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乔家村

    神州大陆，众段国，丰龙城外八百五十里，乔家村。

    “哎呦，二爹，能看到您可真是稀罕事儿啊，您可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啊，现下正是晌午吃饭的档儿，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乔老二正独自一人拧着眉毛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前边迎面走来了打算回家吃饭的侄子，看到乔老二现在这个时间竟然还在外面瞎晃荡，忍不住上来向他问好。乡下人土话，喊自己伯父叔父便喊“大爹”、“二爹”。

    “嗨，别提了，家里来了个小道士，肚子大得跟饭桶一样，给他炖了只鸡又蒸了两屉馒头，还吵着说没吃饱，俺家里面不多了，云生又不在家，所以打算去找你大爹借点，方才去了他家没人在，你来了正好，你家有白面没？分我半袋。”

    听到自己侄子询问，乔老二这才回过神来，顿时一把拉住侄子不放，一副不给他东西就不放手的架势。

    “二爹，您什么时候这么诚心了？又是杀鸡又是借粮食的，那小道士是哪个观里的啊？值得你这么看重？”

    “说是什么玄羊观的，听也没听说过，八成编出来的，云赫，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分了你家白面，自会给你银子，那小道士看起来有些落魄，却不是来化缘而是买饭来的，方才还塞了几块碎银子给我。等下给你一块便是。”

    乔老二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向来滑头，因此不愿和他多说，直接掏出怀里的银子给他看了看，他那侄子乔云赫看到银子，一双小眼儿顿时一亮，赶紧放下肩上的锄头，一把揽住乔老二的胳膊，热情地拉着他往自己家走。

    “二爹这就是您不对了，咱们自家人谈什么钱，不就是些许白面么，你跟我来，我让燕玲分你半袋！”

    “……”

    乔老二沉默地被侄子拉回了家，坐在侄子看起来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子里，看着侄子那虽不漂亮但是勤劳肯干的媳妇和三岁的小娃，乔老二心中挺不是滋味儿。

    想当年他们乔家三兄弟，老大当了村长分了祖田自不用说，老三也靠着机灵向城里药铺伙计学了采药，卖药积攒了银钱，置办了田地，只有他乔老二为人实诚心眼儿少，靠着给别人帮工赚点钱，好不容易取了个媳妇，租了块田，盼着有好收成过上好日子，结果婆娘却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害病，家里有点钱全拿去买药了，幸而临死之前给他生了个娃。

    乔老二念着婆娘的好，再加上家境贫寒，婆娘死后就没有再娶，而是自己一手将儿子拉扯大，现如今他儿子乔云良长得人高马大，一膀子力气，只可惜性子和他一样，耿直实诚得紧，因为家里穷，如今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没有娶上媳妇，要知道年纪比他小的乔云赫，儿子都会下地走路了。

    这事儿成了乔老二的心病，他觉得自己儿子打光棍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没给儿子攒下聘礼，但又没什么办法，因此只能尽量不出门，省得村子里面其他人看他的笑话。

    今天上午临到晌午的时候，有个模样俊俏但是身上却有些邋遢的年轻道人突然闯进他家，说是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乔老二家里养的母鸡挺肥，想找他买一只吃。

    原本像这种出家人，一般人家遇上都是随手施舍些馒头米饭就算了，不会收钱，不过既然想吃鸡，又拿了碎银子出来，乔老二看那年轻道人不像是穷苦道士，反而像是走江湖的人，于是便收下了银子，不过他也没敢多拿，只拿了几小块。

    “二爹，这是给您的面粉，您拿好喽。”

    乔云赫把半袋白面递给乔老二，乔老二接过布袋，往桌子上扔了块碎银子，刚打算往家走，突然想起来一事，开口问侄子：

    “对了，云赫，老大一家上午去哪儿了你晓得么？云亮他跟我说上午去老大家帮忙，却又没说干什么，方才我去他们家，也没见着人。”

