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提议

    三天后。

    “大师兄，荀少侠，你们可还要些什么？有没有觉得口渴，需不需要我让远山再扔些水进去？”

    刘栾枫坐在椅子上，问着广场上玩了三天二人转的两人，在他旁边一字排开地坐着玄羊九子中的其他七名，七个道士有男有女，形状各异，岁数相差也在十几岁之间，最年轻的是一个女道士，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的样子。

    这三天来，大殿前广场上激战的二人，已经成了玄羊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由于青影道人不准其他人插手，不敢违背他命令的玄羊观弟子和玄羊九子们，就只能乖乖地在一旁干看着，此事玄羊九子已经上报过观主和一众长老，但是得到的反馈却是让青影道人自行决定，于是还待在观内的玄羊九子们便驱散了一干后辈弟子，每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大殿前观战，有从观外返回的，便加入其中，三天的时间，难得一聚的玄羊九子倒是给他们凑齐了。

    这三天来，场内打斗的两人没有一刻歇息，就连吃饭喝水，都是靠人将饭菜饮水扔进去，由他们自己去抢，明明是两个都荣国排在前几的高手在交战，玄羊九子们感觉却像是在看两条斗犬在撕咬。

    “不用！”

    “无需！”

    听到刘栾枫的询问，荀真和青影道人同时回了他一句。说实话打到现在，荀真已经非常的不耐烦了，而且玄羊九子越聚越多，眼下形势对他越发不利，面前这个脑残老道也一副容光满面，精神焕发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死他，即使自己能靠着转化之力撑到最后，旁边还有八名一流高手在坐等着，到时候转化之力耗尽，难免要陷入苦战不说，最关键的是这么做根本就没有一点好处！

    “够了！”

    荀真一记推掌逼开了青影道人，突然高喊了一声，一旁的玄羊九子们看到场上终于发生了变化，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够了？嘿，荀真小儿，你够了，老道我可还没够！打不过就老老实实跪下磕仨响头，兴许可以饶过你！”

    “哼！屁话少说，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我要使出全力了，你先接下我这一招再说吧！”

    面对青影道人的挑衅，荀真已经有点麻木了，这个脑残老道士，三天来嘲讽的话可没少说，着实让荀真见识到了什么叫嘴炮，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青影道人持续不断的嘲讽，荀真也不会憋着一口气跟他打了三天三夜——有时候荀真都会发自真心的怀疑，这个青影道人该不会真的是靠嘴炮当上的绝顶高手吧？

    不过打闹也就到此为止了，荀真不会和青影道人永远在这里耗下去，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有六七万的转化之力，耗到最后赢的一定是自己，但是这种没有意义的傻事他不会做，荀真现在要干的，就是发出自己全力一击，如果青影道人这样都可以接下，那荀真绝对会转身跑路，不再和他对打了，这三天时间的对打，已经足够荀真定位自己现在的战斗力水准了，甚至期间因为对打经验的增加，荀真的战斗力还略有提高……

    青影道人听到荀真的宣言，终于收起了谑笑的表情，整个人架势一改，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好！荀真小儿，你放马过来吧！”

    “哼！”

    荀真看到青影道人站好了，一副放弃了躲闪的意思，冷哼了一声，开始调动全身所有经脉中运转的内力——按照这三天打斗的经验，荀真不相信青影道人真的会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完整地接下他全力一掌，因此荀真打算通过隐绝掌劲来体现他的全力。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腿扎成马步，双掌虚握于丹田，只是一瞬间的时间，荀真体内的内力仿佛收到了统一信号的兵士，在他的绝对操控能力的控制下，疯狂涌向双手，等到双手上的内力积蓄到了一个极限的时候，荀真突然双掌平推——

