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云鲸

    “双燕，你为什么会去过夜色山庄？”叶青偏头问道。

    “任务。”双燕淡然答道。

    “你不会是去山庄里杀人了吧？”叶青面色狐疑地问。

    双燕摇了摇头，一边仔细望着下方的地形，一边淡然回道：

    “以前有个目标想逃入夜色山庄，我一路追踪了好些天。”

    “好吧。”叶青没有问那个目标的结局，只是为那位可怜的家伙默哀了一秒钟，没想到那次长途追袭却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带路自有双燕细心辨认，叶青得以有空暇一心在高空俯瞰陌生而美丽的景色。

    云雾稀薄，碧空如洗，头顶上挂着耀目暖人的烈日。俯首望去，大地几乎是满眼苍翠，偶尔飞过星罗棋布的城市。

    望上去只是巴掌大的地方，却藏着众生无数的喜乐悲欢。

    叶青心神无限展开，俯仰于天地美景之中，耳旁呼啸而过的狂风，拂过脸畔却已经成了柔风的抚摸，叶青御风之能无形间已越加得心应手，

    “那是什么！”叶青的目光不经意间瞟过极高远的天穹，忍不住伸指疾呼，众人顺着叶青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天穹之上似乎闪过一大片淡淡的红云，一闪即逝，是以众人除了叶青都未能看见。

    如烟如雾，隐约透明，庞大至不可思议，像是一片缓缓移动的红云。

    但是倏忽间又在叶青眼前消失了，仿佛是昙花一现，眨眼间就已失去踪影。

    叶青怔怔出神，眉头轻蹙，仿佛眼中看到了幻觉，有些不确定地向众人问道：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似乎闪过一片红云。”

    “什么也没有啊！”天舞努力瞪大双目抬头仔细搜寻天空，却是一无所获。

    叶青闻言，视线转而落在后方的无提与东方星河脸上，他们也是摇头一脸莫名。又转过惊月和双燕，都表示没看到。

    在旁同行的白鹿见叶青忽然速度慢下来，凑着脑袋过来望着叶青。

    那不可能是幻觉。

    叶青心里也不禁怀疑起来，目光不甘地投向天空，蓦然瞳孔一凝。

    刹那间，还未及众人反应，叶青陡然凝聚起一股极强烈的旋风，载着众人扶摇直上。

    天舞和惊月猝不及防，骤然失重，惊呼出声，浑身如风中轻絮，不由自主的随风直上九霄。

    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随风飘舞，发丝飞扬。

    几人被叶青忽然带到高空，耳畔风声呼啸，反应过来后，连忙稳住身形。

    “混蛋叶青，你不能事先说一声吗？”天舞勉强立定平衡，气急败坏地瞪着叶青，伸手理了理倾泻飞舞的长发。

    叶青无暇理会，只全力带着众人无限往上极升。

    穿透无数云层，已看不到脚下大地，众人忽然穿出厚厚的云层，烈阳光线耀的人眼睛发痛，只觉浑身酷热难耐。

    众人身形倏止。

    “看那里。”叶青指向众人后方。

    众人回身望去，只见后方的天际仿佛真的有一片红云缓缓飘过，似缓实快，片刻后就已经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不可见的小小红点。

    那是一片通体淡红，忽隐忽现的庞然大物，还在更高远的天空某处，而且速度快至不可思议，甚至看上去就像天上的一条鱼，但世上不会有那么大的鱼，也不会有鱼在天上，所以那更像是一朵云。

    色彩瑰丽，宛若活物。

    “那是何物？”天舞也目瞪口呆了片刻，喃喃问道。

    无提双手合十，低宣佛号：

    “那像是古籍中记载的云鲸。”

    叶青闻言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无提，下意识地重复道：

    “云鲸？”

    无提微微颔首，语声感慨地缓缓念道：

    “形似鱼而浮游九天，似真似幻而身赤，体若垂天之云，是为云鲸。”

    “竟有此奇物……云鲸有什么神异之处吗？”东方星河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

    无提摇了摇头：

    “不知道了，若不是今日亲见，实难想象天地间真有此神物。”

