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神医傲骨

    片刻后，一个人从石门上方的墙壁上一跃而下，正是那黑面汉子。

    刚才，风雪仇只顾查看其它地方，却疏忽了头顶的上方，那一片小小的地方。

    可见，经验再丰富的猎人，也有空白走漏的时候。

    那黑衣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忙向百草尝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相助，这位铁姑娘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一步……明日再来……。”

    说完，跨出门外，一闪身，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中。

    显然，他怕正义四捕去而复返。

    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一墙之隔的萧千一也不禁为他抹了一把冷汗，在长长吁出一口气后，同时也为他的临危不乱和机智点赞。

    霜风瑟瑟，夜雾渐浓。

    百草尝看了看门外，转身向屋内的石床走去……。

    正当他弯下腰，要为石床上的女子诊脉探伤之际。

    一阵暴雨般的马蹄声急卷而来，瞬间已到了门前……。

    好快的马，疾如闪电。

    又来了？

    百草尝极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看向门外。

    但来的并不是风雪仇他们。

    来的是两骑快马和一辆马车。

    那三匹马毛色纯正，乌身雪蹄，齐齐昂立在台阶前，喋喋生威，一看就是极为少见的千里良驹。

    这种马在中原极为罕见，似乎产自边疆塞外。

    百草尝目光闪了闪，不由多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打量着来人。

    来的共四人，两矮两高，矮的其实也不矮，跟平常人差不多。只是那高的两人却高得出奇，应该有八九尺来高。

    四人都戴着风雪大帽，虽然刻意一身朴素装扮，却仍掩饰不了他们身上的华贵气息。

    犹其是站在后面的那两个大高个，形体沉猛，周身散发出一股慓悍之气，凶猛逼人。

    这时，前面两个矮个子已走上台阶，其中一人拱手长揖道：“敢问阁下，就是闻名天下的神医百先生吗？”

    百草尝淡淡地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人面色一喜：“久闻神医大名，我们千里慕名前来，幸会幸会……。”

    说话间，他对身边的同伴点点头：“去把东西拿过来。”

    那人很快从马背上拿下一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露出一只不大不小的箱子。

    那人顺手打开盖子，双手吃力地把箱子捧到百草尝的面前，恭声道：“我们远道而来，没带什么好东西，这小小意思就权当我们的见面礼，还请百先生不要嫌弃……。”

    顿时，金光灿灿，夺目生辉。

    黄金，满满一箱的黄金。

    百草尝突然觉得这光芒有点刺眼，忙把头别向一边：“说出你们的来意。”

    这是双方见面以来，他的第一句话，语气竟然十分生硬。

    但那人却如奉伦音，目光欣喜：“我们前来打扰先生，是因为有一位朋友伤势沉重，现在我们已把他带来这里，还请百先生为他妙手回春……。”

    不等百草尝示意，他已转头对身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说的什么，百草尝也听不懂。

    只见那两个牛高马大的骠汉转身向马车走去……。

    很快，他们从车内抬出一个人来。

    百草尝一抬眼，便看到了插入那人他胸口的短箭，而正是这支箭，命中了他的要害，以致没人敢将它拔出。

    那人身着戎装，虽然已双目紧闭，面色灰暗，却仍掩饰不住他的刚猛威武的狠劲。

    “你们是来自关外的满洲？”

    百草尝双眉一抖，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那人忙点头道：“正是，这位就是我们大汗最得力的部下、满洲数一数二的勇士博多古赫将军……现在请百先生为他医治。”

    “我救不了他，你另请高明吧”，

    百草尝摇摇头，后退两步，正欲关门谢客。

    那两个牛高马大的骠汉同时一声怒吼，闪电般地跨进了门槛……。

    两人眼如铜铃地瞪着矮他一大截的百草尝，那凶狠的程度，若不是目前有求于对方，瞬间就要把人撕碎的样子。

    “不可无礼”，

    先前那矮个人拉下脸，一声轻喝。

    他似乎是他们的领头人，那两个高个大汉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垂下头，退出了门槛。

    那人随即拉上脸，堆起笑容道：“我们已找遍了天下的名医，他们个个束手无策，都说只有百先生才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还请先生万万不要推迟……。”