    两股、四股、八股……接连十六股隐绝掌劲，排成两排疯狂射向了青影道人！

    青影道人在被前两股隐绝掌劲拍中时，还以为荀真所谓的全力一击就是双掌齐出，因此心下放松，结果没想到随后延绵不绝的隐绝掌劲如同瀑布一般拍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猝不及防，顿时发出一声怒吼，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就会留下一个裂纹密布的深深脚印。一连退了八步，荀真这一波汹涌如同瀑布的进攻才被他勉强化解，而青影道人原本青白的脸色，此时已然是潮红一片，他奋力憋了片刻，却还是忍不住嘴角流下一注鲜血。

    再看荀真，双掌经脉已经因为刚才的超负荷输出碎裂不堪了。

    虽然荀真因为经脉坚韧再加上绝对操控能力，本来就可以做到连发隐绝掌劲，但是那种所谓的连发根本做不到没有间隔，多少还是需要给经脉十几秒钟的缓冲时间的。

    但是刚才他那一瞬间双手各发出的八股掌劲却是不同，每道掌劲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八股掌劲三秒之内全部发出，是真正意义上的连发，因此双手经脉受到重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经脉再强韧也是有极限的，荀真可以用绝对操控能力和转化之力来暂时突破这个极限，但是因为超负荷产生的后果，荀真也必须承担。

    而他连发八股隐绝掌劲的后果，就是双手经脉汇聚成的经脉钻头烂成了喇叭，所有手部经脉末端几乎全部碎裂。因此带来的剧痛让荀真双手直接耷拉了下来，无力再抬。再看青影道人，虽然嘴角不住的往外冒血，但看起来内伤并没有太严重，依然还有再战的力气。

    荀真赶紧调动转化之力，飞速地修复起了双手的经脉。

    “哼，荀真小儿，须臾间使出如此迅猛的内力，你的双手此时不废也残了吧？”

    青影道人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冷笑地看着荀真。

    “啊呸！你爷爷手废了我手都不会废，我只是大招刚放过需要冷却时间而已。”

    荀真双手经脉上的伤势不断地恢复，那青影道人虽然不知道荀真说的冷却时间是哪门子词汇，但是大概意思还是听懂了，不过他却没有打算给荀真恢复的时间，只见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将背后的长剑抽了出来。

    “什么？”

    荀真见状顿时吃了一惊——“看样子这老道士中了我的大招也是不好受，心里应该是没底了，所以也打算出大招了。”

    看到青影道人的举动，原本只是默默旁观的玄羊九子们，纷纷面面相觑——他们已经有数年没见过青影道人拔剑了，难道那荀真真有这么难对付？就连他们大师兄这种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都要掏出杀手锏，全力以赴地迎战么？

    九子中只有刘栾枫心中一揪，忍不住失声喊了声“师兄！”——荀真毕竟是有恩于他，现如今大恩未报，刘栾枫不忍看到荀真倒毙于自己师兄剑下。

    青影道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单手握着那柄青光湛湛的铁柄长剑，闭目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双眼猛睁，怒目大喝:

    “呔！荀真小儿！现在轮到你吃老道全力一击了！”

    喝完青影道人便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架势，右手高举长剑，左手竖起二指放于嘴前，口中念念有词，右腿下蹲，左腿架于右腿之上，整个人如同坐在无形的椅子上施法一般，这一套动作架势眨眼之间便已完成，青影道人窄小的双眼瞬间睁开，高举的长剑隔空冲着荀真自上至下无声劈下。

    对面不远处的荀真本已经打定主意躲开这一击，绝不硬接了。只是青影道人这摆开架势，遥遥一剑隔空下劈的攻击形式，却是大大出乎了荀真预料，而且荀真毕竟是会隐绝神掌的人，青影道人这一剑虚空劈下，顿时引发了他心中强烈的危机感，他立刻放弃了躲闪的打算，抬起勉强恢复了一小半经脉的双手，再次调动全身内力向着青影道人的方向拍去。

