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突变

    荀真感受着体内各种各样的病痛，这些很明显都不是短时间就能积累下来的，以他原本远超常人的体质，即便是由于身体部分被改造成了河鱼的结构，而且还有可能顺流而下掉进海水里，但如果只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的话，也不应该这么严重。

    现在他的身体内各种晚期症状和并发症数都数不过来，肌肉更是萎缩扭曲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纯粹只是靠着嘴里那一口水还有不知名的原因吊着。

    荀真是正午时分刚过没多久醒来的，一直在床上躺了大概两个时辰，眼看太阳都开始西斜了，这才终于勉强将身体内的病痛驱逐干净，然后用转化之力，“读档”一样恢复到了被楚兴光暗算之前的最佳状态。

    只不过经脉依然毫无影踪，无论是用绝对观察还是试着按照内功心法调动内力，都无法感受到任何经脉存在的痕迹。

    “看来我运气还是好的，楚兴光那个王八蛋主要封印的是我的经脉，肉身只是顺带受到了影响，所以才能恢复过来，不过即使是这样，恢复过来也花了将近九十万的转化之力，我辛辛苦苦三年多的劳动成果啊！”

    荀真一想到自己为了恢复意识而花费掉的转化之力，感觉心都在滴血。

    不过眼下既然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还是赶紧想办法重新积攒转化之力，恢复经脉吧……不然别说是修仙了，没有内力的情况下，现在的荀真就连一般的先天武者也打不过，自身安危都可能会出问题。

    不过眼下荀真还要搞清楚，自己现在到底顺着河水飘到了哪里。

    看他现在身处的环境，应该是被人给救了，只不过救他的人现在没在屋里。

    荀真看了看简陋到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就什么都没有的草屋，还有木床旁边铺在地上的席子地铺，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全身还光着呢！

    赶紧起身找了找，最后在一个竹制柜子里面，翻到了被清洗干净叠放整齐的内衬衣裤，道袍则是烂的已经快成布条了。

    荀真穿上衣服，干脆起身走出屋门。

    结果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嗯！”

    那娇小身影闷哼一声，被荀真撞倒在地，荀真低头看去，发现是个看面相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身材干瘦，皮肤略黑，长得清秀，只是五官线条略微有些清淡，给人一种不起眼的感觉，一头长发倒是乌黑如墨，梳成马尾扎在身后，身上穿着墨绿色的连身粗布长裙，脚上套着草鞋。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碰伤没有？”

    荀真猜想这小姑娘应该就是救他之人，赶紧道着歉将小姑娘一把拽了起来。

    那小姑娘看到荀真十分惊讶，站起来后略带恐惧地后退了两步，指着荀真“咿咿呀呀”地询问了两句。

    “是个哑巴？”

    荀真听到小姑娘嘴里发出的声音，眉头皱了皱，开口打断了小姑娘的言语：

    “你不能说话？那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嗯。”

    听到荀真的询问，小姑娘点了点头，荀真见状心中一松——既然能听得懂说话，那还有办法沟通，不然不就是鸡同鸭讲了？

    “我叫荀真，就是你之前救下来的那个浑身鱼鳞，嘴上还长着鱼鳃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会写字吗？能不能把名字写给我看看？”

    荀真耐着性子和小姑娘说话，小姑娘听了之后疑惑地想了想，似乎是在拿荀真的脸和之前长满鱼鳞的脸作比较，片刻后释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嘴指着自己一脸认真地发音：

    “衣……衣。”

    “衣衣？你的名字叫衣衣？会写吗？”

    小姑娘点点头，把自己刚捡起来的竹篮放在地上，然后随便捡了根树枝，蹲下来在地面上写了两个衣服的“衣”字。

    “嗯，好，衣衣，那我问一下你，你救下我有多长时间了？有没有一个月？”