    “老夫平生有三不医：不医大奸大恶之人，不医杀掳深重之人，不医外族”。

    那人面色一变，随即了怔，又复面色平静，抚掌笑道：“先生不止医术神通，更是有德有气节的圣贤名士，佩服、佩服。”

    说话间，他已从袖内摸出一封书信。随即一整面色道：“这封信，是我们大汗身边的红人范太师要我转交给百先生，请您过目。”

    说话间，双手平举，恭敬递至百草尝面前。

    “范太师？”

    百草尝的目光一转，眼中的光亮一闪而没：“没听过，我不认识。”

    那人看了看左右，沉声道：“范太师就是昔日的范文程，百先生你的表弟。”

    百草尝没有去接眼前的信，而是轻轻皱起了眉头。

    那人见状，得意洋洋道：“百先生是不是感觉很意外……范先生现在是大汗身边的红人，被封为太师，负责那些定国安邦的大计设定……。”

    “这次，我们虽然是为救人而来，其实更主要的是奉范太师的命令而来，他想藉这次机会，将你请去我们满洲，把你推荐给大汗，这样百先生就是医道中至高无上的御医……。”

    百草尝沉默不语，紧锁的眉头皱得更起。

    那人以为百草尝已经动心，说得更加卖力：“以后百先生身居高位，吃香的喝辣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享极人间富贵，比起目前百先生的江湖处境，那已好过了千百倍……。”

    直到他说完，百草尝才抬起头目光，冷冷道：“我不认识他，也没有这个表弟。”

    他推开对方手上的信封，就要关上石门。

    那人瞬间一怔，神情大变。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高个大汉闪了过来，一手捏住了百草尝的胳膊。

    “杀了他，这个不识好歹的江湖郎中”。

    那个手捧黄金的汉子低声骂道，他的双手已酸痛得不行，索性将整个箱子狠狠丢在地下，眨眼间，地上金光滚动。

    那领头之人缓了缓，神色又恢复如常，对那高个大汉怒斥道：“不得无礼……快快放开百先生。”

    那凶狠的大汉依言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但仍一动不动地看着百草尝，大有威胁的意味。

    那领头的人不自然地笑了笑：“中原虽然是地大物博，也有一批忠义之士，但奈何时局不利，大明王朝已是落日危楼……。”

    “现在，我满洲铁骑已逼近山海关，随时都可能探裏取物，入主中原”。

    “气节忠义固然重要，但也要看时机啊……”。

    “ 你认为呢……百先生？”

    百草尝摇摇头，斩声道：“我就一江湖郎中……没有其它想法。”

    “哦……？”

    那领头之人目光闪了闪，突然挥挥手道：“我们刚才来的路上，顺手采摘了一些战利品，拿出来给百先生看看吧……。”

    他身边那个头较小的人大步走到马车旁，从中拿出一个包袱，顺手一抖。

    “咕咚……咕冬……，”

    十几颗圆溜溜的东西跌落在地，满地滚动，仔细一看，青丝圆目，竟是血淋淋的人头。

    百草尝全身一震，忙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那为首之人得意笑了笑，缓缓道：“这些人都是一些自命清高的忠义之士，敢拂逆我大清天威，所以掉了人头……。”

    说到这里，他温和的目光中射出丝丝凌厉：“今日时局，对百先生极为不利，你不妨先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复。”

    百草尝猛然转过头：“不用考虑了，我一介江湖郎中，为的救济苍生，对于那些高官厚禄毫无兴趣。”

    “你回去告诉姓范的，我百草尝宁做断头之鬼，也不做背叛国家、背叛民族的千古罪人。”

    短短数语，已诠释出人生境界，这已是他话语最多的一次。

    “好，你果然倔犟的很，不过我也告诉你，今天是我说的算，由不得你”。

    那领头之人一改先前的谦恭笑脸，冷冷地一挥手：“来人，把他带走。”

    话未落音，空中突然飘来六道人影，分立在石屋周围，形成包围之势。

    显然，他们早有准备，想瓮中捉鳖，来硬的……。

    先前那个牛高马大的骠汉此时更是凶性大发，恶狠狠地扑向百草尝……。

    “不准伤他”，

    就在他粗大的手掌正欲捏住百草尝的脖子之际。一个人突然从斜闪电般冲过来……。

    “碰”，地一声，双方重重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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