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八极崩术

    啷啷啷，著碗碰撞声一刻不停。

    李安眼睛发直盯着桌上六个光溜大瓷碗，再看看桌上迅速少去的四斤牛肉，少了半边身子的酱鸭，翻面的糖醋鱼儿，少了大半的嫩笋炒肉。

    对面李书文左手抓着块烤饼，右手拿著拨碗中饭，李安无言，这量都赶得上头牛了吧。

    下山买饭菜，一听是给李书文买的，供菜的酒楼直接把量加到三四人的量。

    四道菜可不是拿平常小盘来装，而是加大号的瓷碗。

    “嗝～”李书文揭开那红纸泥封，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落肚，十分畅快，打了个饱嗝。

    李书文手伸向腰间腰带，松解少许，看向李安的目光明显慈祥不少。

    李安说明来意，李书文一拍木桌，直说:“错了！错了！”

    “你早说你是李老弟派来的就好了！”李书文对上个在他手上全身而退的人印象深刻。

    “既然是李老弟叫来的，八成是想让你学学，见识见识八极！”李书文去里屋里拿，拿出一本薄薄的旧书。

    李安有点犹豫，李书文见此，推到他面前，笑道:“一本功夫秘籍而已，天下也不止就我一家练八极拳，若真有那么厉害，岂不都去练八极了！拿去看，无妨！”

    李安依言，拿过那本书。

    页面随着指尖拨动翻过，瞳孔中泛黄的旧书上每招每式的动作图解连贯闪现。

    八极拳，又称开门八极拳，也属贴身短打拳法，主体走的是刚路。

    开什么门，中门，与咏春拳的中路大同小异。

    八极，意指发劲可达四面八方极远之地。

    事实上，八极拳真不像李书文所说，而是确实十分厉害。

    擂台上最不愿碰上的，八极拳第一，无人质疑。因此八极门中，戒律森严，师傅对弟子品行武德各方面考究颇多。

    年轻人往往年轻气盛，八极拳又是非死即伤。

    它没有其他流行拳法那么生硬玄奥，拳法口诀里透着一股实在的土气，用最质朴的语言，告诉习武者，怎么练、怎么做、招式效果如何，非大毅力者不练。

    李安把书还给李书文，终于知晓最初李书文不守反进，是如何震开他的了。

    像李振藩、李书文这类人，武学都已经走到一定高度，或者到自身的天花板了，对于能够出现的与他们有来有往的武者，是万分渴求的。这也是打完，李书文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拳谱夹带自己的感悟交给李安观看的原因，这就是一代宗师的气度。

    李安拿出牛蛇两书，李书文低头，将手举过头顶接过，是对李安所学之技的前人的尊敬。

    李书文率先翻开《莽牛功》，也是个刚猛路数，着实让他陷了进去，双眼放光，嘴里嘀咕着只有自己明了的话，时不时手指空中比划。

    过了三四十分钟，恋恋不舍地盖上牛皮书，打开蛇鳞书。

    也是看了半时辰，李书文不无遗憾地把书还给李安。

    “小儿运气真好！”李书文说出这样一番话。

    “为何？”李安疑惑。

    “这两本书，锻体之法高明不说，还有一位大家的倾心注解，难怪年轻有为！”李书文唏嘘，“同样是锻体，你学的这法比之我等，事半功倍。”

    “来！蛇形毕竟于我不太契合，牛形我倒有些感悟，你有何疑问，细讲于你！”李书文起身，来到空地。

    李安心中一动，李书文一生都在苦练刚劲，要说问莽牛功最后一招，莽牛炮冲，当下除了李书文，还能有谁最适合。

    对这最后一招，李安也是心痒很久，开门见山道:“小子我对牛形最后一招，炮冲之技，自己揣摩已经有段时日，仍然不得要领，还望李师傅给我讲讲其中诀窍！”

    李书文听到李安问起炮冲一招，没有解释，反问李安一句，“李小子，你觉得我今年年岁几何！”

    李安看向李书文神采奕奕的黑目，浓密发须，没有一丝银白之发，道:“四五十岁？”

    李书文摇头，说道:“离古稀还差几日。”

    “什么！”李安听呆，面前这个力大无穷的矮个武者，竟然有七十的高龄了。

    “李师傅莫非糊弄小子！”李安脸上露出不信，心中多半认了。

    “我骗你个黄毛小儿作甚！”李书文哑然失笑，又抛出第二问，“你觉得我的拳如何！”

    不提八极拳，问的是自己的拳，身为一代大师，八极拳在李书文手中早已扩宽加深了许多层次。

    “别去想！”李书文突然一敲李安脑袋，“功法是手脚功夫，脑子想的越多，越脱离它真实面目，用身体去感受，感受它的第一感受！”