    之前为了节约转化之力，荀真是直接用“读档”的方式将身体恢复到失去意识之前的状态的，而且之前刚醒来的时侯，身体状态实在是太差，根本就没办法作为参考来推测出时间，现在想搞清楚自那天被暗算之后已经过去多长时间，只能通过询问衣衣来得到答案。

    衣衣听到荀真的问题，摇了摇头。

    “不止一个月？那是多久？有一年吗？”

    摇头。

    “三年？”

    还是摇头。

    “难道已经过去五年以上了？”

    荀真一脸震惊地问道，结果衣衣还是摇头，接着只见小姑娘又捡起那根树枝，蹲下身子在地面上写了两个字——

    “十一”。

    “十一？十一年？我竟然已经失去意识十一年了？？？”

    荀真看着地面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再看小姑娘点头的动作，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看了看瘦弱得不成样子的衣衣，不由得沉默不语起来。

    从他方才翻找屋内的物品来看，屋内除了一套稍微厚一些的长裙外，别的就没有衣物了，看来这个小姑娘应该是一个人住在这草房里的，荀真看了看草房四周，发现四周都是山林，不像是人群聚居的村落。

    再想到自己醒来时口中含着的水，还有身上用来打湿鳞片用的水迹，以及自己这十一年来没有饿死的这件事实，荀真脑海中不禁出现了幼小的衣衣，一边要独自一人艰难谋生，一边还要每日吃力地照顾昏迷不醒的他，给他喂食喂水，还要用河水打湿他身体的情景，再看向衣衣，荀真整个眼神都已经变了。

    “你……衣衣，你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吗？有没有家人？”

    荀真语气有些艰涩地开口询问，衣衣点了点头，将荀真领到了草屋旁一座孤坟前，那孤坟上竖着一块饱经风霜，已经有些霉烂的木牌，上面的字迹也只能勉强看清楚“亡父”两个字。

    荀真站在那孤坟前叹了口气，看着足足比他低了一头还要多的衣衣，决定暂时在衣衣这里住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报答小姑娘恩情的机会。

    衣衣对于荀真住下来的要求没有感到为难，只是点点头，比划了一阵，给荀真指引了一下房子附近的水源，示意荀真自己随意。荀真询问了一下衣衣的生活，知道了这小姑娘平时靠着砍柴和将采集到的野果、草药拿去村镇里贩卖过活。

    关于自己身处何地，小姑娘说不出来，荀真也不勉强她，反正只要去附近的村镇打听一下，就能搞清楚大概了。

    荀真简单的向小姑娘了解了一下附近村镇的方向，告诉小姑娘自己要出去打听一下情报，晚上之前就会回来，接着便迈开双腿，向着村镇的方向赶去。

    一路穿过深林，沿着离山林外不远的小路往前跑了一会儿，荀真果然看到了有稀稀拉拉的建筑物出现，看样子是个小村庄。

    荀真的行李早就丢在那个楚兴光和袁照心斗法的山谷中了，此时身上空无分文。幸亏身上还穿着破烂不堪的道袍，还能继续以道士的身份与人接触。

    随便找了两个村民打听了一下，荀真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玄黄大陆！

    “看来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应该更长，绝不止十一年。”

    荀真一想到自己不知道在水里飘了多久，才从神州大陆飘回隔海相望的玄黄大陆，心中对楚兴光的恨意更盛。不过此时不是报仇的时候，而且现在的他想报仇也没有那个实力。

    荀真强按下怒气，又向村民询问了一下衣衣的事情，确认了衣衣确实早年曾和父亲二人居住在山中，大概十几年前父亲死后，便一人独居，偶尔会来村里换粮食，荀真便将自己唯一还在的乌木簪拿出来，和一个中年妇女换了一小布袋大米和一小瓶菜籽油，这才拎着油粮往回走。

    一路上荀真利用自己灵敏的嗅觉和敏捷的身手，捉了两只野兔，当做晚饭的配菜，一起带回了衣衣的小草屋。结果衣衣看到后露出高兴的表情，将兔子放在门口，又拔了一小堆野草喂兔子吃。