    叶青默然无语，云鲸早已彻底不见踪影，只觉得心里怅然若失。

    它真是自由。

    “可以追上它吗？”天舞宛若梦呓地轻声问道，云鲸梦幻而瑰丽，她失神间不禁悠然神往。

    叶青摇头失笑：

    “追不上了，我想此刻它已在千里之外……”

    未出口的话忽然顿住，叶青的眸中闪过一丝涟漪。

    对它的身体与速度而言，这片天地会不会显得有些小了？

    经过了偶遇云鲸的小小插曲，耽搁了片刻，叶青继续降下身形，一行人继续朝着目标前行。

    一路上沉默无言，叶青见过云鲸后，不知怎的忽然生出许多感慨。

    或许是回忆起了人是多么渺小的事实吧。

    “如果你们也像云鲸一样自由自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天舞忽然打破了沉默，向几人问了一个问题。

    叶青见她目光首先投在自己脸上，俏目中是一种温和而认真的神色。

    此刻的她看上去十分温柔，竟有些不像是叶青印象中的天舞了。

    叶青目中看着远方，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回道：

    “其实我还没想好，我忽然有些想看看这片天地，但更多时候也想静静的在一处独居。”

    叶青欲言又止，更多的自己无法对他们说，他们虽是叶青的朋友，但终究不在一个世界。

    有些事，他们不能理解，叶青只是一个过客。

    天舞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蹙着眉头盯了叶青一会儿，见他并不想再说，也沉默下去。

    “你们听了我的回答，是否也该让我听听你们的呢？”叶青笑着环顾众人，视线最后落在提问的天舞脸上。

    天舞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冲着叶青眯着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不告诉你。”

    叶青一愣间，哑然无语，只得摇头苦笑。

    不知她为何不愿回答，叶青也想不通，只能不计较了。

    “那边。”双燕忽然抬手指了个方向。

    “可是有印象了？”叶青随之转向，开口问道。

    “嗯，这地方曾经来过。”双燕点了点头，解释道。

    下方是一片圆形的蓝色湖泊，四周是绵延不绝的翠绿青山，距离极远，望下去就像是群山环绕间镶嵌着一颗水蓝色的宝石。

    “唉！”叶青轻叹了口气，目光瞟向东方星河，“我有些嫌弃那座荒山了。”

    东方星河闻言好似有些窘迫，讷讷道：

    “青弟说的也对……不如你们换个地方住吧？”

    叶青失笑：

    “我开玩笑的，你要赶我走了？”

    “当然不是！”东方星河立刻否定道，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连绵秀丽的群山之上，“只是我那地方确实简陋，没有这里有趣。”

    叶青摇了摇头：

    “还是去你那做客好了，这地方美则美矣，但我现在可不想待在这么冷清的地方。”

    东方星河点了点头，继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青望着下方不断掠过的青山绿水，那些地方虽然美轮美奂，却太寂寞了一些。

    如此一路前行，太阳缓缓的从天空坠下，当真是穿过了千山万水。

    叶青望着眼前一片玫红色的瑰丽晚霞，怔怔出神。在那片落日余晖的尽头，但见夕阳如血，晚风忽然变得有些萧瑟。

    叶青的眸光遥遥锁定一缕微芒，那像是一柄在高空君临万物的发光剑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叶青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睥睨天下、气势浩然的冲霄剑气，悬停在某处的上空。

    “是不是快到了？”叶青望着双燕问道。

    “嗯。”双燕点头，指了指下方的一座高崖，“在那里先停下来吧。”

    叶青依言带着众人落在一片高崖上，崖上地势平整，如刀削斧凿一般，眼前是一片云雾缭绕，连绵不绝的山峰。

    叶青落地后静坐调息，恢复体内消耗一空的内力。白鹿顺势陪他一起躺着休息，长途奔波也让它微感劳累。

    “夜色山庄在哪里？”东方星河问道。

    双燕摇了摇头：

    “我之前只来到这附近，山庄或许就在附近。”

