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大哥，你知道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小金带着宝宝们穿过大片的细叶水毛茛，看到飘落水面的金色花朵，朝跟在身边的鲤青问道。

    鲤青看了他一眼，道：“很远是多远。”

    “很远很远，”小金努力吹了个好大好大的泡泡，听着泡泡“啪”一声破碎的声音，道，“比从星宿海到这里还要远，远到……有向日葵和油菜花的地方。”

    小小鱼儿们长大了一点，尾尖开始显现出一点红色，脊背上的鳞片却还和身侧一样，是亮闪闪的银色。他们好奇的围过来，问：“向日葵和油菜花是什么？”

    “是金色的花花呀，”小金拍拍胸鳍，看着宝宝们好奇的眼神，顿了下，道，“不过在好远好远的地方，我也没有见过呢。”

    “好远好远。”小小鱼儿们念叨着，吐出一连串的小泡泡。

    鲤青想了想，道：“你知道海吗，小十九？”

    “海？”小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好奇的看过来，问，“海是什么，是花花吗，可以吃吗？”

    鲤青的尾鳍随着水波摆动，他示意小金往上看。穿过水毛茛细长的叶子，穿过清澈如镜的湖面，穿过飘浮的云彩和数万米高空，始终无法抵达的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天际。

    “海就像天空一样，遍布海水，很蓝，很大，又很远。”鲤青道。

    “就像天空一样……”小金喃喃说着，眼睛从天空的一边看到另一边。他实在无法想象像天空一样大的海，那该有多大啊！鄂陵湖对他来说就已经非常非常大了，会是好多好多只鄂陵湖连在一起吗，小金想。

    “那他在哪里呢，也在天上吗？”小金问，他想起了十八哥哥说的，在天上飞的鱼，道，“海里也有好多好多鱼吗？”

    鲤青点点头，胸鳍划了下水，道：“在黄河的尽头。”

    “黄河？！”小金有点惊讶，道，“黄河是鄂陵外面的那只河吗，他会流到海里吗？”

    “回来。”鲤青朝宝宝们轻声道。聚在水毛茛叶子下面去看天空的小小鱼儿们纷纷游了回来，他们拍着胸鳍说：“天空好大好远呀~”

    鲤青一摆尾巴，带着宝宝们朝细叶水毛茛的边缘游去。小金看着，忙穿过水草叶子跟上，道：“可以游那么远吗？”

    鲤青却在水毛茛聚集的边缘停了下来，看宝宝们好奇的散在水里，道：“要学着接受陌生的环境。”

    水草的边缘是一块空旷的水域，再往前就又是繁茂的水草区了。在那里，大量穿叶眼子菜舒展着翠绿的叶片，于水中抽出细长笔直的茎，直至冒出水面。在茎叶的顶端，淡色的穗状花序悄然抽出，在阳光中迎接风的抚慰。

    “那是什么呀~”小小鱼儿们好奇看着。有的躲在水草叶子后面，有的大着胆子朝前游了两下，又赶紧转回来。

    “是穿叶眼子菜，明天带你们过去玩。”鲤青道。

    小小鱼儿们围着水草的边缘打转，钻进又钻出玩的不亦乐乎，拖长声音回答道：“好呀——”

    小金晃了晃尾鳍，突然游了出去。很快他就穿过空旷的小片水域，出现在对面水草中。碧绿的叶子中一尾金色小鲤鱼若隐若现，看起来就像落进水中的阳光一样。

    不到片刻，小金咬着半支穿叶眼子菜回来了。他松开细长的茎，将水草推给宝宝们，道：“穿叶眼子菜~”

    “眼子菜~”小小鱼儿们细声细气的重复着，围过去啄跟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嫩叶。

    鲤青忽的捡起了之前的话题，道：“这里就是黄河。”

    “嗯？”小金有点困惑，这里不是鄂陵吗？

    “是黄河，”鲤青道，“从源头，过星宿，入扎陵与鄂陵，经草原，穿万千峡谷，越莽莽平原，最后所有的河水聚集到一起，滔滔黄河，奔流入海。”

    鲤青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等待小金的答话，又似乎在默默传达着什么。

    小金张大嘴巴，已经听得呆住了。身旁是缓缓流动的湖水，就像浸入水中的阳光一样柔软清澈。

    小小鱼儿们围着半支穿叶眼子菜钻来钻去，又细声细气的讨论着，不时传来类似“黄河是什么呀，也是花花吗？”、“那应该是黄色的花花咯。”、“就像阳光一样吗”之类的对话。

    小金听着，叫了一声：“大哥。”

    鲤青看着他。

    小金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凑过来亲昵的蹭蹭大哥的肩鳞，眼神若有所思的盯着水面上打转的水毛茛花瓣。

    很快，外出放风的时间到了，鲤青带着小小鱼儿们回家，小金摘下的半支水草也被推推挤挤的拥回来。小金落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而后一摆尾巴跟了上来。

    鲤青道：“今天不去岸边吗？”

    “要去，”小金迅速说，而后又摇摇头，道，“今天……先不去了。”