    “额……衣衣，别喂太多，晚上我们还要把它们烤了吃的。到时候内脏不好清理。”

    荀真看到衣衣热心的样子，还以为她等不及要吃肉，只能出言劝解，没想到衣衣听到荀真说晚上要吃这两只兔子，看着荀真皱了皱眉毛，没有再喂兔子，只是一脸不开心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接着站起来去用晒好的竹条编箩筐去了。

    “这……”

    荀真有些搞不懂她是什么想法，明明穷到每天只能靠野菜和少量的米饭充饥，却不愿意吃肉？

    “算了，你不吃我吃，等晚上在屋外面支个烧烤摊，不信你能忍得住。”

    荀真看着衣衣干瘦的身材，心里冷哼了一声，打算慢慢“引诱”小姑娘堕入物欲的深渊，再给她足够一辈子花的财富，让她舒舒服服地过完这辈子，这样自己也算是报恩了。

    半个时辰后，晚饭的时间，衣衣用荀真带回来的那一小袋大米蒸了一锅饭，用了一点点菜籽油炒了一盘野菜，又从草屋旁边的坛子里挖了两勺腌菜，给荀真盛了满满一碗饭，接着自己端着半碗饭有滋有味地就着野菜和腌菜吃了起来。

    荀真嘿嘿笑了笑，没有去吃饭，而是手脚麻利地将那两只野兔宰了，扒皮去内脏，找了两根树枝穿起来。然后又在草屋外用石头搭了个简单的石灶，升起篝火，干起了烧烤的活计。

    虽然没有什么调味料，但是野兔肉刷上菜籽油再经火焰炙烤，顿时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荀真看看兔肉熟的差不多了，一脸得意地拎起一只直接啃了起来，同时将另一只拿进屋内，放在衣衣面前诱惑她，问她吃不吃，结果小姑娘看了脸上没有丝毫馋意，只是皱了皱眉毛，夹了一筷子腌菜，然后端着饭碗去屋外吃了，让荀真感觉非常尴尬。

    到了深夜，荀真自然不会再睡木床，而是让小姑娘睡床上，自己则是睡在地铺上——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健康状态，利用绝对操控能力，即使是坐着都能深度睡眠，别说是打地铺了。

    衣衣看荀真坚持，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将床铺上的腥臭草垫换掉，睡在了木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荀真不停地往村子里跑，甚至为了打听消息，还跑到了更远一些的小镇里，如此几次，总算是搞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大概就是玄黄大陆靠近神州大陆那一侧的最西面。

    并且荀真还打听到，这附近十一年前发过一次洪水，他因此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看来当初跳入河水中失去意识后，自己估计是顺着河水一路飘到了大海里，又一路飘到玄黄大陆附近，被倒灌的洪水卷携着飘到了这附近的小河中，然后被衣衣发现拖回了家。

    接下来荀真开始重操旧业，以云游四方道号“还愿”的野道士身份，开始帮附近村落和小镇里面的人解决各种困难，顺带接各种杂活。

    他现如今虽然失去了内力，但是那一副经过五行先天内功强化过的身体还在，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十数倍，即使是单挑一流高手也有不小胜算，再加上耳聪目明，嗅觉敏锐，一般的问题根本难不倒他，因此荀真的转化之力和手里的银钱也开始稳定地增长了起来。

    只不过衣衣的事情依然是荀真最大的困扰，他在得到了一些银钱后，开始变着法的给小姑娘买各种吃食、首饰、衣服物件，但是衣衣没有一件肯要的，即使荀真强塞给她，也只会落得一个堆在墙角吃灰的下场。

    特别是食物，衣衣基本上除了野菜、野果和米饭，其他任何肉食都不愿意吃，偶尔吃一次腌菜就已经算是很奢侈了。

    荀真问她为什么这样，她就“阿爸阿爸”地指着那座孤坟，这让荀真怀疑衣衣她那个死鬼老爹是不是个信佛的，怎么连肉食都不让小姑娘吃？

    不过衣衣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荀真挫败感日益加剧——他穿越前专职做任务的职业玩家的自尊心，在衣衣这里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原本在荀真眼中，对付衣衣这么一个小姑娘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哪想到就连简简单单地报答恩情都做不到。

