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小余迅速跳过去，发现一臂长的塑料大盆里确实躺着一只灰黑色的鲟鱼，鼻子尖尖，尾巴尖尖，整只鱼歪倒在水里，腹部翻起，背鳍压在盆边，一动不动。

    小余一惊：“不是死了吧！”

    老任皱眉看过去，探手摸摸鳃盖，感受着起伏的微小水流，道：“没事，还活着，是这条鱼吗？”

    小余：“……”

    小余转过去看它起伏不平的背部骨板，一时茫然，别说只见过背板，就算从上到下从前到后观摩此鱼几十遍她也认不出来，只好呐呐道：“我也不知道……”

    文森特握着无人机，热敏摄像开启，眨眼间扫描完成，程序“叮”一声开始自动匹配，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文森特看了眼，道：“不是。”

    众人：“……”

    小余：“你怎么知道……”

    文森特瞥她一眼，道：“你给我发的视频，你忘了？”

    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是之前在派出所拿到的监控视频，那么模糊也可以识别吗……小余看着盆底那只鱼，老任一手捞起那只鲟鱼，道：“来，换个水。”

    小余道：“好，什么水。”

    “矿泉水，”文森特说着，随手把盆里的水倾倒在岸上，又嘱咐道，“来一点盐。”

    vita举手：“哎，我这儿有。”

    代家乐拍拍他的肩膀，道：“哥，咱们车修去了。”

    vita：“……”

    “我去买。”小余将车里的大桶矿泉水倒在水盆里，水有点浅，鲟鱼在盆里，尖尖的背鳍露出水面。

    老任又探探鳃盖，道：“我来吧，你们去那边。”

    文森特早已推着皮划艇下湖了，vita眼睛一亮，撒丫子去扛自己的船了，小余左看右看，副队大手一挥，道：“那边的船，征用了，你们两个，跟他们去。”

    两位警员应了声就去开船，找了一艘被清点干净的电鱼船，轰隆隆就上湖了。岸边蹲着一排电鱼人士，而后一人道：“我们真么见啥娃娃鱼啊。”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应声，道，“要是金鲤，我们早捞起来了。”

    副队瞥他们一眼，一摆手让人带走了。他看着蓝天下的碧水，开口道：“我觉得他们没有说假话。”

    “我相信，”老任接过快腿小伙借来的一捧盐，仔细往水里撒了点，道，“刘家峡这么大，人员往来复杂，况且定位并没有贴在目标身上，可能性很多。”

    副队道：“那……”

    老任道：“假设，我们先假设最坏的情况，如果真的遇到电鱼，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是。”

    “上报或隐瞒，”副队走过去，弯腰看看水里开始摆动胸鳍的鲟鱼，道，“上报必然不可能，就只有转卖和吃掉这两种方法，金鲤可能会养起来，大鲵……行吧，宜早不宜迟，这附近被举报过电鱼的人，按名单去查，经常钓鱼的人，查，销路和暗线，查。”

    阿维拎着两瓶矿泉水过来，道：“我那个呢，肇事逃逸的。”

    副队：“……”

    副队：“专事专办，我帮你打个110？”

    “行吧，就当我倒霉。”阿维也跟着蹲下来，瞧着水里的鲟鱼，慢慢将水倒下去，许是干净水源带来清甜的气息，鲟鱼的尾尖动了动，张开嘴巴吞了口水。

    “还是矿泉水好喝吧，”阿维调侃两句，朝老任道，“我觉得肯定能找到的。”

    老任将剩下的盐用纸包起来，道：“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

    代家乐道：“我们在这儿呆了两天，vita天天来水库边晃，没听说谁捞上来大鲵了。”

    老任一指对岸，带：“那里呢，没人住吗？”

    两人：“……”

    对岸不仅有人住，还有一条一级支流，大夏河。

    “不过总会有人看见的。”老任说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水中。

    伊戈尔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倒在湖底砂砾，背后压着一颗水草，枝叶不时拂过他的背鳍。

    怎么回事？

    伊戈尔回忆了一下，只记得当时一阵剧痛袭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尾巴就僵住了，临昏过去之前，好像被容容撞了一下，自己沉了下去，大鲵却——

    伊戈尔一下子跳起来，容容和小金呢！

    背后传来一声招呼：“呦，醒了。”

    伊戈尔回头，一只裸裂尻鱼游过来。他吞了口水，绕着鲟鱼游了半圈，道：“不过你长得还真奇怪。”

    伊戈尔急问：“你见过一只大鲵和一只金色小鲤鱼吗？”

    裸裂尻鱼疑惑的看着他，道：“你说的大鲵是我理解的大鲵吗？”

    “金鲤鱼没有，小鲤鱼倒是不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伊戈尔再次转身，迎上一群来围观的游鱼，有雅罗鱼，有小鲫鱼，有高原鳅，还有刺鮈和虹鳟。

    他们像是十分好奇一般打量着伊戈尔，而后小小的高原鳅道：“怪不得能醒过来，长得大就是好。”

    “嗯嗯，”众鱼纷纷应声，道，“还是长大好一点。”

    “什么……意思？”伊戈尔十分疑惑，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什么沉在了湖底，容容撞了他一下，但是他和小金呢？

    “长的小就死掉了，只有成年大鱼才能勉强活下来。”虹鳟说着，指指伊戈尔的尾巴边缘。伊戈尔低头，抬起尾巴，发现一只小小的黄黝鱼躺在水底石粒上，水草拂过他的胸鳍，一下又一下。

