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过路人

    苏城里有一个传说，有一条妖怪住的街，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都说老旧的地方多出精怪，那老街青石铺就，苔藓漫长，木屋森然，平时看着空无一人，但每到日落黄昏的时候，就会飘出阵阵鲜香肉汤的味道，听说那是妖怪在吃从人类那里抓过来的，那些淘气又不听话的小孩。

    “先切片后滚烫，手手脚脚剁成饺子馅包馄饨......”

    老道士走在前面慢悠悠地说着，忽然停了下来，迅速转身，张牙舞爪地朝身后的小徒弟扑去。

    “啊啊啊啊！”小徒弟瞬间吓得尖叫起来，鼻子上挂的一点鼻涕滴答地掉了下来。

    “哈哈哈哈！”老胖子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小徒弟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拿出怀里的小手娟擦了擦挂在鼻尖的鼻涕，随后傻愣愣地问道：“师傅，饺子馅为什么包的是馄饨啊？”

    小道士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虽然有些旧，但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保管很用心。他鼻尖上的鼻涕擦了又冒出来，擦了又冒出来，没完没了。

    “哈哈哈，因为妖怪喜欢啊！”

    庞老头实在看不过眼，一把夺过他的小手帕，瘫开在掌心里，将小徒弟往前一拉，大巴掌就糊了上去。

    “妖怪与人怎么能一样，人就像傀儡一样，处处被牵绊，或金钱或名利地位，道德约束，人情面子，或情或爱，不得自由。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为了三餐温饱，一瓦遮头，还不是要大半夜地在这里吹冷风？”

    “唔唔唔.....可以了，可以了，师傅！”

    小道士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揉成一张纸了，好不容易脱出身来，赶紧将师傅手里的布抢了下来。

    “嘿嘿嘿.....”

    庞老道笑呵呵地捏了一把小徒弟面无几两肉的脸颊，原本蜡黄的脸被搓得红红地，才显出一点同龄人的可爱。

    “那妖怪呢？”小道士不敢有怨言，只好乖乖地将手帕叠好，放回道袍衣襟里。

    “妖怪？”

    庞老道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他冷哼一声，继续慢悠悠地走着，无人的街道上回荡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妖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们性野自在，无拘无束，做事毫无准则章法，只要一时野兴起，别说用饺子馅包馄饨了，连身边的亲友爱人照样能背叛加害。”

    庞老道说毕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自家的小徒弟，冷声问道：“怎么，你也想要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与妖为伍吗？”

    小道士登时觉得脊梁骨一阵冷风吹过，肩膀一耸，缩成了一个小鸡崽。他连忙摆手否认道：“不敢不敢不敢，师父平时最讨厌妖怪了，我怎么会去亲近妖怪呢！”

    “哼，算你小子识相！”

    庞老道双手背在身后，挺了挺圆鼓鼓的肚子又慢悠悠地踱起步子来。小徒弟心虚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隔着薄薄的衣服搓了一把手臂上被冷风吹起的鸡皮疙瘩，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

    夜深人静的街道尽头隐约传来红红绿绿的灯光，使周围静悄悄，幽暗无光的房子旁显得更诡异。

    忽然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出隔壁的空房子里传出来，像是有人在唱戏一样，听那腔调不算哀怨，别有一番悠长空灵，要是不是大半夜地从闹鬼的房子里传出来就更好了。

    “师、师傅.....”

    小道士颤颤巍巍地伸手，拉了拉那被师傅硕大的屁股撑得紧紧的道袍上所剩无多的衣角，小声唤了一声。胖老头停下来看他。

    “师傅，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小道士压低声音，颤颤巍巍道。

    庞老头恨铁不成钢地瞧了他一眼：“啧，瞧你这怂样，修道之人自有正气护体，你还怕这么个半夜鬼叫的东西吗？”绝世唐门 .jueshitangn.info

    小道士苦着一张脸，毫无骨气地应道：“怕......”

    庞老头：“......”

    “你这么......”

    “君不见满山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嘿嘿，幸好还让本尊找到一瓶......呃~”

    庞老头刚欲教训胆小怂蛋的徒弟，旁边幽暗的巷子忽然窜出来一个黑影，打断了他的话。庞老道手疾眼快，将小徒弟一把扯到了便带着小徒弟急速后退，与那黑影拉开了距离。

    不远处忽闪忽闪的光打到黑影身上，那黑影完全暴露了出来。只见他一身黑衣，差点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只剩下一张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远远看着像凭空飘在半空中的一张面具一样。

    庞老道伸手将小徒弟护在身后，神色戒备地盯着他看。

    “嗯？”

    黑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朝他们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子，嘿嘿地痴笑一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醉汉。

    “晚上好啊~”

    醉汉朝他们愉快地打了个招呼，并不理会庞老道警惕的眼神，又继续边走边疯疯癫癫地唱起自己乱七八糟的调子。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哦对了！”

    那醉汉走出两三步，却又忽然回头，勾唇一笑道：“内有恶犬，不要进去哦~”

    他说完又咿咿呀呀地走了，松松垮垮的黑袍披在身上，走路摇摇晃晃地，看起来随时要倒下的样子，不一会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过来一会，直直站在街道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才晃晃脑袋，像是刚睡醒一样。庞老道感觉自己刚刚似乎睡着了一样，大梦一场，看着周围的景物像是有些不真实。

    “师傅，师傅？”小道士拉着他的手使劲晃了晃。

    庞老头低头看他，还有些懵懂：“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

    小道士反问他，有些着急地看着胖师傅。刚刚那个喝醉酒的哥哥从旁边走过，师傅忽然间就呆愣住了，叫也不应，拉也不动，魔障了一样。

    “我.....”

    庞老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了一下，看着小徒弟问道：“你可看清刚才那人的模样了？”

    “看清了。”小道士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他长什么样？”庞老头继续问道，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忘记了。”小道士摊摊手，回答地也很肯定。

    “......”

    “师傅，那个哥哥怎么了吗？”小道士一脸疑惑地仰头看他。

    庞老头转头往街口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就一过路人罢了。”

    “哦.....”小道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