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百草尝

    火药味更浓，已浇上了气油。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二人。

    铁樵微微皱起了眉头……。

    陡然，一声冷哼传来：哼……正义之庄，乃是江湖公堂，岂是你们斗气弄武之的地方么？

    话声甫落，一个走进了大厅中，正是东捕风雪仇。

    火气正在头上的二人见是他，都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毕竟，以“正义神捕”在江湖上的名头和威望，他们是惹不起的，更何况是在这群雄瞩目的正义庄中。

    章奇沉吟片刻后，抬起头道：我可以向风大侠请教一件事情么？

    风雪仇点点头：可以……请讲。

    “听说，这人被抓之时毫无反抗，好像并不会武功，是不是真的？”

    “不错，当时情况确是如此”，

    风雪仇目光一扫众人，点点头。

    章奇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想那陌寻花久历江湖，恶名昭著，某些人遇到他，除了退避三舍之外，毫无办法。

    “可见他一定是个身手不凡之人，又怎么会身无武功呢？”

    说完，目光落在金公子身上，面露得意之色。

    金公子自然听懂了他的绵里藏针，面色红了红，回击道：这是什么话……我也听说，此人中了秦公子一掌。

    “断山掌下，绝无游魂，就算是武学修为差一点的，早已横尸当场，但他现在还活着，显然他不但身负武学，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武学…。”

    “这个又怎么解释？”

    章奇闻言，冷哼一声，正欲再开囗回击……。

    忽然有人接声道：你们说的都没有错，但听起来好像都不对，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随着说话声，铁正义走了进来。

    群雄顿时的一怔，金公子和章奇更是満脸迷惑，各自喃喃道：对……又不对？

    铁正义点点头：你们说的自然有理，推断也很正确，这是因为你们共同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章奇怔了一怔，不解道：什么真相？

    铁正义的目光在厅中缓缓一扫，然后徐徐道：李代桃僵。

    说到这里，他面上微微浮现失望之色。

    “李代桃僵？”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不错，”

    铁正义点点头，微一顿后，又缓缓道：综合你们二人所说，我刚才已同当时在场的三位捕头分析过了。

    “一定是陌寻花自知难逃追捕，在山穷水尽之时找了替身，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伺机而逃，这样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我们上当”。

    “我完全同意庄主的高见，这就是真相”，

    一直冷眼旁观的铁樵突然斩声道。

    群雄幡然醒悟，又惊又恨，瞬间咬牙切齿。

    “这个淫贼，果然奸诈得很……”。

    “好可惜，又让他跑了……”。

    “下次抓到他，一定要先活活削了他的皮……”。

    大厅中，顿时骂声一片，有些人已冲出大厅，想再去追捕……。

    铁正义摆摆手，沉声道：话虽如此，但此事还需进一步验证，我们虽不能放过坏人，但也不能冤枉好人。

    说到这里，他转头向门外道：去请百先生来。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挎着竹篓的中年郎中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小，一缕长须垂胸前，看其外观，顶多是一个乡间庸医。

    但厅中群雄都知道，他就是名盖天下的神医“百草尝”。传说他曾尝遍天下草药，有华佗扁鹊之医术，能起死回生。

    百草尝目光微微扫了全厅一眼，径直走到萧千一的身前。

    他仔细看了看，又在萧千一手上分别摸了摸，然后一言不发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往手上倒了两下，随即往萧千一脸上一抹。

    顿时，一张黝黑，粗糙的少年面孔戏剧化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透出山里野娃特有的气质。

    “啊，”

    全场一片惊呼。

    这易容之术果然绝世无双、厅中群豪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百草尝淡然道：此人伤在“断山掌”下而不死，是因为全身筋骨异于常人，而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还是处子童身。

    话刚落音，他转头就走，似乎不愿再多说一句，多留片刻，瞬间，脚步声在门外消失……。

    试想那陌寻花淫乐无数，哪里还可能童身呢？

    此话不言而喻，刹那间，厅中一片寂静。

    铁正义看了众人，沉声道：既然是抓错人，理当马上释放。

    他突然走到萧千一面前，深深一拱手道：今日误中奸人诡计，得罪小哥，老夫向你赔罪道歉。

    “对不起！”