    “这、这是怎么了？”伊戈尔荡了下尾巴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然而那只小黄黝鱼并不动一下，只有单薄的鱼鳍随着水流微微摆动。

    伊戈尔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有看见过跟我一起的鱼吗！他们叫容容和小金，是一只黑色大鲵和一只金色小鲤鱼！”

    虹鳟道：“很显然，他死掉了。”

    雅罗鱼道：“如果没有沉下来，就是被人类抓走了吧。”

    伊戈尔一下子愣住了：“……人类？”

    小鲫鱼摆摆尾巴，道：“当然是人类，不过你说一起的鱼，我好像看见过和你一样的鱼。”

    伊戈尔一瞬间睁大眼睛。

    “就是在那里见过。”小鲫鱼指指并不能直接看透的湖水的东面，道。

    群鱼们凑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人类的坏话，随后各自散开了。伊戈尔自己愣在原地，什么叫如果没有沉下来，就是被人类抓走了，什么又叫好像看见过，但是好像也被人类抓走了？他盯着水底的砂砾呆了一会儿，一只萝卜螺从外壳里钻出来，一见这只大鱼又慌慌张张躲回壳里。

    要找到他们。

    伊戈尔忽的一摆尾巴游起来，水波荡起透明的纹路，而后又消失不见了。萝卜螺等了好久，小心翼翼的探出眼睛看一眼，发现大鱼已经不在了，顿时松了口气，探出斧足蹬蹬蹬爬到不远处的水草上。

    可是要到哪里去找呢。

    伊戈尔十分茫然，刘家峡他完全不了解，如果真的是被人类抓走了，他又不会上岸，该怎么办呢？

    达莉娅……是在那里吗？伊戈尔停下来，看向小鲫鱼指出的水流奔腾的方向，片刻后他冒了个泡泡，一摆尾巴转回来，要找到小金和容容，万一呢，万一他们也像他一样，沉在湖底了呢。

    湖底沉闷，水声永不停止，躁动又平息的湖水中伊戈尔安静的寻找着，不远处，微弱的光芒闪过，他敏锐的转头，游过去捡起那只装着星星的玻璃瓶。

    瓶身完好，五颜六色的星星也都还在，伊戈尔摆了下尾巴，响起小金十分宝贝的塑料盒和三片树叶，还有那只小小的黑色圆片……他们是不是去找了？

    伊戈尔在水底冒了泡泡，衔起那只玻璃瓶，观察了下周围的水势，继而一摆尾巴顺着水流游了过去。

    塑料盒很轻，树叶也很轻，圆片有点重，可能会沉也可能不会，鲟鱼双眼扫视四周，谨慎的判断着，一面低头查看河床的起伏和缝隙。

    很快，他就在距离玻璃瓶一定距离的地方发现了定位片。

    伊戈尔松了口气，摆动背鳍迅速游过去，蓦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嗡嗡作响的奇怪家伙，它搅动着湖水，翻出气泡，游动的方向明显也是那个黑色的小圆片。

    那是什么！

    伊戈尔瞬间警惕起来，然而定位片已经被它晃起的水波荡了起来——人类吗还是别的什么？伊戈尔冷静判断着，潜水无人机转过一个身位，正一下一下将小圆片推上去，另一侧的贴画露了出来。

    小余：“……”

    小余：“要不试试网？”

    文森特没空，两手握着潜水无人机控制器，专心致志，想像马里奥顶蘑菇一样企图把定位片推上来。

    vita在一旁看热闹，道：“这玩意儿贵吗，我也想搞一个。”

    “不贵，再往上一点可以捞，”文森特眼神专注，盯着实时画面一面精准操作，一面道，“用我们那个浮游生物……鲟鱼？”

    是向日葵。

    这句话闪电般注入他的大脑，鲟鱼放下玻璃瓶，一个旋身游上去，衔起那枚小圆片，奋力朝上游去。

    是人类，是小金和容容说过的向日葵。

    一只鲟鱼冒出水面，嘴里衔着他们正在寻找但不想划回去搞潜水设备的定位片。那只鲟鱼在三只船之间犹豫了下，游向文森特的皮划艇，用力拍着胸鳍。

    渔船上的两位警员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情况，无人机钓鱼——愿者上钩？

    水下，潜水无人机缓缓浮上来，声音嗡嗡作响。

    文森特朝船下探出手，看鲟鱼将小圆片放在他手上，道：“你知道它们在哪里吗？”

    伊戈尔用力抖着胸鳍，叫道：“小金和容容不见了！你能找到他们吗！”

    南岸。

    尖儿乖乖写完作业，道：“爸爸我要出去玩！”

    男人并不在家，尖儿就当他答应了，把作业本装进小书包就啪啪啪跑了出去。大门关着，尖儿拖着旁边干掉的树桩过来，爬上去拉开门后的门栓，又把木桩推过去一点。

    门打开一条缝，小家伙挨挨挤挤朝外蹭，一边冲小院里的大水缸喊：“乖乖在家啊大鱼！”

    门啪一声再次关上，尖儿喊着小虎和桃桃的名字跑远了。院子里恢复安静，小金在水底晃了下背鳍，再次懊恼，为什么自己要是小鲤鱼呢，要是有爪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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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那章最后加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