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师兄我太难了

    两小道童气喘吁吁好歹把黑袍男子扛到了道馆。

    倚着山腰绿树，坐落了几间青瓦粉墙屋。

    小小馆子，也没什么名号。入内正中最大一房供养着祖师爷的画像，边上一屋给老道住，一屋给两小道童住，还剩一屋，给过往闲人、来拜之者住。

    比平日延误了近一时辰，定心、三思扛着男子已是十分累了，腿筋儿绕圈打颤，把闲置那房门开了，给他扔到床上，就往厨屋跑去。

    还没到厨屋就闻到米饭将熟的香味，两人暗咽了口唾沫，三思洗尽莲藕，定心去道馆的泥里去拨种下的新鲜蔬菜。

    莲藕切片加葱拌醋，青菜洗尽放盐放豆腐做汤，一点油水也无。

    才刚上桌，老道过来了。

    “师傅！”三思眼疾手快递上乘好的白米饭，站在一边忐忑，知是自己来迟了。今日的米饭也是老道自己做的。

    定心落后半身位，闻着桌上那味，肚子叫唤舌尖生津。

    见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登时老实了。

    老道一身藏蓝道袍，面容瘦削，远看像个竹竿，没多少气力，风一吹就倒的病怏样，然双目有神，腿脚灵活，有近八十高龄，道号梅四，外人管他叫梅道人，道馆没名，索性也管叫梅潭馆。

    梅道人看了眼定心湿漉漉，盘的不是很好的道髻，道:“先坐下吃饭吧！”

    三思定心松了口气，拿了凳子坐下。

    扒了口米进嘴，定心感觉更饿了，急不可耐将箸往藕片里一戳。

    要夹的梅道人箸一顿，三思一把拍掉了定心的手。

    箸落地，定心讪讪一笑。弯腰去把箸捡来洗净再回桌来吃。

    梅道长率先吃完放下碗箸，去打坐去了。

    定心这才松了口气，狼吞虎咽起来。

    等两人收拾完，已是下午一两点。

    二人乖乖走到前头，见梅道长闭目盘膝，也像模像样找了团道蒲，眼观鼻鼻观心。

    没过多久，定心就感觉重重困意上来。

    山间还处夏季，可寒蝉等鸣虫早就死绝。道馆对门传来的穿堂风让定心游完泳松弛的身体更是传来懒洋洋的倦意。

    梅道长见两小童都坐好，张口讲起道经，先是口头复述原文，再把历代有名道士的不同注解细说，最后一一拆解。

    枯燥而又乏味。

    定心上半身随着柔和的风摇摆，梅道长的讲经声益发遥远，恍如又沉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潭底。

    过了没多久，忽而一声叫声响起，五雷轰顶般，立马醒来。

    “定心，为师刚刚讲的，你可听于耳记于心了！”梅道长淡淡看了他一眼，三人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拖拽出木槛外，落在空地上。

    山间一对鸟叽喳飞过赶着归巢。

    定心脑袋仍有几分发懵，嘴上不慢，乖巧道:“记住了！师傅！”

    梅道长点点头，在定心害怕提问之时，道:“今天就到这来吧！”

    二童恭恭敬敬一拜梅道长，目送梅道长回去休息后，三思道:“还好师傅没追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定心捂住三思嘴，探头朝梅道长那房看去，低声嘘道:“小点声！”

    说罢，看着头顶那画像，道:“多亏祖师爷保佑！”

    三思无言，道:“你每次拜祖师爷都嘟囔着要升官发大财，祖师爷理你才怪！”

    定心嘻嘻一笑，殷勤地桌下拿出素步，将香案仔细擦拭，把摆在上头的一把封着的油纸伞拿下，喊道:“急急如律令！”

    油纸伞没半点动静，定心又拿着舞了几下，放回台上。

    一旁三思点上两根香烛放在昨夜燃烧殆尽的烛盏上，定心煞有其事地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讲着每天惯例对祖师爷的牢骚，应该是每天发生了些什么，最后总是带上一句祖师爷爷保佑我升官发大财的话语。

