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拉西瓦电站大坝前，没有。

    尼那电站大坝前，也没有。

    连星同志也第一时间赶来“现场”连线嘲笑——“听说你们把大鲵搞丢了，这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哈！”

    小余：“……”

    老任充耳不闻埋头吃早饭，文森特叹了口气，忧伤道：“兄啊，你的生活也太匮乏了吧。”

    连星在电话的另一端，举着手机给文森特看了眼千里之外绿草如茵外加冰山的高原，道：“你知道这里都是什么吗，啊，高原……”

    “冻土嘛，”文森特拿勺子搅了搅粥，道，“没找到什么线索吗？”

    视频里的画面晃了晃，转为连星的大脸，他盖着帽子挡紫外线，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道：“这边的坑都快被我们找遍了，鄂陵，扎陵，沿线支流，只能说可能性太多又太少，当然按照常理推测，我们认为连你搞丢的那只大鲵都不会存在。”

    文森特道：“不是我搞丢的。”

    “那就是任师兄，”连星说着，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靠近河岸的地方，道，“喏，753号坑洞，地处扎陵水系之一，疑似地下水冲击形成，上面被旱獭刨开又弃置了……你说大鲵不建洞穴定居的可能性有多少。”

    文森特随手调转屏幕，前置摄像头对准正在吃饭的老任，道：“师兄问你呢。”

    老任掀了下眼皮，筷子夹着段油条朝前一递，道：“羡慕吗？”

    小余&刚来的彭进：“……”

    文森特笑了下，将手机架在碗前，听着音孔里传来连星毫无感情的棒读式捧场——“羡慕！嫉妒！快说吧啊大兄！”

    老任两口吞了油条，又喝了口粥，慢条斯理道：“所有的资料我都共享了，你的权限不会比我低。”

    连星：“……”

    老任又道：“再说了，队长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连星：“…………”

    “就是，一看就是早上起早了血压太低，”背后忽然窜过来一个人，他一手搭着连星肩膀，朝屏幕挥挥手，道，“好久不见啊任医，吃早饭呢？”

    小余“咦”一声，从旁边看过来，道：“文哥也在啊。”

    文辰“嗯”了一声，简短汇报了目前的工作进展，简言之，队伍跋山涉水却收获寥寥，不过一切都还在预料当中，只是频频落空无所收获，大家难免有些焦躁。

    彭进像是想到什么，在一旁插话道：“前阵子不还有个什么新闻，国外动物学家在我们这儿找了快一年的野生大鲵，最后不是养殖的就是找不到，只能回去了。”

    众人：“……”

    彭进：“……”

    彭进：“我吃饭，我闭嘴。”

    彭进用筷子比了个“x”号，安静闭嘴吃饭，老任放下筷子，道：“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稚鲵在孵化以及后续生长阶段一定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场所，所以洞穴还是最有可能的。相较于岸边浸水的洞穴，我个人认为它可能更倾向于河中或者湖里坑洞，安全、便捷、食物和水源充足，雄性会陪伴稚鲵直到肢体分化甚至更久……你觉得呢？”

    连星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知道鄂陵湖有多深吗？”

    “区区三十米啦，搞个探测器丢下去，拖着扫描一圈就完事了嗷。”文森特一副小意思的口吻说道。

    连星：“……”

    连星语气平平复读道：“区区一个水库，搞个探测器丢下去，拖着扫描一圈就找到了嗷，真是太简单啦。”

    小余：“……”

    文森特吃完饭，拿起手机道：“确实很简单，所以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它们已经过了尼那电站大坝了……嗯，帅哥你有话说？”

    文辰在屏幕那端挥挥手，道：“探测的话是不是声波比较合适，判断识别如果借助红外或者摄像会不会更准确一点，要用到……算法？”

    文森特挑了下眉，想了想，道：“海量数据筛查的时候人工智能比较适合，图像分析检索配合机器深度学习，图像语义分割，构建卷积网络，评估加权方案，成年大鲵还好说，稚鲵与幼鱼比较难分辨……我之前写过一个鱼群检测的模型，等下发给你，具体优化你看着改，大鲵的图像都有吧？”

    文辰点头，道：“多谢，回头请你逛鄂陵湖。”

    文森特笑了下，道：“那行，回头见。”

    视频即将挂断，连星像是想到什么，语速飞快道：“队长说让你们采集遗传信息千万别忘了啊弟！”

    文森特毫不犹豫按了挂断。

    众人：“……”

    “都吃完了吗？”老任道。

    “走！”小余端起餐盘，意气风发道。

    “走。”容容道。

    小金一息之内潜入水中，同时盖好金鱼藻，动作干脆利索而熟练。两只小家伙浮在水底，等着岸边的人类走过去。

    早起散步的李大爷被河边的声音吸引过来，走了几步就被岸边堆着的垃圾惊到了，要知道他昨天晚上还来过，河边明明干净的很。

    “哦，悄悄儿堆垃圾。”后来的张大爷点着李大爷道。

    李大爷：“……”

    李大爷：“你胡不要说撒，脑组是看哈一下！”

    张大爷嘲道：“看啥嘛，天天看还么看够撒？”

    说着，又有东西响了下，李大爷道：“哎，啥东西叫着撒。”