    而荀真刚做完这些动作，一道刺目的青光就从青影道人的长剑中分出，瞬息便飞到了荀真身前，根本不给荀真留任何躲避的时间。

    幸亏荀真提前抬起了双手，不然这一道青光就会直直地劈在荀真胸口，但是就算有了双手的缓冲，这股青光仍然对荀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和想象中的双手被劈断不同，这道青光从攻击性质上来看，并不具备利器的锋锐，反而和荀真的隐绝掌劲有些类似，更像是内力从体内发出后的攻击。

    只不过荀真的隐绝掌劲只是很普通的内力团爆炸，而这道青光不仅威力强大，速度迅猛，更是具备了青影道人内力的那种诡异的粘连属性，荀真体内的内力一旦与之接触，非但不能将它抵消，反而被它粘连后挟持，如同帮凶一样摧枯拉朽地将荀真的经脉冲击得碎裂、扭曲。

    发现这个情况后，荀真第一时间就撤去了内力的抵抗，改成用肉身来硬抗，结果伤害反而没有继续扩大，同时荀真又模仿青影道人方才的做法，双脚主动脱离地面，整个人借着那道青光的力量飞速后撤卸力，最后终于以肋骨断裂，内脏破损，双手经脉再次碎裂至肩部的代价，抗下了这一击。

    就这还是因为荀真这几年一直没有放弃对肉体强化的结果，如果换成其他随便一个习武之人，此时不死也没几口气了，就算是之前遇到过的擅长硬功的无果禅师，中了这一招最起码也要重伤——当然荀真现在的伤势也不轻就是了。

    由于断裂的肋骨插入了肺部，荀真嘴角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他一边利用绝对操控能力将断裂的肋骨外移，一边心疼地继续调动转化之力，修复体内和经脉的严重伤势。同时荀真开始认真考虑逃跑路线了。

    只不过伤势没恢复前，即使逃跑，速度也没办法达到全盛时的水平，以青影道人刚才表现出来的轻功修为，很可能逃到半路就会被拦下来，但不管怎么说总得试试，总不能留下来等死吧？

    此时荀真也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争取尽可能多的恢复伤势了。

    “咳……杂……杂毛老道，什么狗屁杀手锏，怎么样？我这不是扛下来了？你呢？发出这么一道威力强大的青光，你怕不是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荀真想来想去，还是嘴炮最可靠，于是假装重伤，单膝下跪，气如风箱一般地继续嘲讽青影道人，语气给人一种马上就要嗝屁的感觉。

    青影道人此时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正保持着方才的那个怪异的架势坐着空气椅子闭目喘息，头上也是汗光津津，很明显地比刚才中了荀真大招时的状态要差了很多。不过听到荀真此时强撑着放出来的嘲讽，青影道人双眼又是一睁，手中长剑再次高举，紧接着下落，剑上又是一道青光飞射而出，荀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结果却发现那道青光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直直地打在了荀真之前用来展示隐绝神掌的巨型香炉上。

    那香炉中了这道青光，连晃都没晃，直接“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荀真看了咽了口吐沫，不敢再说话，而那青影道人则是斜了荀真一眼，给了荀真一个“就你还敢和我比”的眼神。

    场上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玄羊九子们面面相觑，虽然已经提前猜到了他们师兄拔剑出招后，荀真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方才那一记青色剑光又是什么意思？青影道人不是吵着叫着要斩杀荀真么？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明显重伤的荀真给干掉？而是像小孩子赌气一样打在了香炉上？

    片刻后，率先打破寂静的仍是青影道人，他此时似乎是已经调整好了呼吸，撤下了诡异的空气椅架势，身体站平，长剑直至荀真问他：

    “怎么？荀真小儿，你难道不问问我用的这是什么招式吗？”

    “……你用的这是什么招式？”

    “青木剑气。”

    “哼……青木剑气又怎么样？我还没输呢，刚才只是水喝太多，所以膀胱憋得慌，内力没有运足。你们玄羊观太卑鄙，为了让你赢，专门找个刘栾枫不停地给我喂水，搞得我刚才尿急，所以才受了点小伤！”

