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问心

    我在畏惧什么？

    闪身躲开三只恶魔卫兵的突刺，何灭反手挥出一片剑光，将那三只可怜的小怪淹没。

    我这是怎么了？

    心中的狂躁不减反增，何灭眼神一厉，手中的剑变得越发狠辣迅速。

    噌蹭蹭！

    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何灭冲进了小怪群中，闪烁着红色荧光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何灭也知道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

    空间一年，外界一天。

    但是何灭的训练却又是不一样的。

    假如一个训练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三天。

    那么如果何灭在完成一个阶段之前失败或者身死，那么他就要从这个阶段的原点开始。

    完成这个任务所需要的时间是三天没错。

    但是在这三天中，哪怕是最后一分一秒，只要何灭陨落，或者任务失败，那么这三天就会重新开始一个轮回。

    所以说，在训练空间内，何灭可以是说是经历了远远不止一百年的时间。

    虽然时间上的跨越，的确是一百年没错罢了。

    你也可以把那次训练，当成一个【百年副本】

    何灭有什么？

    至死不渝的意志？

    天赋异禀的战斗直觉？

    特殊的感应力？

    高人一等的智商？

    没有。

    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

    普通的凡人想要变强，需要经历什么呢？

    时间。

    无穷无尽的...时间。

    在漫长的时间当中，凡人会慢慢修炼变强，会经历一些爱恨情仇，会经历一些生死危机。

    但是何灭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如果在训练空间里面修炼个一万年，一亿年，纵然他天下无敌了，又有什么意义？

    世间早已沧海桑田。

    那些他熟悉的事与物，早已物是人非。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何况...他那名义上的师父...恐怕也不会给予他那么多的时间去成长。

    不知道为什么，何灭冥冥中有种直觉，他那师父需要他尽快成长起来。

    而他，为了尽快赶上剧情开始之前，那些遗憾发生之前，也需要尽快变强。

    于是他毅然选择了最残酷的方法。

    死亡历练。

    一千多万次的死亡，每一次对他而言都是飞速成长的机会。

    每次死亡，他都的实力都会增长一分。

    这是小人物的道路，为了成长做出的牺牲。

    虽然哪怕让何灭再次选择一次，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再进行一次训练空间了。

    实力的飞速成长，也带来了无法避免的问题。

    心境。

    无穷无尽的死亡，无穷无尽的委屈，无穷无尽的愤怒。

    这些都足以扭曲，甚至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何灭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心境上的缺陷。

    毕竟在训练空间的时候，为了突破进入渡劫期，他死亡了足足四百多次。

    最后通过了一些旁门左道，暂时屏蔽了训练空间模拟出天道的感应，才得以成功羽化登仙。

    那几门道法，也是未来他为了突破渡劫的保障之一。

    甚至何灭也不是没有堕落过，扭曲过。

    他也曾因为一时兴起而屠戮世间，也曾一怒而血流成河。

    他不是说过了么？

    他不是好人。

    哪怕是几次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也不过是因为那世界之中有他在意的人罢了。

    型月世界里，圣女贞德曾经为了救他而堕入根源之中。

    没有进入根源方法的他，宛若疯魔一般，将半个地球上的生物屠杀殆尽，击败了数之不尽的英灵，勇者，英雄。

    最后引出了阿赖耶识。

    “你，所求为何？”

    “我要进入根源。”

    “这个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那我们不用谈了。”

    入魔后的他修为暴涨，火焰神通凝聚出的红莲业火更是可以直接伤害到阿赖耶识这种意识的聚集体。

    而罪孽之火，更是天克这些意识体。

    没有任何悬念的，数之不尽的英灵与阿赖耶识被他击败了。

    那之后呢？

    他坐在支离破碎的陆地上，双目茫然地望着血红色的天空。

    那之后，我该怎么办？

    怎么进入根源？

    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盖亚意识。

    作为地球的星球意识，它是抑制力防止生命体进入根源的最后一道防线。

    先如今，无论是盖亚制造的怪物，阿赖耶识召唤出的英灵，人间界的勇者，皆被他屠杀殆尽。

    说来也是好笑，那些自诩正义的勇者，被毁灭的方式大多数不是经他之手，而是抑制力引出的天灾。

    地震，海啸，甚至是陨石坠落。

    这些为了毁灭他而形成的天灾，不但没有毁灭他，反而击溃了前来讨伐他的勇者英灵大军。

    恐怕阿赖耶也在暗骂抑制力猪队友带不动吧。

    现如今，阿赖耶识，抑制力的天灾，法师塔等势力都被他毁灭。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了。