    两人默契噤声，一起悄悄走过去看。垃圾堆旁一只花背蟾蜍咕一声鼓了下肚子，继而扑通一下跳进河里，水花溅起，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嗬，癞□□啊。”张大爷叫了声，一转身走了。

    李大爷看着水面上荡起的波纹，也觉得甚是晦气，一大早就瞧见癞□□，踢了脚岸边的塑料袋，转身也走了。

    水下。

    小金和花背蟾蜍大眼瞪大眼，片刻后小金叫道：“容容他会游水啊！”

    花背蟾蜍无语的冒了个泡泡，道：“都说啦，我小的时候，也是，长这样的啦，不过就，尾巴长着长着，就丢啦。”

    小金摆摆背鳍，又转眼去看容容，根据花背蟾蜍的形容比来比去，下意识道：“那还是挺像的哦。”

    水底钩虾游过，闪电般一道残影闪过，钩虾不见了。花背蟾蜍咂咂嘴巴，道：“好久，没吃了，味道，还不错。”

    小金：“……”

    小金震惊道：“发生了什么！”

    花背蟾蜍吐出舌头给他看，长长的舌头弹出去又收回来，黏到水底的钩虾。小金“哇”一声叫出来，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噘着嘴巴吐了两下，只冒出来好几只泡泡。

    花背蟾蜍得意的鼓了下嘴巴，道：“我们，和青蛙，才会的，鱼不会，大鲵也，不会。”

    “那你好厉害！就像人类的鱼钩一样厉害！”小金真心实意的赞美道。

    花背蟾蜍：“……为什么，怪怪的。”

    头顶的声音散去，容容拍了拍小金，两小只裹着金鱼藻继续往前游，花背蟾蜍后肢划了两下水跟上来，游在小金金鱼藻的另一边。

    小金在金鱼藻里冒泡泡，道：“你去哪里呀？”

    花背蟾蜍游得很随意，一边断断续续道：“换地方，住，朋友，都走了，我也走。”

    “朋友走了？”小金从水草里探出头来，看了眼容容，又问，“怎么回事呀？”

    花背蟾蜍脊背在晨光下透出橄榄色的花纹，他后腿蹬着水，一边道：“草地，少了，很硬，想找一个，草地，很多地方。”

    小金和容容相互看看，回想起这一路上好像进入峡谷之后草地就很少见了，他想了想，问：“前面会有很多草地吗？”

    花背蟾蜍游着游着又翻过来，白色的肚皮飘荡在水面上，他的眼睛转动了下，朝下看着小金，道：“不知道，去看看，一起，吧？”

    “一起呀！”小金摆摆尾巴，大声回应道。

    过了一会儿，小金又问：“你是因为舌头会长大，所以说话才断断续续的吗？”

    花背蟾蜍：“……”

    花背蟾蜍：“算是，吧。”

    清晨柔和的日光里，三只小家伙在河水的庇佑下，兴致高昂的冲向下一站，为了寻找一块理想的栖息地，为了更早一点见到向日葵。

    在他们的身后，早起的扁三一安顿好鱼卵兴冲冲冲过来，发现小鲤鱼和大鲵已经不在了，只好又摆摆尾巴游回去。途中还遇到好几只打哈欠的游鱼朝他抱怨，昨天晚上有个天怒鱼怨又不敢言的大家伙，拖着人类的东西哗啦啦响了一夜，几乎所有鱼鱼都没能睡着，真是太可怕啦！

    “喏，就是那里。”花鳅朝他指了指岸边。

    扁三一浮上水面，便看见岸边堆着大片塑料袋和瓶子，那是他和小金、容容一起从水底下拖上来的。他回头看了眼宽敞不少的河底，喃喃道：“真是太好了。”

    花鳅点头：“真是太好了，终于走了。”

    扁三一看着他，道：“以后，我们一起吧，把人类的东西还给人类！”

    花鳅：“？？？”

    拉西瓦水坝前，科考小队进行了最后一次重点式排查，结果依旧显示为零。小余怀疑道：“准吗，你这个东西？”

    文森特“啪”一下合上电脑盖子，道：“图像检测和声波拟合精度分别为92%与87%，是目前能训练到的最高精度，不算准，不过可参考。还是刚才那个帅哥提醒我了，这么简单的方法怎么早没想到。”

    小金张开的嘴巴又合上，87%还说不算准，那真就不知道什么叫准了，最后道：“文辰，他叫文辰。”

    文森特“哦”一声乐了，道：“本家呀。”

    众人：“……”

    可能存疑的区域排查过之后，三人再次将目光投向大坝之后。彭进从远处跑过来，将说好的对讲机塞给文森特，道：“我送送你们吧。”

    文森特毫不客气一笑，揽着他道：“送到尼那站前呗，用船。”

    彭进艰难回头，道：“黄哥……”

    黄志申：“……”

    黄志申索性一摆手，道：“走走走，赶紧走。”

    四人沿坝顶依次下坝，小余最后瞥一眼扎西瓦水库，准备前去开车，一抹不明显的黄色从水下浮上来，继而一只鲤鱼跃起，衔着花枝潜了下去。

    小余：“等等……”

    老任：“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