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我思我在！故

    那么，接下来要怎样呢？

    随着画作的完毕，夏侯也陷入了此般沉思。

    不多时，随着周围环境陷入绝对的黑暗，夏侯耳边忽然响起了方才遇到的赵河的声音，甚是悠空，像是来自九天之外：“醒来……醒来……”

    你当这是招魂呢？

    夏侯忍不住如此吐槽，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现世报，脑袋“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像是忽然有许多东西从意识深处涌了出来，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原本就属于他。

    下一刻，他的双眼一扫所有的迷茫，闪现一道道精芒，他已然想起了所有。

    想起了自己并未回到地球，回到地球的空泛记忆现在只剩下了壳子，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身在梦中。

    想起了那抹青色人影是谁，正是……青青子衿，这个此时已然占据他身心的女孩。

    也在这个时候，他在这黑暗之中听到了“咦？怎么不管用了，方才还挺听话的啊……”的疑惑声，这道疑惑声是甄太一独有。

    听到这个，夏侯也已然明白了所有，之前是甄太一在用言语操纵他的梦境，正如他之前对待东方流云那般，方才经历的所有地狱刑罚都是甄太一制造而成。

    夏侯此时算是亲身感受了东方流云曾经遭受的一切，不知道这是不是风水轮流转的写照。

    细细感受了下，他感觉自己可以轻易地脱离这个梦境，真正地清醒过来，但他没有立时选择就此醒来。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要和他识海里的年轻版赵河打声招呼：“赵河大哥，你听得到吗？”

    “什么事？说……”赵河的回应甚是简单，也很是低沉，像是有些虚弱。

    “谢谢你让我清醒过来，要不然我还要被那个小子给整着呢。”夏侯表达了谢意，同时也是察觉到赵河声音的虚弱，不由关心问道：“大哥，你的状态……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只是精神力有些耗损，无甚大碍，只需沉睡一下便可恢复。”赵河轻轻答道。

    “是因为小弟我吗？”夏侯不由生出许多愧意，他以为是因为唤醒自己才让赵河有此一难。

    “别多想，每过一段时间，我都要经历这种状态，无法避免的。”赵河解释道。

    “是这样吗？”夏侯些许犹疑。

    他怕这是赵河因为顾虑他的心情而编出来的，而赵河显然也不再纠结这些，径直说道：“关于钟馗的一些幻境还没有完，你可以先体验一下再回到现实世界，当然，也可直接回去，任你选择。”

    说着，他话音越来越小，接着道了声“我沉睡去了，下次再见”便没了响动。

    如此，也没给夏侯回应的机会，张了张口，夏侯倒也没再说什么，转而陷入了沉思，到底要不要再行经历幻境。

    很快，他也做了决定，那就是继续体验。

    正待如此想着的时候，面前场景忽地一变，正是之前夏侯初见的地府模样，身边有着牛头马面在旁。

    这是？

    夏侯不知这是何等境况，眼珠子乱转，不知作何反应。

    “夏侯大人，方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不要记在心上，我等已是深深知错，万分愧疚，如若大人仍是恼恨，想要怎么惩罚我等都是可以，只要您能消气。”牛头此时恭恭敬敬地向夏侯如此言语。

    马面亦和牛头一同弯腰夏侯面前，一副不胜惶恐、生怕夏侯记恨责难的模样。

    不难猜测，若是夏侯严厉一些，这两位便会立刻跪下。

    同时，夏侯亦是疑惑，为何两人如此表现，这可和之前打他板子的时候大相径庭，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在看向上首坐着的身影之时，一切也就豁然开朗，夏侯知道了是何等原因促使牛头马面做出如此改变。

    长桌后的身影已然变了，不是之前那个让夏侯看一眼就不再敢看的阎罗王，而是一蓬发虬髯、头系角带、身穿蓝袍的大鬼，随仍是面目可怖，但要比之前阎罗王好看太多。

    难道在这幽冥地府之中，官越大就越丑陋吗？

    夏侯如此吐槽之时，也是望着上首露出笑意，因这新出现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与他互唤兄台的钟馗。