    荀真开始随口瞎扯淡，继续拖延时间，一旁躺枪的刘栾枫苦笑出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荀少侠还有心思胡说八道？

    “胡闹！黄口小儿！我看你是知道厉害了怕了吧？尿急？你小子还有脸说！这几天刘师弟扔过来的水，大半都被你抢去喝了，搞得老道我现在口干舌燥！远山！去给你大师伯拿袋水来！”

    “是……是！大师伯！我这便去！”

    三天来一直陪在刘栾枫旁边旁观的宋远山，突然听到刚刚大发神威的青影道人叫自己名字，立刻打了个激灵，转身跑去拿水去了，而青影道人却还是不急着动手，继续和荀真扯淡：

    “荀真小儿，我问你，你乖乖地跟我说，你觉得是你的隐绝神掌厉害，还是老道我的青影剑气厉害？嗯？”

    “……行了行了，你厉害，你全家都厉害行了吧！不过你也就仗着招式厉害，内功邪门，其他根本就只会躲，什么狗屁绝顶高手！我呸！”

    “哈哈哈，嫉妒，嫉妒！告诉你罢，老道我就是招式厉害，内功邪门，而且轻功好，所以才能打得你小子屁滚尿流，怎么样？是不是很气，是不是很想学？”

    ——咦？什么情况？

    荀真听到青影道人的话，眉毛一挑，抬头盯着青影道人那张五官精致但却挤在一起的奇特的脸，再联想到方才青影道人劈向香炉的那一道青木剑气，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嘴上也脱口而出：

    “怎么？你想教我？”

    “哼，你想学我就教你。”

    “你想教我我就学。”

    “你想学我就教你。”

    “你想教我我就学。”

    “……”

    两人同样一句话来来回回说了几遍，这下就连站在一旁旁观的玄羊九子们也回过味儿来了——

    “大师兄要收荀真为徒？？？”

    看着再次陷入沉默对峙的荀真和青影道人，玄羊九子其他八人心中同时冒出了这么一个让他们吃惊不已的想法。只是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青影道人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这个大师兄向来豪爽任性，不拘小节，做事情也都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此时就算是突然变卦做此决定，也未必没有可能！

    八人中只有刘栾枫想得更深，他知道青影道人为人虽然不羁，但最重情谊，恐怕一开始要杀荀真为好友报仇的想法是真的，只是后来听到荀真辩解，再加上与荀真斗了这么一场，一时便起了爱才之心，但是好友之仇又不能不报，所以才会拿出全力，看荀真能否支撑得住，现在荀真既然撑下了他的杀招，而且眼看已经重伤，那么大概在青影道人心中，这仇就算是已经报了吧。

    “大师伯！大师伯！水，水拿来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宋远山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平静，青影道人从宋远山手中接过水袋，气也不喘地一口喝干，将水袋扔回给宋远山，喊了声“痛快！”，接着他用剑指着荀真的方向再次开口喝问：

    “荀真！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想活命？！”

    “当然是想活！你才想死！死道士，有话就说，废屁少放！”

    荀真用同样的音量向青影道人回喊。

    “好！你若是想活命，从今日起便拜入我玄羊观，从此斩断凡俗，出家为道！我自会将我玄羊观内绝学悉数教授予你，但有一条件，三年之内，你荀真不得踏出玄羊观一步！否则我青影追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斩于剑下！你若不愿意，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你意若何？！”

    青影道人的质问回荡在整个殿前广场内，在场所有人全都略带紧张地盯着荀真，等待他的回答。

    但是荀真的回应却是——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没错，在搞清楚自己八成是没有了生命危险之后，荀真非常干脆的中断了转化之力的供应，让身体陷入了自我保护的休眠之中。

    至于给青影道人回应？干他屁事，想收荀真为徒弟就收吧，三年不出玄羊观就三年不出，反正荀真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