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冰寒地狱（第二更）

    在卡宾达盆地中央，一座冰城拔地而起，任何的土质、石料建筑都不属于这里。

    石料也属于矿产，矿产属于王国，不属于矿奴，哪怕是一粒动土。

    冰，刺骨的冰；雪，杀人的雪；风，自由的风。

    四通八达的铁轨纵横交错，直接铺设在冰道上，连块枕木都没有。若是沿着铁轨走到尽头，就会发现地狱原来在人间，冻土深处的矿井不下于寒冰地狱。

    啪--

    “干活！老不死！今天还干不完，补给继续减半。像你这种残废，还是省下粮食孝敬老子吧！”

    说话的人是一名矿头儿，大家背地里都叫他‘死得快’。

    在他手下干活的矿奴吃得最少，出矿量最多，人死得最快，大家伙无不盼望他早死。每个人都在坚强地活着，哪怕比‘死得快’多活一口气，也要看着他不得好死。

    挨鞭子的叫‘老不死’，在矿区已经干了7个年头，是活着的人当中，最早被抓来挖矿的矿奴，命特别硬，简直是卡宾达矿区的传奇人物。

    他在这七年之中，遭遇87次矿难，雪崩掩没次数不计其数，身上大小伤无数，每次都能奇迹般生还过来。

    断了一条腿，那是6年前，被塌方砸得；瞎了一只眼，那是5年前，被前前前任矿头儿戳瞎得；丢了一只半耳朵，那是4年前，极寒的天气里冻掉得，那一年矿奴数量锐减5成。

    ‘老不死’的脊柱明显呈‘>’形，这种硬伤一般人恐怕一辈子也直不起腰，他行；下颌骨被石板拍碎，喉骨、舌骨几乎失去作用，他还能活；双臂陈旧性、习惯性骨折，他依然能磨磨蹭蹭挣够养活自己的粮食。

    不是为了活而活，只为了争口气！看看这该死的世道到底有没有光明！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个救过自己的同伴，为他们看一眼那久违的光明！七年，三四千个日夜，他盼了好久，盼不到头地盼，咬着牙艰难地活着。

    ‘老不死’只是卡宾达矿区的一个缩影吧！

    ……

    1月2日下午2点钟，经过长途奔袭跋涉，艾斯和云钟岳终于抵达盆地中央。驯鹿和爬犁早就趴窝了，大概是落在雪洞里，还没爬出来。

    看到卡宾达冰城的第一眼，艾斯就格外厌恶这里。

    死气沉沉，被怨憎的情绪充斥，似乎能听到冤魂的哀嚎。

    云钟岳皱紧眉头，从心底排斥这里，罪孽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这里真能够生存吗？”

    如果这里遍地罪孽，艾斯发誓会将它抹去。

    “大概吧！扭曲的人性，鬼蜮的人心，比恶鬼好不了多少！”

    ‘虺牙’难耐，渴望出鞘染血，净化人间。

    踏入矿区的第一步，他们的影像，就被监视电话虫传递到矿区管理中心。

    陌生人进入，警报随即拉起！

    由于暴风雪持续影响，电话虫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再加上昨夜矿区东部·寒风谷方向的爆炸冲击波，导致矿区多处冰道被雪崩阻塞，卡宾达冰城已成为不设防的处女地。

    即便能够通联讯息，绍里木山口的驻军统领·马兰热也无暇东顾，卢班戈会教他体会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

    暴风雪中能见度在3米左右，仅凭矿区一盘散沙状的保安人员，除了给艾斯和云钟岳送菜外，没有任何阻拦效果。

    红色警报拉响，矿区内进入一级警备状态，矿区管理中心告急。短短3分钟，至少50名保安人员失联。

    顺着铁轨向里走，沿途遇到不少在风雪中作业的矿奴，眼色呆滞、神情麻木，像老牛一样拖着矿车一寸寸挪动。

    不，比老牛还惨些，最起码老牛还能吃上一口豆饼，蹄子上还有一层角质保护。

    看看他们，如果脚底不是还有一根拇趾，恐怕早就被毁灭了吧！

    有手挖矿的人才能在矿井里采矿，没有手的人只剩下这点利用价值了吧。

    “厨师长，或许我们应该早点来！”

    艾斯在伤心或者伤怀时，总喜欢把牛仔帽压到眉梢以下，躲过别人的视线。

    好在，今天下着雪，吹着大风。

    而陪他一块吹风乘凉的人眼睛也有些迷蒙，大概是雪吧！

    啪--啪--啪--

    三声响鞭，令这些拖车的‘比牛惨’精神紧绷，慌张之下使足了力气，奈何脚底根本扒不住冰面，结果不慎滑到，怎么也爬不起来。

    挨鞭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将伤口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

    冻伤、坏死，连皮带肉的脱落；没有治疗的情况下，会重复以上过程，直到期盼道死神的到来。

    所以说，被抽鞭子是整个矿区最折磨人的刑罚，没有之一。大多数矿奴会选择以另外的方式结束生命，比如说暴动。

    “磨磨蹭蹭，何苦在这白受罪！不如找个冰窟窿一躺，一了百了！到时候冰城的高度又能长上一尺！”

    ‘三响鞭’矿头的话令云钟岳头皮发麻，怪不得罪孽的气息无处不在，原来已经被融注与这座‘美轮美奂’的城池。

    嘎吱--嘎吱--

    艾斯的牙齿被咬碎了。

    他实在想象不到，不敢想象。

    曾经背地里，他还曾不屑厨师长总是朝实力低下的恶徒挥刀；此时，他才理解，为何厨师长总是对恶人深恶痛绝，不惜以雷霆手段强力灭杀。

    海军的推进城不足以磨灭一些罪恶，唯有死亡才能终结。

    “厨师长，我有些懂了！”

    “还不算晚！”

    他们说话的声音引来了‘三响鞭’的注意，提着鞭子找死般靠近两个催魂使者。

    “你……呃……”

    一枚弹珠大小的雪球贯穿了他的舌头、咽喉，透过颈椎镶嵌在后脑勺下端，响鞭无力垂落。

    少了一只人间恶鬼，世界果然光明许多，最起码不用听到恶心的声音。

    倒地的矿奴们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好耀眼，好温暖！

    那些逝去的同伴看到了吗？

    终于等到了，终于不用那么艰难地活着，带些这些记忆去看他们，应该不会受到责怪吧？

    光明就在……

    一组20名‘比牛惨’含笑而逝，带着不切实际的梦和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