    “……您说我大爹他们啊，既然您老问了，我也不好瞒您，大爹他们上午要把今年的孝敬从谷仓抬到村口，等青牛寨三当家的来收，堂哥他想是怕您老担心，所以没对您说。”

    乔老二听到侄子的说法，心下了然。

    这青牛寨乃是村子往南数十里外青牛山上的一伙山贼，年年都会来附近村落收孝敬，而且据说在附近的州城里有靠山，前些年有村子仗着青壮多不肯交钱粮的，后来青壮被打死了十几人，女子也有几人被掠上山，再没有下来过。

    那村子的村长组织人去报官，最后官府派了几个兵丁过来看了看，打了打秋风，之后却又不了了之，自此周边的村落也只能认命，每年按时奉上孝敬。

    即使如此，也时常听闻有女子被山贼看中，掠上山寨的。

    乔老二想到自己那个性格耿直的儿子，不知怎么心中突然有些焦躁不安，按理说村子里也不是头一次交供奉了，儿子乔云良也见过山贼，省得事理，应是不会出事，但是他越走心中这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强烈，想想反正自己难得出来一趟，干脆顺路去看看情况，也省得心里难受的慌。

    乔老二抬脚向村头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自己儿子高大的身影，还有停在村口的十几匹马和两辆牛车。

    “这三当家应是来了，正在点数罢。”

    乔老二心想着，走到前边的围观人群中。他儿子和乔老大家的几个青壮是负责搬钱粮的，站在了前边最靠近山贼的地方，中间隔着人群，乔老二却是挤不过去了。

    “……什么？！三当家，您怎么能这样说话不算话啊？？”

    本来以为一切顺利的乔老二，此时突然听到自己大哥情绪激动的叫嚷，心中顿时一突，踮起脚尖仔细看去，发现那些山贼都没在点数，而是正拿着兵器和乔老大一家对峙。

    “嗯？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今年丰龙城城主六十大寿，就是我们青牛寨给官府的孝敬都要翻倍，怎么，让你们一个小小的乔家村也出点力，你们还不乐意？”

    “这……这……三当家的，我们今年实在是只准备了这些，再多也拿不出来了啊……”

    乔老大站在一名赤着半边上身，披头散发，面相凶恶的山贼身前，他那和乔老二七分相似的面容上，此刻布满了愁苦。

    “拿不出？拿不出好办，你们村里壮丁拉二十个出来，当我们山寨的新兵，今年加倍的孝敬就可以免了。”

    “这……这如何使得，我们村里青壮一共也才五十不到，少了二十个那便少了一半了，村里怕是都要耕不了田，吃不上饭了啊！三当家的您行行好，放过我们罢！”

    乔老大听到那山贼三当家说的话，脸色一阵发白，他曾听人说过，这青牛山所在的这片丰龙山岭里面，大山寨有十数个，隔三差五就会因为周边村落分配而争斗，动辄死伤数十上百人，比打仗还要惨烈，这青壮要是被拉上山，能好胳膊好腿下来的可能性几乎就等于是零。

    结果那三当家却毫不心软，只是“嘿嘿”淫笑了一声，冲乔老大说：

    “我好心？你问问丰龙城的官老爷们会不会对我们青牛寨好心！没钱没粮又不愿出青壮？那也行，我听人说，你们村里有个叫秀莲的姑娘，出落得很是水灵，你去把她唤来，若是当真好看，便随我上山当个压寨夫人，再顺带捎上十个年轻的女娃，一起上山给我这十几个弟兄泄泄火，我今年便高抬贵手放你们一马，允许你们三年之内把额外的孝敬补齐。”

    “这……”

    乔老大听到三当家的话，顿时犹豫了起来。

    现如今丰龙城官府对他们这些荒郊野外的平民根本视如草芥，除了每年征税纳粮外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以他们乔家村的绵薄之力，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了，眼下只有按着山贼的话办才有可能度过今日这个难关。

