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年轻的技术人员来到水电站工作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野生的娃娃鱼，第一次看见金色如此纯粹的小鲤鱼，第一次看见有人用花把鱼钓了上来，第一次看见顺流而下的鱼通过鱼道……然后连续看了好几遍。

    ——游过去，游回来，再游过去，再游回来。

    ——甚至还带着别的鱼来来回回。

    年轻人乏味的蹲在鱼道旁，一开始的趣味褪去，无语道：“这要游到什么时候啊。”

    vita饶有兴致的拍了张照片，道：“这是在教学吧？”

    鱼道两侧规律分布着石笼堆砌的矩形断面，底部则是特意做出的凸起部件，用来抵挡落差之下水流的冲刷。当然这些对于顺流而下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小金“哟呼”一声，顺着水流左拐右拐冲下去，背后跟着兴致缺缺的鲤十八，以及好奇来探索鱼道的扁咽齿鱼和裸鲤。面前则是随水漂流的金色油菜花球。

    几只鱼途中经过宽敞的休息室、样子奇怪的池室，最后路过观察室，一千多米的鱼道走到尽头，小金摆摆尾巴，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鲤十八跳了下，从石墩上顺着落入水中，道：“都游了几个来回了，行了吧。”

    花球滚了两下落入河中，容容浮出水面，将花球推上鱼道的边缘，朝小金叫了一声。裸鲤和扁咽齿鱼吓了一跳，惊得弹起尾巴就朝上游跳去，一边叫道：“骗子鱼啊——！！！”

    奈何坡度之上还有阻水设施，惊慌之中扁咽齿鱼撞在石块上，咕噜噜顺着水滑下来，容容抬起尾巴，像推花球一样将他推上鱼道边缘。

    扁咽齿鱼两眼转圈圈，道：“谢……”

    容容低头看他，嘴巴里尖利的牙齿若隐若现。

    “……谢。”扁咽齿鱼说完这一个字，觉得自己鱼生已经看见了尽头，早就成了鱼骨的太姥姥在云中向他挥动鱼鳍。

    “还要回去吗？”容容问。

    小金拍拍胸鳍，顶起油菜花，道：“当然要把他们送回去呀~”

    鲤十八停在水流之中，道：“算了吧，你自己去吧。”

    “那我们回去吧？”小金游过来，朝倒在鱼道边缘，背鳍被水冲来冲去的扁咽齿鱼道。

    扁咽齿鱼一个激灵翻过身，使劲抖了抖鱼鳍，道：“等等，这就是天上吗，我已经……嗯？我还活着？”

    小金笑道打嗝，吹了个泡泡过去，道：“当然啦，这里是大坝后面呀~”

    扁咽齿鱼后知后觉抬起头，原来挡住河流的大坝已经从身后移到了身前，虽然看起来依旧那么高那么长，但是河水的流向确确实实在告诉他，他们已经越过大坝，来到大坝后面了。

    周围依旧是缓缓隆起的山地与岩体，有支流从一旁流入，带来哗啦啦的声响。

    “就是水少了一点。”扁咽齿鱼点评道。

    “也有点凉。”鲤十八也道。

    鱼道上，躲在掩体后面的裸鲤悄悄冒出脑袋，发现他预料之中的血腥事件并没有发生，他想了想，而后摆摆尾巴游下来，道：“你们怎么知道这里可以游过来的呢？”

    “因为油菜花呀~”淡金色的小鲤鱼顶着金灿灿的油菜花，在阳光下，竟然分不出哪一个更加鲜艳和耀眼。

    裸鲤和扁咽齿鱼虽然不太相信，毕竟之前到处都是明晃晃的花，也没见有谁能跟着花游出去。不过他们还是配合的点点头，教科书式棒读道：“原来是这样呀！”

    小金又顶着花球将两只鱼送了回去，容容再一次想跟去，再一次被小金拒绝了，因为他太大了，爬一次鱼道真的有点艰难。

    容容晃晃尾尖，浮在鱼道入口，吹了个泡泡。

    鲤十八在水中游了会儿，瞧着前方的大坝，有点好奇，震动声就是这里传来的吗，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呢？

    “那就再见啦~”小金停在鱼道出口，朝水中的鱼儿挥挥胸鳍。

    扁咽齿鱼看着他，道：“你不回来吗？”

    “要回来呀，等我看完花花，”小金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被水冲到身后的花球用力推过来，道，“这个，就送给你们了。如果要游过大坝，就跟着花花游吧~”

    “啊对了，要告诉其他鱼鱼哦，这里可以游出去，不要再游到下面做什么选择啦！”小金想起那只大鱼的话，什么断成两半的，忍不住一阵心悸。

    扁咽齿鱼和裸鲤相互看看，道：“当然，我们会的。”

    “我们也会。”有几只鱼冒了出来，那是小金上一个来回带着参观鱼道的小鱼们。

    花球被几只鱼顶着游跑了，小金也摆摆尾鳍，准备返回去继续旅途了。一只小小的棒花鱼冒出水面，小声道：“油菜花很近的，你会很快回来吗？”

    小金回头，发现是之前遇到的那只，友好的朝他吹了个泡泡，道：“你好呀~”

    “对不起。”小小的棒花鱼小声说着。

    小金睁大眼睛，道：“对不起呀，是我们吓到你了，不过以后看到大鲵还是要快快跑哦，把脑袋扎在水草里他们也看得见啦。”