    刚正不阿，不持尊卑，果然不愧是江湖人心中的铁正义。

    这一刻，全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老人身上，雅雀无声。

    眼里、脸上的神情，除了敬仰还是敬仰……。

    这一刻，将人品定格。

    此时，萧千一头脑发昏，早已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全身空荡荡的，若不是有两个壮汉架住左右双臂，他早已倒了下去。

    所以，他已听不见铁正义在自己面前说了什么。

    铁正义见他情形异常，目光微微一变，已知他伤势十分严重。

    忙对架住萧千一两个壮汉道：这位小兄弟伤势颇重，快快扶他下去疗伤……。

    “是……”，

    那两个庄丁连忙抬起箫千一走出厅外……。

    大厅上，顿时一片唏嘘之声，是失望？是感叹？还是惋惜？

    没有人知道，或许却兼两有之。

    内厅，却显得格外地平静，灰袍人、黑袍人、蓝袍人三个似乎不闻不语，只是时而看看手中的空杯，时是瞪着对面的墙。

    杯是空杯，墙是素墙……。

    铁正义走到他们面前，轻叹道：那姓陌的虽侥幸逃脱，但他也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三位又何必如此闷闷不乐？

    风雪仇闻言叹了口气……。

    徐桑摇摇头……沉默不语。

    柳不凡目光扫了一眼门外，沉声道：陌寻花虽号称天下第一采花大盗，但其能力毕竟有限，何足为惧？我们当然不把他放在心上……。

    铁正义脸色微微一凝：能让你们借酒浇愁的事和人，似乎并不多……。

    风雪仇突然缓缓道：只怕天下任何人，听到这个人都是要愁掉脑袋的……。

    他黯然的脸上突然浮现无尽的苦笑和无奈。

    铁正义目光一震，沉声道：当年，我与你们父辈相交数十年，情如兄弟，贤侄若有话，不妨直说……。

    徐桑目光看了看其他二人，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后，低声道：小侄等远道而来，一来是应前辈的召使，替天行道，除掉那姓陌的。

    “二来嘛，也是有事相求前辈的”。

    铁正义目光迥然，定声道：老夫能尽力之处，定当竭尽全力。

    风雪仇、徐桑、柳不凡的眼中顿时光芒闪烁，齐齐地看着铁正义。

    徐桑低声道：近日江湖血光乍现，似乎二十几年前的血雨腥风，又将重演……。

    他语声极低又极慢，但却如锥子击在别人心头。

    铁正义身形陡然一震，失声道：黑血屠夫？

    他坚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黯淡，沧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苍白。

    三人同时点头，刚才炯炯的目光瞬间黯淡。

    寂静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山如影，压在他们的心头。

    直接到大厅中的所有人都陆续散去。一个匆匆的脚步声走到门口，铁正义才霍然抬头，转过身来。

    门口，一个庄丁满脸焦灼之色，风风火火道：报告庄主，我们已请来了襄阳城最好的大夫，可是……可是……。

    他一急之下，竟有些结巴。

    “可是什么？”

    铁正义目光一闪。

    “他说那姓萧的少年已伤至内脏命脉，最多也熬不过今天，没得救了……”。

    铁正义眉头微紧：既然襄阳城的太夫不管用，你们不会找全天下最好的太夫么……？

    庄丁摇摇头：神医百草尝已经走了……。

    “他这么快就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铁正义陡然站了起来。

    “从这厅里走出去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庄丁面色恐惶。

    “他明明知道，这少年的伤非他莫医，却一走了之……”，

    铁正义沉吟了片刻，提高了声音：快去……把他找回来。

    “我们刚才派人已找遍了整个襄阳城，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庄丁急忙道。

    “那就去百草园找他”，

    庄丁神情焦灼：这里去百草园少说也一天半日，而这少年只怕已捱不了这么长时间……。

    铁正义徐徐道：错，起死回生百草尝可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