    “夏侯兄台，你倒让我好找。”上首的钟馗亦是笑着，旋即如此叹道。

    “钟馗兄台一直在找我？”夏侯听出了钟馗言语中的久违之意，不禁问道。

    “是啊，我在阳间唯一还有着念想的人便是你了，却不想，你也入了这地府之中。”钟馗点头应答。

    “兄台还能挂念着我，已让我很是愉快了，至于身在这地府之中，倒是无甚所谓，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又何必执著呢？”夏侯释然一笑。

    “好一个早死玩死都得死，夏侯兄台果然豁达，我早就觉得你胸中抱负不小……”钟馗听到夏侯的话，立时激动慨然起来，同时也是站起，走向夏侯。

    说到这里，已是走到了夏侯身前，又是喟然一叹道：“只是浪费了你此等抱负和才华，竟只得与人作画。”

    他言语之间，很是惋惜。

    夏侯闻此，笑了笑道：“兄台这便是想岔了，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有八九，是司空常见之事，未能施展抱负，又能怎样？那已成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改变自己的心态。而且，你又怎能确定，我与人作画，便不是使我快乐之事？”

    话音落下，钟馗怔在了那里，一时没有任何回应，夏侯也很是理解地没有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钟馗才似回过神来，朝着夏侯恭敬施了一礼，诚挚道：“兄台想得真是通透，不像我这般，直到现在，还都把自己困在之前的遭遇中无病呻吟，现在想来，真是羞愧。”

    “钟馗兄台陷入如此境况，自然是情有可原的，若是换做我遭遇了兄台的境遇，怕是不会做得很好。”夏侯脸上流露出一丝惭愧之色，很快应道。

    “夏侯兄台莫要谦虚，若是你的话，想必是不会如我i这般，定会如勾践那般卧薪尝胆，有朝一日，必成人中之龙！”钟馗很是笃定地说。

    “那你可太高估我了……”夏侯可禁不住如此夸奖，尤其对方还是耳熟能详的捉妖大师。

    同时，他也是好奇，在之前与钟馗相处的那段快进的时间里面，幻境到底在钟馗眼中给夏侯赋予了怎样的形象，竟让钟馗如此看重他。

    “诶，夏侯兄台莫要谦虚。“钟馗一脸欣赏的模样盯着夏侯，随后更是一脸笑容道：“兄台给我作的那幅画我看到了，很是传神，也让我成为了阳间家喻户晓的鬼神，这都要归功于夏侯兄台你啊！”

    “不，我就只是作了幅画而已，真正做到这些的，还是钟馗兄台你自己赢得的，谁人不知，兄台你斩妖除除魔，救了好些人的性命，还一方安宁，这些可都是大功德，人们不记着你，又要记着谁呢？”夏侯异常笃定，不容任何质疑。

    “那些都是我分内之事……”钟馗亦是谦虚非常，一副不敢授受的样子，顿了顿，望着夏侯，又是表露出迟疑的模样，似乎有着难言之语。

    “钟馗兄台，你我相交甚笃，何须顾及什么，不妨直言。”夏侯直接点明了所有。

    “好，既然夏侯兄台都如此说了，我再扭扭捏捏的，也不像话。”听着夏侯的话，钟馗也是释然，随即开门见山道：“那我可就直说了，兄台你已身死，这已是既定的事实，又经历了十八层地狱的折磨，魂魄竟还如此清明，实在是鬼差的好料子，我本也禀告上司，想要留你与我一起当差，斩妖除魔，却是不想，没能成事。”

    说到这里，钟馗露出非常惭愧的神色。

    “兄台的意思难道是说，地府要我永堕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夏侯试探问道。

    “没这个意思，我已与阎罗王和太乙真人商谈过了，他们也只是想要教训你一下，并不是真正要让你永不超生。”钟馗立刻摇了摇头，解释道。

    教训一下？呵，我可是知道这是甄太一那小鬼搞的鬼，待我醒来，定也还之彼身……夏侯心中这般恨很想着，同时也是再次问道：“那么就是说，我要立刻去投胎转世了？”