    说完，李书文来到根系粗大的老树面前，“喝！”强劲撮气吐出，刚冒芽的树叶纷纷震落，几声咔擦声响，枝杈落下数根，打的李安脸生疼。

    “你试试！”李书文向李安招手。

    李安站在老树一米多处，垫了两犁步，径直撞上。

    老树晃了晃，李安反而被震退，肩膀酸痛。

    这树自己就有几百来斤，三人合抱粗细，地下数千根根系抓地，等于李安以卵击石，几百斤气力撞上千斤树。更别提落下叶来。

    李安生闷，自己还垫了两步，竟然比不上李书文贴身靠的威力。

    李书文一眼就知李安纳闷之处，第三问反问，“小子，你觉得我的枪如何！”

    单手持枪，甩开一米来宽的大圆，一钩院里那需驴来绕圈拉动的数百斤的石头，石头拋起三四米高，重重落回原处，发出令人一寒的撞击声。

    李书文笑笑，信手扔出十来枚铜钱，眼花缭乱，叮叮声响，落地后对半平分裂成两半。

    兜里又是扔出十来个细小籽儿，如出一辙，李安俯身去看，完好无损的红枣籽躺在地上。

    断铜钱又能触枣籽而不伤。

    “练太少了！”李书文淡淡话语传来，“练五十步，想一百步，还是半碗水的准；练九十九步，多想一步，临门一脚，就进去了！”

    李安默然，深深给李书文鞠了一躬。

    李书文坦然受下，手中那杆长枪扔给李安，道:“我也不白看你那两书，这枪就送你了，回头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

    说罢，负手回屋歇息了。

    李安掂掂手中长枪，转身下山了。

    心里有事，也没急着草草下山，也不急于想着把招吃透，放空心境，一路游山玩水，饱足了眼界。

    不觉到了山脚那村，早过了一两个时辰。

    日落西山，每家每户炊烟飘起，行道上只有李安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长枪裹于身后。

    茶摊近在眼前，李安有些渴了，坐在矮凳上，足过了半晌，也没个人出来招待。

    身后地上阴影处鸟雀忽的惊走，扑腾双翅急急飞去。

    李安余光向周围扫去，回神时，角落里一道人影坐在那，“哐”一声，矮凳倾倒，李安凝重地看向那道背对他的人影。

    人影也没个动静，过了会儿，缓缓转过身，对李安笑道:“小友为何一惊一乍，不是事前见过么！”

    李安脸色阴晴不定，他拿性命担保，刚才这里是没人的，神识探查过。

    人影从阴影中走出，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李书文用奇艺韵调的口吻说道:“除了那拳，我这还有一法，小友想不想学！”

    李安阴沉着脸，人是那人，说话却是另一个人的嗓音。

    趁李书文说话空荡，李安率先出手，莽牛抽尾，不再是压制自己与李书文打斗，管你是人是鬼，先劈了再说。

    眼前一花，逼近的李书文骤然远去。

    定神一看，自己站在原地，“我这还有一法，小友想不想学！”

    李书文见李安不答，似笑非笑，自顾自向他走来，自语道:“既然不答，那就是想学了！”迎着李安天灵盖，就是一掌拍下。

    李安大吓，身子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那厚掌落下。

    一掌落下，五雷轰顶，鼓锣齐鸣。

    无垠浩瀚星宇，数十道数千米高的恐怖身影，外泄的气息就引得星辰破碎，数十人以一八臂者为尊。李安极力眺去，不可直视，大脑撕裂般痛楚。

    景色一变，又是形态各异、千奇百怪的神兽凶禽，可以清楚感受到它们比人还大的鼻子中喷出的热气，李安有种错觉，自己比脚下踩着的草还要弱小，草中蕴含的能量都比他强。

    再变，滔天血气，兽与人染血厮杀、苍穹处熟悉的可怕存在的目光注视地面上的弱肉强食。

    直至一柄血刀横空出世，赤色刀气斩去，将碧蓝天幕一分为二。

    场景塌陷，先是陌生的亮金蝌蚪文，见李安没有反应，又化成古朴大气的青铜文，李安依稀认得最上一字是“八”字。

    青铜文落在李安体表，往李安脑袋鱼贯而入。

    李安惨叫，脑中炸开，只品出“八极崩法”四字，口里流涎，鼻里流涕，眼角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对周围恢复了感知。

    见自己还坐在矮凳上，村子依旧岁月静好，鸟雀在他影子下啄食藓类。

    “小哥儿可是拜会过那人下来了！”一道声音把脸彻底拉回现实，李安茫然看向茶摊老娘。

    老娘见李安完好无损，手里还带着根长枪，暗道年轻人就是好面，多半一时气盛，走到半路不敢上门，找了个长枪充当拜会过李书文了。

    往日也有不少人借着李书文赠枪的由头说与他相谈甚欢，估计李安也是如此。

    老娘没去戳破，热情问道:“时候不早了，要不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

    李安看向那角，哪来什么人影，又惊又惧，想把手中这杆劳什子枪扔掉，又怕出什么变故，也不理睬老娘，恨不得多生两腿，拿着那枪，就往回路跑去。

    老娘一眨眼眼里就没了李安踪影，揉揉眼睛，道:“莫非我眼花了，这里刚刚分明有人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