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蓑衣老翁

    小船安然无恙地驶离漩涡后，陈长柏又重新在船头看起书来，藉着月色书中的字迹清晰可见，古怪离奇的是当陈长柏翻开书页时，竟有一道异光萦绕书页而过，就像昙花一现，奇妙难言。

    随后陈长柏反复翻动页面却再也不见那道异光，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书中的文字上时，却有一股神清气爽豁然开悟的感觉。

    浩然之气。

    而就在陈长柏思绪复杂之际，小船忽然间摇曳的一下，层层波纹在水面荡开，一只柔若无骨的修长细手从水底伸出抓住船栏。

    陈长柏头也不抬道：“灵儿姑娘这手万鲤朝宗妙笔生花啊。”

    水底下的女子露出真容，倚着船栏天真无邪地笑道：“如此一来你我各不相欠了？”

    陈长柏呵呵笑道：“灵儿姑娘的算盘还算凑合。”

    红衣少女以笑作答，有些好奇陈长柏手中的书籍，便说道：“少侠如此专心致志地读书，难不成这书中还有黄金美玉不成？”

    陈长柏斜目看了红衣少女一眼，平淡道：“这书中的东西比起什么黄金和美玉还要值钱，写的都是圣人的规矩，你要喜欢，我可以借你看看？”

    红衣少女轻笑了一声道：“免了，圣人的话是好听，可要是相信了是要死人的。”

    陈长柏只答了句：“无妨，圣人的话该听的时候还是得听，不然撞的可不只是铁板这么轻。”

    红衣少女吐了吐舌头道：“反正我不爱听。”

    陈长柏没有强人所难，稍稍放下书籍问道：“此处离那头水妖的区域还有多远？”

    红衣少女不禁皱了皱眉，先前那道漩涡乃此处流域的风水宝地，源源不断地吸涉江流灵气，即是风水上的藏风聚水一说，所以那头水妖才霸占此处为修炼之地，更将本命之物与此地命脉束捆一线，独占这份得天独厚的机缘相辅相成，按理趟过了那道漩涡后不远便是那头水妖的地盘，但何故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不见波澜？

    陈长柏本着看戏的语气道：“该不会是被过路的修行之士捷足先登了罢？”

    红衣少女随之神色变得有些沮丧，反驳道：“不可能，那头水妖慧识玲珑，对待目标猎物更是小心谨慎，从来不曾荤素不忌，只选来往途人当做猎物，对于那些修行之士往往敬而远之。”

    交谈间小船驶进一片雾霭渐起的水域，迷雾先是如轻烟袅袅身躯，随后逐渐厚重遮拢四方，目之所及不过水面一丈之遥。

    迷雾之中，在离两人所在不足百步之外的水面，有一盏渔火燃起。

    陈长柏和红衣少女顿时警惕了起来，两人不由自主地相视了一眼，却仍旧没有发现丝毫妖气的痕迹，须知尽管妖崇能够变幻人形法相，但身上的气息就像烙印刺青，就算极力隐藏亦难绝其踪，这便是某些大妖不愿下山的缘由。

    红衣少女悄然松开抓住船栏的芊芊玉手，无声无息地淹没于水中。

    陈长柏则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船头，进入这片水域后江流似乎变得急湍了一些，小船穿过层层迷雾，很快便来到那盏渔火十步之遥。

    一艘渔船逐渐现出轮廓，船头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渔火，映得漫漫迷雾和江面扑朔迷离。

    而随着小船驶近，陈长柏看见有位身着蓑衣的白头老翁在雾气中扬手撒网。

    老翁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小船，看见陈长柏后显得有些惊讶。

    陈长柏并没有发现老翁身上有任何异于常人之处，除了深夜独自于荒野捕鱼的奇怪行径外，别无异样。

    起初陈长柏很是疑惑，不过细细一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像往常镇子出船赶海的汉子，一旬半月不回家是常事，这些住在沿江流域的水乡百姓，江流不如汪洋大海那般波涛汹涌，独自出外捕鱼也的确在情理之中。

    况且一直蹲坐在船尾的老伙计也不见异常，平日一旦有风吹草动，额前有阴阳眼的老伙计一眼便知，陈长柏见状放下了心中的猜疑，这阵子一直在荒郊野岭赶路好些天不见人影，当下难免有些激动，正要挥手打个招呼，蓑衣老翁的船只却突然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随后脚下一滑噗通掉进了水中。

    陈长柏注意到水中有一抹红色淡过，霎时间心中有数。

    红衣女子在试探老翁。

    大概是年迈体衰的缘故，老翁落水后极力挣扎，在江面上溅起无数水花涟漪，陈长柏在确定老翁的底细后才出手将他救起，随后将一道拴船柱的绳结套在老翁的船上，让两艘船在水流中不被冲散。