    “嗯，兄台猜得不错。”直到此时，钟馗才点了点头，脸上仍是有着多般愧疚。

    “这有什么难说出口的？钟馗兄，你这是担心我会承受不了吗？那你把我想得也太过脆弱了些。”夏侯笑了笑，又拍了拍钟馗的肩膀道。

    “我只是……”钟馗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只是有些不舍，若然你投胎转世，喝了孟婆汤，便会将我忘却，如此，我便失去了最后一个知己，那么，之前那个书生钟馗便会彻底消失，剩下的也就只是这个捉妖驱鬼的钟馗。”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侯重重拍了钟馗的肩膀，如此应道。

    他自是明白，钟馗舍不得的自然不是他，而是其本身，那个丑陋非常的钟馗，当然，也有着诸多不甘。

    接着，他也开始安慰钟馗起来：“不知钟馗兄台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钟馗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些许失态，不由正色起来，轻轻回应。

    “我思……故我在！”夏侯郑重地说出这五个字，同时紧紧地盯着钟馗，似乎想要通过眼神传递给钟馗力量，传递这句话的含义。

    “我思……故我在？”钟馗用同样的停顿说出这句话，不过含着许多疑惑。

    “是啊，我思故我在，也许你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我相信，不需多久，你就会深刻理解其中的含义，并且不会在纠结于舍不舍得，因为到了那时，这已然不甚重要，而你，无论是之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存在的，而且是永远存在。”夏侯很是笃定地说着这些。

    而在钟馗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便道了声：“好，就说这么多，这便送我去投胎吧，我可是对这孟婆汤、奈何桥瞻仰已久了。”

    言语间甚是豪迈，他如此夸张表现，不单单是本就有着这等心思，同时还是想让钟馗保持一个很好的心态，毕竟，氛围是需要人为渲染的。

    “好，恭送夏侯兄台！”这不，钟馗就被这般姿态感染，用力抱拳道。

    说着，便是叫了声“牛头马面”。

    下一刻，牛头马面也是应声而现，异常恭敬地挟着夏侯离开。

    而钟馗望着夏侯这好似“壮士一去兮不归还”的豪迈背影，又想着“我思故我在”这句话，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好似是对一切的通达，又好似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

    不管怎样，此时的谈话，将会被他永远记住，至于今后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和变化，那是谁也预知不了的。

    且看此时的夏侯，跟着牛头马面来到了一处甚是古老的祭台，祭台上只是简单地摆了个木桌，木桌中间有着一碗清水，而在木桌之后，则是一个身穿麻布衣裳的女子。

    凑近一看，这女子面貌妖艳无比，有着许多魅惑。

    “孟婆大人，小的们任务完成，就不叨扰您了。”牛头还未走进祭坛，便拜别道。

    说着便与马面一溜烟儿跑了，好似……不是好似，而是确定惧怕孟婆的样子，只给夏侯留下了一句：“祝愿夏侯大人投个好胎。”

    这两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夏侯不禁摇头，随即也是望向面前的魅惑女子，心想：

    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竟是个大美人，倒是与夏侯听到“孟婆”这个名讳时脑海中浮现的形象不太一样，不过也不是太过惊讶，毕竟也有许多传说是说孟婆本就是个美艳无比的女子。

    想着这些，他也已是走上祭台，走到了木桌之前、孟婆对面。

    “喝了它吧，你将忘却一切凡尘俗事，忘却一切烦恼……”孟婆的声音出奇地清脆，好似未经世事的少女，不过所言内容却是如此地老到。

    夏侯当然不会立刻喝这所谓的孟婆汤，虽然知晓此为幻境，这所谓的孟婆汤对他不会起什么作用，但面对这般模样的孟婆，他倒也起了些许调弄之意，便笑了笑，接着对方的话道：“也会忘记一切美好之事，不是吗？”