    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了。

    迦勒底除外。

    说来也是可笑，毁灭世界的魔王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了前来讨伐他的迦勒底勇者。

    这甚至让其他人怀疑两者之间是否有着py交易。

    心慈手软？还是处于心中那隐晦的暧昧感情？

    何灭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名为珍妮·达尔克的少女，还在根源的深处等待着他。

    那么，就闹得更大一点吧。

    以击碎了半个地球的代价，盖亚意识终于给予了他前往根源的通行证。

    根源的同化作用确实强。

    但是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同化呢。

    最后，又在根源内击败了沙条爱歌，他找到了贞德。

    即使身处深渊，也没有怨恨任何人的少女。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称为圣女吧。

    将少女带离了根源，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冰冷入骨，刺入胸口的旗枪。

    何灭双手有些无力地把少女搂入怀里。

    鲜血止不住。

    枪尖上，带有了抑制力，盖亚意识，阿赖耶识三位一体的力量。

    何灭轻声安慰不住哭泣的少女。

    他知道，不是她做的。

    毕竟身为英灵，她早已被抑制力打上了烙印。

    但是那又如何呢？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灭世的魔王，败亡在救世圣女的旗枪之下。

    他只是恨。

    恨自己的实力不够，无法阻止她掉入根源。

    恨自己的实力不够，无法消除世界打在她灵魂上的烙印。

    恨...自己实力不够！

    不过没关系。

    下次回来的时候，自己会变得更强的。

    一定会！

    带着一抹淡淡的遗憾，何灭坠入了黑暗之中。

    又一次轮回，开始了。

    铛！

    手本能的抬起，挥剑挡住面前恶魔领主的斩击，何灭恍然回神。

    明明只是些虚拟空间中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却如此真实呢？

    为什么会如此的刻骨铭心呢？

    可能就如拜月教主和蓝染说过的那般吧。

    太过在意感情，成为了自己成长的动力，却也成为了自己成长中的累赘。

    也许自己就是那么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吧。

    何灭自嘲一笑，挥手弹开恶魔领主横扫而来的大剑，纵身跃起，刺出千百道剑光。

    那么，回到最初始的问题。

    我在畏惧什么？

    家人的温暖，同伴的关心，真实而不虚伪的感情...

    这些不正是自己渴望的吗？

    那为什么又要刻意躲避呢？

    复杂的情感在何灭心底交错，心中的憋闷感再次加重。

    “啊！！！”

    何灭昂头发出一声长啸，面对周身刺来的长枪不管不顾，身形不退反进。

    几乎是眨眼间，他便冲到恶魔领主的面前，和领主交起手来。

    刹那间，赤练火光冲天，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回想起每次刻意疏远桐人和亚丝娜，何灭心中的违和感和憋屈再次加重。

    他挥舞的长剑完全失去了章法，仅仅靠着肉体的力量，便压制住了等级高于他的恶魔领主。

    当然，代价便是他的步法也失去了以往的灵敏，身后恶魔卫兵的攻击是不是划破了他的后背，头顶的血条也快速的降低着。

    为什么我会这样？

    我在畏惧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

    谁来告诉我！！！

    刹那间，脑海中画面闪过。

    记忆中的些许片段，传入脑中。

    那一次，自己暴走了。

    多次的死亡在精神上添加的副作用使自己完全暴走，在这个sao的虚拟世界中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人性的恶彻底展露在外，强大的实力使自己在sao的世界中肆意妄为。

    典型的龙傲天模板。

    魔头一般的行径，毫无疑问又双叒叕引起了勇者们的讨伐。

    只是这次，引领着勇者军队的是...

    【黑衣剑士】与【闪光的亚丝娜】。

    站在勇者军面前的何灭看到桐人和亚丝娜，暴走的灵智稍稍回复了些许。

    他们眼中的陌生与厌恶，让何灭稍稍清醒。

    “你们听我说...”

    话音未落，一道利箭刺入背心。

    刹那间，何灭的意识再度失控。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左右手握着的长剑已经一左一右刺穿了桐人和亚丝娜的胸口。

    他自己头上的血条，也掉到了最低。

    他眼看桐人和亚丝娜头顶的血量就要彻底清空，他踉跄的奔跑过去，颤颤巍巍地从手里拿出血瓶。

    啪。

    亚丝娜无力的手掌轻轻拍开何灭喂向他嘴边的血瓶，看着何灭眼眶中的泪水，嘲讽地笑了。

    “原来...魔王...也是会...流泪的么...”

    下一刻，两人的身躯同时爆裂，化为蓝色结晶碎片，消失在天地间。

    “不...不不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何灭跪伏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嘶吼着。

    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再一次恍然回神。

    何灭闪身躲开恶魔领主的反击，抬手挥剑挡住恶魔领主那连绵不断攻势的同时，感觉到些许液体滴落在手背。

    一抹泪痕，悄然无声地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

    原来如此...

    我...好像明白了？

    何灭冥冥之中升起一股明悟。

    他害怕伤害到他最爱的他们。

    但是，他也害怕，当他们发现了他的缺陷...或者说真实的他之时，会厌恶他。

    何灭很害怕知道了他的缺陷的桐人和亚丝娜会厌恶他，但是更害怕自己暴走会伤害到他们。

    他可以忍受被世界抛弃的孤寂，却无法忍受来自自己爱的人的厌恶。

    他，坚强而又脆弱。

    但是，是什么更加重要呢？

    如果不伤害他们的代价，仅仅是自己被厌恶而已...

    那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