间，我的脑海里响起了曾经那些少年们可怖的脸。

    似乎，有一个还活着。

    我惊讶的发现了事实。

    所以，我决定去排除他。

    排除掉，这个可以证明我异常的少年。

    但是，却因为一些人的阻拦失败了。

    我准备杀掉这些人。

    可是，式桑突然出现了。

    她还是那么温柔，又一次拯救了我。

    也拯救了，这些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