    比起青壮被抓，牺牲一些女娃也无可奈何。只是那秀莲是他表妹的女儿，若是答应了山贼，日后表妹一家必定视自己为仇人，可是乔老大毕竟是一村之长，若是村子都没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正要咬牙让人去找秀莲过来，一道憨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不行！你们谁也别想将秀莲妹妹带走！”

    乔老大闻言一惊，赶紧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自己的亲侄子乔云良在说话！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乔老大担心乔云良说错话惹恼山贼，赶紧厉声喝止，不过那三当家的却是已经把目光移到了人高马大，方脸宽鼻的乔云良身上。

    只见那三当家当场脸色一板，走到乔云良身前，抬起头看着乔云良语气不善地问他：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爷爷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俺说你们谁也别想……”

    “噗！噗！”

    乔云良话还没说完，就被三当家的两拳砸中腹部，嘴里发出“嘎嘎”声痛苦地跪倒在地。接着三当家站在他身后抬脚踹中乔云良背心，将他踹到，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拔出腰间短刀放在他脖子上问他：

    “我们别想干什么？来，爷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给爷爷说清楚点。”

    乔老二在人群中看到此情此景魂儿都快吓没了，赶紧拼命向前挤，冲出人群，“噗通”一声跪在三当家面前，不住地给山贼磕头：

    “三当家赎罪！我家娃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给您磕头赔不是，您是爷爷！求爷爷饶了他的小命！”

    “爹！”

    乔云良看到自己老父亲跪在那里不停地磕头，不一会儿额头就磕破了，鲜血直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一时冲动，闯了祸了，但是又被山贼踩得死死的，动弹不得，那三当家的看到父子俩这副模样，突然一乐，用短刀拍了拍乔云良的脸，讽刺地说道：

    “儿子愣头青，当爹的倒是挺有眼色，小子，按理说，你胆敢和我们青牛寨作对，今天爷爷我非杀你不可，不过看在你爹这样给你求情的份上，今天就先不杀你，先砍你条手臂，让你以后长点记性。”

    说完举刀抬手就向乔云良的右臂砍去，乔老大看了顿时惊呼“不可！”，不过那山贼三当家却像没听到一样手中不停。

    就在他刀尖马上要挨上乔云良皮肤的时候，三当家突然感觉手中一震，再看去，刀子已经“当”地一声被暗器给打飞了。

    “谁？？”

    三当家看到弹出数丈远的短刀，马上抽出背后狼牙棒，向后一跳，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大声喝问，如临大敌。

    “老人家，我就说你出去借点面粉怎么半天都没回来？感情是在这儿给人磕头玩儿呢？”

    随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人群后方传出，一个身长八尺，套着邋遢破旧的道袍，一头乌发扎着乌木簪道士髻，皮肤白皙，容貌俊美的年轻道士，突然从人群中如云雾一般飘了出来，落到了跪在地上的乔老二身旁。

    “怎么回事？老人家，刚才踩人的那个是谁？躺地上被踩的这个又是谁？”

    这个道士自然就是穿越千山万水，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来到了神州大陆的荀真。

    这一路将近十万里的距离，荀真累计横穿了十九个国家，途径乾坤大陆、玄黄大陆，还有神州大陆这三块大陆，并且一路上除了埋头狂奔，还顺路帮助无数人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光是山贼马匪就被他干掉了将近万人，地痞流氓被他废掉的也不下上千，其他什么调解江湖纠纷，受雇争抢地盘，当义贼劫富济贫，当捕快破案缉凶，最夸张的时候连帮人说媒娶亲、代人教书讲课的事情都干过。

    反正荀真顶着一副道士的打扮，年纪又轻，颜值又高，大多数人对他的戒心都不是太大。

    一听说只需要给不多的报酬来“还愿”，就可以委托荀真办事，很多人都愿意把一些小事交给他办，在荀真帮他们把事情办好，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后，这些人又会把真正重要的事情交给荀真，同时介绍新的委托人给荀真。因此往往荀真一个任务做下来，做来做去最后就变成了一条任务链。