    众人闻言正待分头寻找，叶青与吐纳中闻言不由失笑，睁眼看着他们说道：

    “我们来打赌山庄的正确位置如何？”

    众人回头望着他，天舞一脸狐疑地说道：

    “你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被她瞬间戳破叶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确实有了点线索。这样吧，我不参加，那你们来猜如何？”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设没把握的赌局。”天舞揶揄道，不过转而看了看懵然无知的几人，还是被勾起了兴趣，“那我们来猜？”

    “要设什么赌注吗？”东方星河问。

    天舞闻言眼睛一亮，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好哇，这样吧，你们两个一组，我们三个一组。猜准为赢，输了就要答应胜者一个要求。如何？”

    天舞把东方星河和无提排出去单独一组，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模样。

    东方星河和无提对视一眼，含笑点头。

    天舞立刻带着惊月和双燕走到山崖的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天舞虽然兴致勃勃，干劲十足，不知道她们是否真的能商量出什么好办法。但是她却忽略了一个人。

    见她们自顾走远，无提当下盘膝而坐，凝神感应，叶青看了无提一眼，忍不住摇头，不过当东方星河向自己投来了求助的眼神时，叶青心下暗笑，还好有个不是那么死板的。

    叶青佯装没有看见东方星河的眼神，却在无形中引动微风吹起他的一缕头发。微微指向了一个方位。

    东方星河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笑的装模作样闭目感应起来。

    还未过几分钟，天舞已经欢快着跑过来了，笑嘻嘻地瞅着东方星河和无提：

    “来吧，让你们先选。”

    东方星河和无提睁开眼睛，对视一眼，无提还不知道东方星河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蹙眉不语。

    双燕和惊月走过来，静静围观。

    “是这边。”东方星河面若无事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天舞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转眼盯着无提：

    “无提大师，你猜的答案呢？”

    无提面色淡然地指了一个与东方星河不同的方向，叶青哑然失笑，无提这纯是乱蒙的，看来他还未曾感应到那股微弱却磅礴的剑气。

    天舞见了他们两个指的方向后，长舒了一口气，眸中含着得意的笑容抬手遥遥指向一个方向：

    “夜色山庄在那里！”

    东方星河看着天舞如此得意，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下不禁有些忐忑，面色狐疑地看了看叶青，忍不住说道：

    “等等，我们怎么知道那里就是正确的方向？”

    天舞故作惊讶地望着东方星河：

    “咦，你自己猜的答案却不知道是否正确吗？难道……你是瞎猜的？”

    天舞一脸玩味地望着神态窘迫，面色微红的东方星河，这下连惊月和无提也有些奇怪了，盯着东方星河沉默不语。

    东方星河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天舞收起了调笑心思，微微一笑抬手指着叶青道：

    “究竟谁对谁错，就让这个家伙来判断呗。”

    东方星河点点头，也求助似地看向叶青，却见叶青挑了挑眉，一脸惋惜地看着自己。

    东方星河面色一僵，已然反应过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叶青含笑望着扶额苦笑的东方星河，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星河，愿赌服输。”

    “……”东方星河抬手看了看叶青，又看了看笑意盈盈的天舞，已然明白自己被叶青糊弄了，他告诉自己的答案是错的。

    东方星河苦笑过后，抱拳向天舞说道：

    “在下愿赌服输，姑娘但有吩咐，尽力而为。”

    “哈？你是不是不服气呀，只有尽力而为吗？”天舞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叶青看着东方星河神色尴尬，不想真惹恼了他，忙救场道：

    “天舞姑娘误会了，星河的一诺就算没有千金，也有五百，你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给你办好的。”

    “好，此事多亏叶少侠，合作愉快！”天舞对叶青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东方星河心中有些气恼，索性走到一边看着茫茫夜色，清静一下。

    无提看了看三人的样子，已然明白过来，也忍俊不禁地望着东方星河笑了笑。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山庄的位置，现下该如何？”过了一会儿，等众人笑闹过后，无提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