    红日落地，今晚恰值定心守夜，在祖师爷画像旁打坐，奈何心早被厨屋里三思做菜发出的香味勾了去。

    漆黑山间也没了人气，静悄悄的。只有香案上烛火声，和不远处屋里梅道人与三思亮烛吃饭声。

    好容易等到三思来换了，定心屁股直接从道蒲上弹起，直怪三思来的慢。

    “怪我作甚！师傅今天吃慢了些。现在去歇息了！”三思道，定心猴儿般窜了出去。

    三思摇头，闭目打坐。

    也没过多久，定心回来了，三思把守夜工作交还于他，回房睡了。

    一日三思做晚饭，定心洗碗守夜；二日定心做饭，三思洗碗守夜。两师兄弟，也有个一年半载。

    腹中有物，定心心中大石定了，心中默念自己背诵的道经，属实长夜漫漫，眼下八点，到次日五点，一味死熬吃不过，故有打坐调息之法。

    定心也是近几个月才得窍门，一宿打坐下来不说神采奕奕，至少人不会太过疲惫。以往守完夜那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好在三思照顾他，既然不会打坐调息，就少守点夜。

    听闻梅道长可是都不用睡，一晚上打坐下来第二日气色更好，定心不由憧憬，何时才有如此境地。

    身上一暖，睁眼三思作嘘声，将厚袍披在他身上，是怕晚上受凉，便起身回去了。

    香烛蜡水滴在烛盏上，在底端积了一小块。

    烛光把定心明晃的背影拉长，定心费力地睁眼，好困，不知怎的，静不下心。

    偷偷往梅道长屋那头看了一眼，起身悄悄把烛盏位置外移了些，这样就不用担心烧到祖师爷了。

    拿着道蒲往里头靠靠，倚着桌角闭目打会儿小盹。

    半夜一声巨响，骤然惊醒了他。

    打雷了！定心迷糊睁眼，接着听到锅碗瓢盆落地声。

    遭贼了！定心更为纳闷，这破道馆有什么好偷的，起身往厨屋走去。

    一人影翻找着什么，背对着他。

    烛光将厨屋染亮，定心脸登时就黑了。

    厨屋后头墙面塌了一大块，再看那人转来，不就是白天背来的黑袍男子么。

    “你！你！”定心气的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弱弱一句，“你不会找正门么！”

    黑袍男子手伸来，定心下意识头一缩，这货该不会生气了吧，脚下一轻，脑袋如拨浪鼓般被摇的头晕目眩。

    “饿！”黑袍男子低吼。

    “你放我下来！我给你做饭！”定心喊道。

    黑袍男子手一松，定心一屁股摔在地上。

    摸了摸发麻的膀子，心里不觉有几分惧意，揭开米缸，舀了两勺满满白米，放在里头蒸，把剩下未煮的青菜、豆腐拿出，加了锅水，一小勺食盐。

    两人又陷入沉寂，定心偷偷打量目不转睛盯着柴火燃烧的男子，才发现长得挺好看的。

    蚊虫声响起，啪！定心扇在自己脸上，想什么呢！自己竟然会觉得男人好看。

    香喷喷颗粒饱满的白米饭盛到李安面前，肚子适时叫了几声。

    李安就着青菜豆腐汤狼吞虎咽，定心不由得一股满足感升了起来。

    即便青菜豆腐汤不用什么技术含量，但食客的反应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啊！

    过了一会儿，李安将干净的碗递到定心面前。

    “嗯？”定心一脸问号。

    “饿！”李安道。

    “没饭了！”定心摆手。

    “饿！”李安拍桌，怒目而视。

    定心一寒，“好好好！你等会儿，我继续给你煮！”

    柴火死灰复燃。

    蒸饭半小时，吃饭五分钟。

    干净的碗又递到定心面前，定心接过，准备去洗。

    “饿！”

    幽幽话语背后传来，定心拿着碗的手一颤。

    半小时后，

    “饿！”

    “天哪！你是猪么！猪都没你这么能吃吧！”

    “饿！”

    “大哥！你绕了我吧，这柴火都生几回了！”

    “饿！”

    “……”

    东方出现一抹白云，三思神清气爽地打开房屋的门伸了懒腰。

    鼻子闻到厨屋米饭的清香味，嘴角上翘，暗道定心懂事了呀，守夜完还先把今早的饭蒸好了。

    顿时心情更佳，迈着步向厨屋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响，顶着一圈黑眼圈的定心看到进来的三思，无神的瞳孔一下活灵活现起来，“嗷呜”一声，扑到三思怀里，眼泪鼻涕刷刷掉了下来，“师兄我太难了！”

    “这、这！”

    清晨凉风拂过，三思手指颤抖地提起，指着面前厨屋一大窟窿，目光落在一旁呼呼大睡的李安身上，“是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