    对于那些接到手的任务，除了那些个想复国的和想光大门派之类的长期任务外，荀真基本上能完成的都顺手完成了，而且由于他实力高，往往同时做数个任务，一趟就能全部解决。路上倒是有大半时间都在重复接任务做任务的过程。现如今手头已经攒下了八十九万转化之力，和刚出都荣国那会儿只有几万比起来，简直就是暴富。

    唯一可惜的就是，荀真到现在为止都没能找到修仙的方法，而练武一途似乎到了先天确实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三年来，荀真内力修炼虽然没有断过，但除了能将那股五行先天内力聚齐后生成的神秘无名内力多控制一段时间外，其他个人实力方面根本就没有任何长进，也没有遇到过比他更厉害的练武之人。

    一个月前，荀真坐着一艘大陆间往返的大船，从上一个玄黄大陆一路飘到了传说中神仙遍地的神州大陆。

    出了港口州城，荀真就沿着一直牢记在他脑海中的“京师以西十万里，万方台山有灵仙”的线索，一路不停的往西赶，这几日算算距离差不多，自己应该快要走够十万里了，所以打算在这附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大山神仙之类的传闻。

    路过乔家村时，吃了大半个月的干粮的荀真，一时有些嘴馋，所以就随便找了户人家，打算花钱吃顿好的，结果刚吃了个半饱，给他做饭的老头说是出门借面就不回去了，荀真便跑出来找人，正好看到了一个山贼打扮的人，把一个高壮小伙儿踩在脚底下，而给他做饭那个老头则是跪在那山贼身前不住的磕头。

    虽然荀真看了一眼现场就把情况猜了个大概，但还是要问问清楚——不问清楚，这任务怎么接到手？转化之力可不会自己送上门呀，业务还是要靠拉才能来的。

    “小道士，方才就是你使的暗器？”

    乔老二还没回过神来，回答荀真的提问，那山贼的三当家就已经发话了，他见荀真年纪很轻，只有二十左右，心中顿时放下了一些警惕。

    “没错，就是贫道我，你是谁？干什么的？”

    “嘿嘿，我是谁？我是你爷爷！”

    “我爷爷？我父母都死了好多年了，爷爷肯定也死了，你怎么还活着？难道是诈尸从坟里跑出来了？”

    荀真这几年杀山贼杀得多了，看到山贼就有一种亲切感，忍不住出言和眼前这个披头散发，三十几岁的山贼打趣。

    “啊呸！老子是丰龙山岭青牛峰青牛寨三当家！我们青牛寨办事，哪里轮得着你这个小小道士插手？小子，老子看你暗器工夫不错，你是哪道哪观的道士，师从何人？还不快快自报家门？不然爷爷我一刀下去，你就要去阴间见你的祖师爷了。”

    那三当家没心思和荀真谈笑，只是啐了口吐沫，恶狠狠地冲荀真威胁道，荀真没有理他，弯腰扶起脸色苍白的乔云良和乔老二，拍打了一下他们父子俩身上沾染的泥土，掏出一个洁白的手帕擦了擦乔老二额头上的血迹，单手背后，另一手五指并拢竖于胸前，冲着正发愣搞不清楚情况的乔老二低头行了个礼，一脸温和地说：

    “这位老人家，贫道道号还愿道人，自东土大……都荣国而来，来至神州大陆求道寻仙。助人为乐乃是贫道平生所好，也是贫道的修行内容，老人家眼下可有为难之事？例如宰了某个混蛋王八蛋山贼之类的事情，你尽管开口，贫道自会替你完成，事后只要再请贫道吃一只肥鸡，然后把附近有关神仙妖怪的传闻告诉贫道即可，你意下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