    甚至后来荀真在衣衣面前杀猪宰羊的事情干得多了，小姑娘对荀真还越加冷淡了起来，连荀真拿回来的大米都不肯吃了，一副“你是坏人，我不和你玩”的样子。

    这种情况让荀真不止一次地深夜长叹，也真真正正地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不是在玩一场游戏。

    “要不是衣衣的老爹已经死了，我肯定要揍他一顿，这女儿怎么教的？怎么既顽固又欲望全无？二十岁不到的小哑巴，自己一个人住在山里，每天粗茶淡饭，食不果腹，冬冷夏热，又毫无积蓄，这样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

    荀真无法理解，但是又不想小姑娘再讨厌他，于是便停下了诱惑的行为，让小姑娘恢复了荀真醒来前的正常生活。

    只不过他隔几天仍会从外面带一些大米回来，也会带着小姑娘一起去村里镇子里卖野果、卖箩筐、卖草药，买大米和生活日用品。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小姑娘和荀真的关系反而亲近了起来，时不时会“咿咿呀呀”地冲荀真说些荀真理解不了的话，也会把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野花插荀真头上，看着他的样子“咯咯”笑。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朝夕相处之下，荀真也总算了解到了衣衣的一些好恶，例如她喜欢学习识字，喜欢用树枝在地面上画画，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喜欢听荀真讲一些外面的日常生活和有趣的见闻，不喜欢杀生，不喜欢吃肉，不喜欢听打打杀杀的事情。

    幸亏荀真这么多年看过的书籍无数，数年来到处帮人解决麻烦，再加上横穿三块大陆的经历也让他见闻广博。

    于是荀真换了一个方向，开始教小姑娘读书识字，每天等她闲下来就陪她晒太阳，或是给她讲外面的事情。如此一来，荀真感觉得到，小姑娘对他开始产生了一种依赖的情绪，就连荀真自己，也有了一种养女儿的奇妙感觉。

    只是这么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荀真现如今尚未踏入修仙之路，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留在这里，把衣衣当做女儿养一辈子。

    所以荀真开始趁两人关系要好的时候，试探性地询问衣衣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梦想。

    结果衣衣手舞足蹈，“咿咿呀呀”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她识字时间又短，也写不出来，搞得两人都非常苦恼，荀真也只能作罢。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荀真突然发现了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能力……

    ……

    深夜，草屋内，原本正在地铺上闭眼休息的荀真，突然睁开双眼，疑惑地看向躺在身旁木床上的衣衣。

    接着他站起身，走到屋外，仔细地回味刚才做的梦境。

    没错，刚才荀真做了一个梦。

    按理说，荀真平时都是直接用绝对操控能力让身体陷入深度睡眠的，根本不可能做梦，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受到衣衣小姑娘的影响，荀真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放松起来，再加上他现如今身处的环境确实没什么危险，因此今天他有些放纵地彻底放下了警惕，想难得的尝试一下正常的睡眠。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荀真做了一个梦，一个画面清晰无比，拟真度极高而且醒来后丝毫不会忘记的梦。

    在梦里，荀真变成了衣衣，或者说是附身在了衣衣身上，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中央，天空中是温和的暖阳，迎面有凉爽的微风，而小姑娘就这么坐在草地上，身上还是那身墨绿长裙，手中捧着本图画书，身边围满了兔子、小鹿、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小姑娘一边笑着一边向它们讲着书上的故事，发音清楚，吐字清晰，语气平缓。

    讲了半天，远处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荀真，两人一边笑着一边向小姑娘招手，慢慢向着衣衣这边走过来。

    然后梦就结束了……

    荀真也跟着醒了。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