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容容？”

    小金趴在黑色大鲵的脑袋上，低头叫了一声。容容眼睛朝上转动了下，黑亮亮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呆稳了，可别掉下来。

    小金说了不想就这么回去以后，容容就带着他游了出来，没有离得很远，只是沿着网的延伸路线在游。头顶是密集的网与网中密集的鱼，阳光被挤得只剩下一道道细线，照在水中散发着无力的光芒。

    而在网外的不远处，湖水清亮，阳光透彻的贯穿下来。容容一摆尾巴，带着小金停在阳光之下，朝前方吹了个泡泡。

    那里的鱼群不大，腹侧一道细线闪着五彩的光泽，小金惊讶道：“是彩虹鱼！”

    小小的虹鳟们听见响动，转过身来当即容容被吓了一跳，卷起尾巴就跑。小金哪里肯放弃，尾巴一弹窜了出去，直直追上游得最慢的那只小鱼，展开胸鳍拦在他面前。

    “你你你你是虹鳟吗！”小金大声道。

    虹鳟幼鱼一回头，黑色大鲵朝他吹了个泡泡，口中细密牙齿清晰可见。

    虹鳟僵着背鳍转回去，朝小金使了个眼色，以口型道：“走。”

    小金摇摇头又点点头，问道：“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出口在哪里，你也是人类的鱼吗，刚刚的那些，也都是人类的鱼吗，大家都从里面跑出来了吗……”

    小金啰啰嗦嗦说了一堆，虹鳟一句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完全放在他身后停着的黑色大鲵身上，心里忍不住想，就那一张大嘴，一次可以吃掉好几只虹鳟宝宝吧，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鳄鱼吗，真是太可怕啦！

    “嗯？”小金在虹鳟幼鱼的眼睛前晃了晃胸鳍，道，“你好~”

    虹鳟瞬间回神，忽闪着鱼鳍，叫道：“跑哇！”

    小金朝他吹了个泡泡，又安慰的拍拍他的背鳍，道：“容容不吃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怕哦。”

    虹鳟战战兢兢回头，容容歪歪脑袋，尾巴一荡游到小金身后，主动与他隔出一段距离来。小虹鳟鱼终于冷静下来，背鳍依旧警惕竖着，上下打量了下小金，道：“什么？”

    小金指指他身后网衣织成的巨大网箱，道：“你是怎么从这里游出来的？”

    虹鳟回头看一眼，莫名其妙道：“我就没进去过啊。”

    “啊？”这次轮到小金惊讶了，他拍拍胸鳍，道，“可是可是，那里面不都是彩虹鱼吗？”

    虹鳟无语的吹了个泡泡，道：“前面还都是高白鲑呢。”

    小金不明所以，转头看了眼前方，湖水仿佛按下了开关般开始奔腾起来，有隆隆水声隐约传来，远处的水波中除了光亮，什么也看不清。

    “你说前面，”小金回过头，看着他道，“有什么？”

    “有鱼呗，”虹鳟学着他们的腔调，怪模怪样道，“我们可是人类的鱼诶，跟你们这种野鱼可不一样~”

    小金疑惑道：“野鱼是什么鱼？”

    “就是我们啦，”虹鳟拍拍胸鳍，偷偷瞄一眼小金背后的大家伙，道，“没有网，生在湖里长在湖里，跟人类没有关系的鱼鱼就是野鱼。”

    小金道：“那不是很好嘛！”

    虹鳟赞同的点点头，道：“自由自在，哎~”

    原来不仅有人类的虹鳟鱼，还有人类的鲑鱼，人类的金色鲫鱼，人类的……小金无声的摆摆尾巴，道：“那就没有办法吗？”

    “什么办法，”虹鳟歪着头看他，像是才发现他是金色的似的，又道，“你要小心哦，颜色这么明显很容易被人类抓到的。”

    小金望着网中游曳的鱼群，道：“一定有鱼，想要出来吧。”

    虹鳟摆摆尾巴，道：“当然啦，老爸的老爸就是从里面跳出来的，哎，还好我不是人类的鱼，网看着就可怕。”

    小金盯着他，划重点道：“跳出来！”

    虹鳟随意划了下胸鳍，道：“老爸的老爸是这么说的啦，但是他现在已经跳不动啦。”

    “那他是怎么跳出来的，是发现了出口吗？”小金问。

    虹鳟摆摆尾鳍，哈哈笑了两声，学着自己听了无数遍的语气，重复道：“想当初！吾勇猛果敢一身是胆，同群鱼竞争，同人类搏斗，经年数日一心如初。终碧水不负有心鱼，吾于遍地群网间苦寻到一线生机，适时白浪翻涌暴雨倾盆天昏地暗，人类围追堵截群鱼诋毁挑衅，吾孤身一鱼，唯一身血性连番血战，三进三出终破万千拦网过无数成鱼，离开暗无天日的囚牢，重返湖中拥抱自由！战斗，小虹，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用生命对抗生命，以命运挣脱命运，唯有战斗才是鱼生真谛，务必谨记在心呐小虹！”

    一番激昂陈词落水有声，化作水泡咕噜噜漂向远方，容容晃晃尾尖，扫开水中漂过来的碎草叶片。小金张大嘴巴听着，下意识道：“好厉害啊……你们。”