    棒花鱼：“……”

    小金摆摆尾鳍，道：“那我就先走啦，哥哥和容容还在等我，再见~”

    “再……见。”棒花鱼小声说着，鱼道中他淡金色的背影很快就被两侧的石块挡住了。棒花鱼拍拍胸鳍，试探性地游上鱼道边缘。

    说起来，他也好久没看到油菜花了呢。

    小金鱼也离开了，vita心满意足收起手机和船桨，划着船回到对岸，准备实地读水去了。小余双手拢在面前，大声喊道：“谢谢你们啦！”

    阿维漫不经心挥挥手，小代哈哈一笑，扬声回道：“他乐意！”

    “没错，”vita握着船桨耍金箍棒似的挥了挥，道，“我乐意，我高兴，我喜欢~”

    小鲤鱼们走了，考察队长+考察队员也要离开了。临走前，老任看了眼河面上漂着的油菜花球，指着脚边的鱼道，道：“可以在这里挂一只油菜花球，那边入口再分别挂一只，定期更换。”

    年轻人：“？”

    小余打了个响指，道：“涨工资哟，通报表扬哟~”

    年轻人：“……表扬不能用通报吧，不过挂花有用吗。”

    老任摇摇头，道：“你不好奇吗，鱼群之间的交流与信息传达……况且这几个亿的设施，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试试。”

    小余两手竖起大拇指，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加个微信吧，试验结果求共享！”

    “叮”一声交换微信，小余拍拍他，道：“这可是世界性难题，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加油！”

    年轻人晕乎乎朝他们挥了挥手，看着汽车离开的背影，准备摸出手机给领导汇报，手指碰到之前揣兜里的一百块钱。

    他看着平静的水面，以及鱼道口试探着游进鱼道的小鱼，想了想，决定去跟距离最近的花田主人打个商量。

    正午已过，阳光渐渐没有那么炙热了。小余这才反应过来，拿手掌扇了扇风，道：“是不是夏天了？”

    老任盘好绳子放回后备箱，想了想又折了几下挂起来晾干，底下放了个桶接水。他随手翻出顶宽檐帽盖在小余脑袋上，道：“还在高原，注意防晒。”

    小余：“……”

    小余：“防晒霜您用了吗？”

    老任用力合上后备箱，随口道：“忘在保密厅了。”

    小余眨眨眼，道：“保密厅？”

    老任“嗯”一声，靠在车边，看了会儿河中撒欢的小鲤鱼，道：“走了吗？”

    “啊？”小余疑惑看过来。

    “取个水样。”老任晃了晃手里的取样器。

    “原来这就是大坝后面呀！”小金兴致勃勃甩着尾巴，大声叫着冲了过去。

    鲤十八目不转睛看着他，三个水波的时间后——小金“呜哇”一声被水流冲了个跟头，在河中翻了两下才被容容拦住。

    “好厉害呀！”小金从水中冒出来，溅起点点水花。

    鲤十八心满意足拍拍尾鳍，拖着羊茅草，道：“走吧。”

    小金却仿佛“冲浪”上瘾似的，又游过去被冲出来两次，哈哈大笑着道：“好好玩呀容容！十八哥哥来玩呀！”

    鲤十八夹紧胸鳍，回想自己游上游下最后被冲跑的尴尬场景，忙道：“不了不了……”

    周围的鱼跟看傻鱼似的看着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无论小鲤鱼颜色鲜不鲜艳，好像脑子都不太好用的样子。

    容容拖着嵩草盖在小金脑袋上，道：“走吧？”

    小金“嗯嗯”点头，心情十分的好，绕着容容游了一圈，道：“真好呀，鱼鱼们不用被……做选择啦，真好呀~”

    鲤十八瞧了他一眼，道：“还有油菜花看，是不是？”

    “是呀！”小金背鳍早就竖了起来，道，“看谁！最先看到油菜花！”

    容容吹了个泡泡，应声碎裂的瞬间，小鲤鱼们齐齐冲了出去，容容瞧着水面上拖出的长长水纹，一摆尾巴跟了上去。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前去读水的漂流三人组回来了，vita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第二天早上再漂。三人吃了饭，沿着各村一边走一边闲聊，一个说请假陪你来太亏了陪吃陪喝陪开车还不给钱，一个嘲你一玩证券的不要碰瓷社畜好吗。

    vita夹在中间，回想着今天鱼道的奇妙事件，一边拿着相机到处拍照。对岸油菜花田刚刚进入花期，嫩黄色的花瓣被花萼半包着，还没有完全张开，此刻夕阳西下，大片花海被染上暖洋洋的光线，看起来明亮又清新。

    vita拍了几张照，而后对着屏幕查看，金色花田的右下角一条小路横穿而过，路边停了一辆车，岸边蹲着俩人，正一脸惆怅的看着河里。

    “所以，今晚不会走了吧？”小余啃了口牛肉干，揉揉肚子，道，“报告！”

    老任“嗯”了声，示意她说。

    “申请吃饭，不是压缩饼干也不是速食面包，申请吃米饭！蒸得粒粒分明有米香的那种！”小余举手道。

    老任瞧了眼河边冲过来冲过去的金色小鲤鱼，道：“走。”

    小余愣了下，继而欢呼一声，起身跑去开车。走到半路，她忽的想起什么，转头问：“队长，咱们新副队什么时候来呀？”

    老任看着手机屏幕上端跳出来的验证消息，随口道：“也许已经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