    老翁翻身上船后浑身湿透地坐在甲板上，正要跪下向陈长柏道谢。

    陈长柏急忙挽住老翁的手臂：“老人家，使不得。”

    老翁仍是不断言谢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老拙无以为报啊！”

    陈长柏扶着老翁重新坐下：“换做谁都会出手相救，举手之劳罢了。”

    老翁狠狠地拍了把大腿，似在怒己不争，又从船棚里头取来窝窝头：“少侠，咱打渔的身上没几个铜板，这些个窝窝头就当作是我的谢礼吧，你可万万不能拒绝啊，咱打渔的都有这个忌讳，有恩就得还，不然下回下水可就没这般运气了。”

    陈长柏犹豫了片刻，最后只决定收下两只窝窝头，又见老伙计饥肠辘辘地探过头来，便分给了老伙计一只。

    完事老伙计还不安分，盯着剩下那只窝窝头眼冒青光，陈长柏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老伙计，将窝窝头塞到老伙计的嘴里。

    瞧见老伙计大快朵颐的憨态模样，老翁笑得乐开了花，脱下湿透的蓑衣后急忙检查渔网，幸亏渔网牢牢系在船栏边上毫发无损，老翁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终于露出了笑容。

    陈长柏望了眼老翁洒落的渔网，船栏上有两道网结，显然是洒了两道大网，便好奇道：“老人家，你独个儿在这捕鱼，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老翁摇了摇头回答道：“咱这头的捕鱼人啊，都爱随波逐流地捕鱼，水流到哪儿，咱便去哪，此处水域还是头回下网，除了这周遭的浓雾之外，不见有其他异常，不过此处岸边林泽众多，江面周期大雾亦不足为奇，我可碰见过不少比此处大雾还要夸张的地方。”

    闲聊间老翁取回挂在船头的渔火，燃起船上的泥炉取暖，问道：“少侠何故此问？难道这地方有异样？”

    陈长柏找了个理由道：“没什么，我是担心此处会不会有什么暗流礁石，毕竟在雾气中行船可马虎不得。”

    老翁哦了一声又问道：“少侠着急赶路？”

    陈长柏点了点头，并让老翁跟他一块离开这片水域，说此处雾气浓厚，独自捕鱼落水了也没个照应。

    老翁却拉住陈长柏道：“也不急这会儿，我这刚才下了网，要是这就走了得白忙乎一晚上，待会等渔获上来，我给少侠煮个河鲜汤暖和暖和。”

    陈长柏担心老翁一人在此捕鱼，会招来那头水妖的袭击，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隔着泥炉对坐，老翁整理着湿透的蓑衣，陈长柏则有意无意地看向近处江面，不知何故，不见了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身影。

    陈长柏没有胡思乱想，闲来无事便取出止境重剑搁在腿前，用白布沾了些江水细细擦拭。

    隔了快半个时辰，老翁拾掇好蓑衣后便去查看渔网，收网时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尾渔获，老翁却笑逐颜开地一一取下，开膛破腹后煮了一锅河鲜汤，鲜香热雾与江面升起的雾霭浑为一体，醉人十分。

    陈长柏忍不住喉咙一动，端过老翁盛来的河鲜汤尝了一口，属实鲜得难以形容，如此珍馐美味难得一求，先前压抑在心头的阴霾亦随之一扫而空。

    见陈长柏津津有味，老翁乐得呵呵笑了起来，指着陈长柏的重剑道：“少侠待这把重剑爱惜有加，想来这把剑对少侠而言一定意义非凡吧？”

    陈长柏点头道：“这把剑是我的一个朋友耗尽心血所铸的。”

    老翁随手翻来一只罐子，里头盛着半坛鱼油：“咱虽然不懂刀剑的门道，但像咱这些时常要给河鱼开肚挖肠的老家伙，一眼便知刀剑锋利与否，我见少侠这把剑的剑锋有些干涩，我这里有些鱼油，是呵护刀剑的好东西，要不我给少侠的重剑抹上一层？平日少侠也好去打理。”

    说罢老翁又晃了晃自个杀鱼的匕刃，表面抹了一层鱼油，不但色泽透亮刀刃也锋利不已。

    陈长柏笑着点头答应，轻轻放下盛满河鲜的碗筷，小心翼翼地将数十斤重的重剑递给老翁：“那就有劳了。”

    老翁吃力地接过重剑，用一簇干芦苇给剑身涂上鱼油。

    陈长柏继续捧起碗筷饕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另一张网结上，好奇地问道：“老人家，你为何不一同收起这张网？网的可是别的什么东西？”

    老翁摇了摇头，随后缓缓抬起脸来，却是一副狰狞骇人的面目，双目之间青光流溢。

    “网的是大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