    虹鳟晃了下背鳍，随意道：“但是老爸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去找了他老爸战斗过的鱼网，又问了和老爸一起血战出来的叔叔，大家都说老爸的老爸想当初是长得太小了，一不小心从网缝里漏出来了。”

    小金：“……”

    小金：“那也很厉害哦，那么多鱼鱼都没有游出来。”

    虹鳟不在意的吹了个泡泡，道：“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已经不是人类的鱼了……听说你们是从鄂陵湖来的，鄂陵很可怕吗，怎么会有大鳄鱼？”

    小金也吹了个泡泡，道：“不是大鳄鱼，是大鲵哦，容容？”

    容容晃晃尾尖，在水中低低鸣了一声，清脆声音落在水里，同水波一起滚滚流向远方。虹鳟看着他，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传说都像‘想当初’一样呀。”

    云层走过，在水面上留下阴影又离开，阳光充斥着整个近水层，将其变成一整块饱满而明亮大橙子。小金转头望一眼容容，容容微微点头，于是小金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你爸爸的爸爸吗？”

    虹鳟道：“当然，现在吗？”

    小金想点头，抬眼瞥见虹鳟背后，鱼网边缘下方浮着的几只小鱼，哥哥，阿七，可能是兄弟姐妹的鲤三九和雅小八，以及他们的阿姐。他们安静的看着，不靠近也不远离。

    容容道：“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小金缓缓摇头，又看向虹鳟道：“我可以换个时间去吗？”

    虹鳟的小伙伴们也回来了，小小的虹鳟群远远的坠在一侧，纷纷朝这只跑得最慢的虹鳟挥鱼鳍吹泡泡。虹鳟冲他们抖抖背鳍，而后道：“当然，有太阳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小金“嗯”一声，道：“谢谢你，小虹。”

    虹鳟：“……”

    虹鳟顿了下，道：“我不叫小虹。”

    小金：“刚刚不是说……小虹，战斗？”

    对面虹鳟群挥舞的更用力了，虹鳟摆摆尾鳍，迅速解释道：“老爸的老爸眼睛早就坏掉啦，认不出鱼来，谁跟他说话谁就是小虹，我老爸是小虹，我也是小虹，我们家隔壁的赤眼鳟也是小虹……大家都是小虹，哎，我先走啦，他们在叫。”

    虹鳟群摇摆测线用力示警，体侧纵带在阳光下折射出缤纷色彩，小小的虹鳟摆动尾巴靠近过去，叫道：“我看见啦！不要再晃啦！再晃人类就来了！！”

    一语既出，鱼群登时散了个干净。小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无声的冒了个泡泡，道：“容容。”

    容容转头看他，尾尖逆着水波晃了晃。

    “我们先回去吧！”小金转回来，朝他身旁的黑色大鲵道。

    鲤十八道：“怎么不过去？”

    雅只看他一眼，道：“是你弟弟。”

    鲤十八晃动着尾鳍，看着小金道：“也是你弟弟。”

    鲤三九和雅小八凑在一起碰碰脑袋，而后鲤三九冒了个泡泡，道：“阿姐，他们真的是六姨姨的宝宝吗？”

    雅小八也跟着点头，道：“小金、小金也是我弟弟啦？”

    雅只转眼看向他们，道：“喜欢？”

    鲤三九和雅小八用力点头，道：“喜欢！”

    “那为什么偷偷跑出来。”雅只漫不经心问。

    “因为要看大……”鲤三九及时刹住话茬，吞了两口水，小心看一眼阿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道，“因为要、要……”

    “因为要遇到我们啊。”鲤十八在旁边接话道。

    “对！”两只小鱼纷纷道，“因为要遇到他们呀！”

    雅只无语的看一眼鲤十八，鲤十八微微摆动胸鳍，一副随便你看的模样。远处小鲤鱼和大鲵游过来，停在鲤十八面前，小金看看鲤十八，又看了眼银色的雅罗鱼，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们先回去吧！”

    雅只转眼盯着他，小金有点忐忑，生怕这个“有点”凶巴巴的阿姐再次严厉的责问他，不过这次雅只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摆尾巴游到前方，淡淡道：“跟上。”

    鲤三九和雅小八训练有素的跟上，鲤十八拍拍小金，道：“高兴点，马上就要见到妈妈的姐妹了。”

    一直以来在心底支撑的念想被勾了上来，小金有点期待起来，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翻腾着鱼群的巨大网箱，大声叫道：“我还会回来的！！”

    网中虹鳟被惊动，朝外望时只能看见小鲤鱼和黑色大鲵的背影，很快，就连这背影也隐在水中了。

    “什么嘛。”虹鳟们说着，擦着网衣的边缘游了回去，不一会儿便各自散开。

    湖水哗啦啦响着，从峡口汹涌而来，又向着峡口奔涌而去。水坝泄洪闸开启，水声隆隆自坝中跌落谷底，激起百米浪花。水浪翻滚着，载着游艇呼啸一路向前，它的背后阳光倾泻而下，丰沛水汽之中，七彩光泽隐隐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