    鲤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岸边。

    陈主任终于忙完了大部分事情，将剩下的材料丢给小余，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到湖边一瞅，果然这人还戳在这儿呢。

    “你是真不回医疗站了？”陈主任走过来，调侃道，“要不调到我这儿来吧，科研归你管。”

    老任转过脸，在墨镜下幽幽瞥他一眼，道：“想得美。”

    “我肯定没有你想得美……”陈主任说着，往湖水里看了一眼，随口道，“还是想效仿人凯文理查德森，跟大鲵打成一片？”

    “什么查德森……”老任疑惑的看他一眼，道，“也是研究大鲵的，我怎么没听过？”

    陈主任拉过老任的便携小板凳坐下，道：“小余买的书，我随便翻翻。人家研究狮子的，吼，狮子。”

    “哦，”老任不感兴趣的蹲在旁边，转头去看湖水下的大鲵，道，“狮子跟大鲵又不一样，起码还是哺乳动物，有共同经历。”

    陈主任忍不住笑了下，道：“怎么着，听着语气是很遗憾没有成为两栖动物吗？”

    “是啊，”老任自暴自弃的喊了一声，水中的黑色大鲵敏锐的觉察到变化，尾巴一摆就游跑了。老任心累的朝水里一指，道，“你看，只要你动一下，它就跑了。”

    “得了吧，就你整天盯着，还能回来就不错了。”陈主任说着，开始翻老任放在一边的装备。五分钟后，获得背包一个，阳伞一把，防晒霜一支，超大保温壶一个，望远镜一个，帽子一顶，多功能刀一把，红外监控摄像机一个，纸张若干，药品若干，外加一小盒彩虹糖。

    陈主任嘴角抽了抽，瞧着老任肉眼可见黑下来的脸，语气莫测道：“你还用防晒霜？”

    老任闲闲道：“小余给我的，说高原太阳晒，最好一天涂个十回八回的……虽然我没用。”

    陈主任：“……”

    陈主任摸摸自己同样粗糙的脸，决定换个话题，问：“这个摄像机怎么还在？”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老任就一肚子牢骚要发：“买就买，就不能搞个放水的外壳吗，让人干看着用不上，着急。”

    陈主任拿着摄像机翻来覆去看，一脸疑惑道：“防水啊？我问了厂家，下暴雨也没事。”

    老任朝面前湖水努了努嘴，道：“那儿呢？”

    陈主任：“……”

    陈主任：“得得得，回头我给你搞个防水外壳行吧，再给你拉个专线，二十四小时开机。野生大鲵，点击就看，怎么样？”

    老任一拍手，道：“成交！”

    陈主任呵呵一笑，道：“你想得美。”

    老任：“…………”

    阳光遍布的宽阔湖面，映着更加蔚蓝与广阔的蓝天。天与水之间，水鸟像是从天上的湖泊落入人间的天空。

    阵阵鸟鸣传来，陈主任道：“鲤鱼的聚集地找到了吗？”

    老任“哦”了一声，从包里翻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易的鄂陵湖。他点了点圈出的一块区域，道：“大致是在这里……真要捞出来？”

    “不然呢，”陈主任看他一眼，道，“任凭它生长下去，到时候满湖都是鲤鱼了。”

    老任一脸不赞同，道：“万一是雅罗鱼呢。”

    “所以要找出来看看啊。”陈主任也是发愁，看着面前水波浮动的湖水，迷惑道，“也不知道怎么游过来的……当然我还是倾向于人为放进去的。”

    “人为放进去——抓到后很快就死掉且目前濒危的黄河雅罗鱼？”老任看着他，一连串前缀说的顿都不带停一下的。

    陈主任：“……”

    “所以我也很难办啊，”陈主任抓抓日渐稀疏的发顶，道，“就这湖里的鱼，花斑裸鲤，扁咽齿鱼，骨唇鱼，拟鲶高原鳅，但凡你能叫上名字的，哪一个不濒危……算了，再观察观察吧，争取不出水就能弄明白。”

    两人又安静了会儿，老任忽道：“哎，我有个想法你听一下……”

    陈主任：“我有选择吗？”

    老任：“选择亲手掐灭小金鱼的可能性？”

    陈主任：“……”

    陈主任：“你说你说，我洗耳恭听。”

    湖中。

    容容一甩尾巴游了出来，但是他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如果给他选择的话，他还想回到浅滩趴着，以防万一小金找过来的时候他不在，而人类在。

    他想了想，穿过层层水草，朝更远一点的岸边游去。中途还碰到背斑高原鳅的爸爸，对方先是爽快的表达了找到花花以及水草的谢意，而后话锋一转，再次强调不要再找花花上来玩。

    如果小金在的话，一定会重复一句——“因为花花是底层鱼嘛。”

    容容这样想着，愉悦的晃了晃尾尖。别过高原鳅，他潜入湖水，朝更远的地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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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雅罗鱼-黄河特有鱼种，洄游鱼类。曾经很多，现已濒危。因捕获后容易死亡，所以尚无人工增殖。

    不过对于鄂陵湖的本土鱼类，鲤鱼一家也算是外来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